《燕云十六声江晏短篇合集》叶翛然

12、田英×妙乌（猫变猫耳姑娘）

　　妙乌随记
　　“众所周知，妙乌随记采用妙乌纪年法，而妙乌纪年法…”
　　一只黄金眸墨瞳孔的狸花猫戴着洁白的口水巾，面色严肃地在璧泉山的一处高地圈圈点点，恰逢得意处，便会轻摇着毛绒绒的尾巴，满面悠然，恰似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模样。
　　“妙乌？”
　　妙乌寻声低头，远远望见山下的僧人，僧袍墨黑，绣着金纹，脖戴一串随性的念珠，额前几缕碎发正飘散风里。
　　好嘛，原来是那个给她取名的僧人。
　　眼看自己的“大作”被打断，瞪圆猫猫眼的妙乌见到妙善，却决定先不生气了。
　　妙乌抬起猫爪，轻一点地，便从高处的草丛中飞一般精准无误地跃到那僧人衣襟前，爪爪刚好勾着那触感微粗的僧袍，下一刻被一双手托着猫身抱起。
　　“喵呜”
　　妙乌抬起前爪理理妙善的碎发，随后在妙善含着浅笑的纵容中，仰起头舔舔妙善下颌，微微发刺的触感滑过舌面。
　　妙乌一边舔着，一边在心里埋汰着僧人，转念却又得意起来——若非有我——最聪明、最有灵性、最妙的妙喵喵妙乌在，那还会有其他妙喵喵愿意给他梳理毛发！
　　妙善明眸善睐，权作纵容。
　　……
　　佛钟又鸣，檀香袅袅，梵音阵阵，信徒不知几数。
　　妙善盘腿坐在寮房内，僧袍混合着沉香未散开的浓郁深沉的清肃气息，他合着眼，手中念珠一转一动，在指间轮转不息。
　　炎夏酷暑，而妙善却神情淡然自若，倒真应验那句“心静自然凉”。
　　慧药端着清凉的绿豆粥，在妙善的门口止步不前，他额头生汗，仿佛已做了良久的思想斗争。
　　终于，他还是四指蜷曲，五指靠拢，轻轻叩响了那扇门。
　　“喵呜”
　　妙乌忽地从他身旁蹿过，领先慧药一个身影自门缝钻进去，直奔妙善。
　　妙乌狂快的响动惊得本就心神不定的慧药端粥的手一抖，却将那碗绿豆粥尽数撒在地上。
　　慧药的脸上阴晴不定，忐忑地抬起头，却见妙乌早已卧坐妙善腿间，盘起毛绒绒的尾巴，侧过头看向他。
　　那双黄金般透亮的圆眸干净，墨色的瞳孔却深沉，不觉竟与妙善睁眼时望来的，那无悲无喜却肃然无尘的眼眸重合，宛若一切晦暗都无从遁形的清明叫慧药心下陡然一惊。
　　“不慎惊扰师父，弟子这就清理了去。”
　　慧药赶忙低垂下眼，不敢对视，眼中唯有那碎散四流的绿豆粥，心里却不堪窥探。
　　妙善收回视线，转过头，重新拨弄着念珠。
　　妙乌此刻也合了眼，懒懒靠在妙善盘着的腿，长长的尾巴一扫一扫，却并不惹人烦忧。
　　慧药小心地抬头，目光流转间依次滑过妙善微蓄胡茬的下颌，以及那微微凹陷的脸颊。
　　清瘦得颇有韵味。
　　慧药重新低下眼睫，弯着身子退去，将门一道带上。
　　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妙乌的脸上，妙乌睁开眼，抬起前爪舔了舔，长长的尾巴不再摇动，轻轻缠上那只稳稳的手臂。
　　妙善停下转动念珠的手，缓缓睁开眼，以食指轻点妙乌粉粉的鼻，笑嗔道：“顽皮。”
　　妙乌才不管，毛茸茸的耳朵一摆，全当不曾听见。
　　心里却暗戳戳地不满——不知喵喵心也罢，竟也不识喵喵意，可气，可气！
　　……
　　慧药重新送了碗甜豆粥来，这次却不见了妙乌，低眸时却见妙善拨动念珠的左手虎口多了几点红色咬痕，疑心之间正欲细看，却见妙善不动声色地将那只手收入袖中。
　　兴许是看错了，怎么有人——能伤得到妙善，又或者说，怎么有人——舍得伤他？
　　可慧药却细心地发现，自那以后，妙善的左手便带上了白色的半指手套，直至妙善意外身死，也未曾摘下。
　　傍晚日暮西沉，妙乌晒够了太阳转身一溜烟似钻进了妙善的寮房。
　　妙善忖度着不能明说的计划，眉宇间淡淡愁绪，仍是盘着腿，桌上的甜粥却一口未动。
　　说来倒也奇怪，那个极大个子的僧人今个怎的这般能忍——平日里每隔把个时辰便要到妙善门外的，今个儿却不曾见到。
　　妙乌正思索着，从窗户钻进屋里，却见桌上一碗微凉的甜粥，隐隐还散发着香气。
　　妙乌理所当然地跳上桌舔了一口，圆溜溜的眼却暗暗地注意着妙善的动静。
　　然而直至一碗解暑的甜粥见了底，也不见妙善有任何阻止的念动。
　　妙乌心满意足地将肚皮喝得圆滚滚。
　　从容地小坐片刻却又觉着口渴，转而跳到桌上去够妙善的茶杯，卷着舌痛快地牛饮。
　　不一会儿茶杯也见了底，但仍是不觉满足。
　　妙乌登时便觉出不对。
　　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妙乌一爪子钩住妙善的衣襟，“喵呜喵呜”地叫着，打断了妙善的思绪。
　　妙善并不记仇，只下意识地给妙乌顺顺毛。
　　怎知手掌方覆上猫身，下一刻却只觉滚烫异常，随后清光一闪，怀中的猫变化作穿着毛毛衫衣的小姑娘。
　　妙善一惊，向来沉重的眉眼此刻微拧。
　　可妙乌却全然未觉，见妙善再度凝眉，便下意识地帮他顺毛。
　　可这一舔，那短短的胡茬便划破了她的舌，一阵刺痛后登时骨碌碌地冒出一颗颗鲜红的血珠子。
　　妙乌轻嗔一声，甩着猫尾便往妙善的脸颊招呼。
　　妙善竟未能躲开，索性妙乌并无狠意，于是软软的猫尾拂过他微怔的脸颊，使他下意识合上了眼。
　　心下却叹息一声，一时不知当以何种心态应对。
　　可妙乌对他异常冷淡的态度却极为不满。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怎的今早才夸猫猫好，傍晚便翻脸不认猫了？
　　妙乌吃疼地吐着舌，看着身下无动于衷的人忿忿不平，猫耳一摆一摇，无意间轻搔着妙善的脖颈，惹得他心下一阵柔软。
　　终于还是轻轻捧起妙乌圆嘟嘟的脸，垂眸看她可怜（古今异义）的模样，轻叹一声。
　　妙善正想着向当值的小僧问药，却不想听见慧药站在门前询问的声音：“师父？”
　　妙乌疑惑地看着妙善转瞬凌厉的眼眸，不明所以地想抬手摸摸他的眉眼，却又骄傲地只是以毛绒绒的尾巴聊作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