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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从我这儿走了后我一直过这平静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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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我这儿走了后我一直过这平静的生活。棋赛懒得去就不去,打个电话挂了病假,好友还专门来探望我,我又说没事,只是有点烧。这段时间家里的电视终于派上了些用场。”
“一天早上我十二点才起床,报纸早送了来。我躺在沙发上随意地乱翻,到了体育版却发现有他的消息。‘塔矢亮与名门千金订婚’,还配了图,是他在比赛中的照片,豆腐块一张。怎么都不用他们俩并肩站在一起的生活照,放大到版面的一半,让世人都看看他们是多么般配,啊,一定很轰动……”
“记者也一定非常兴奋,看标题的套色就可想而知。难得这位棋坛贵公子被逮到八卦新闻,天知道他以前是多么洁身自好。但那都是和我的事情,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什么都变了——什么都理所当然,记者把他们的相遇相知相爱编得天衣无缝——还是说这都是他的杰作?我早知他是个撒谎的好手。越老实的狗被逼急了就越会咬人。难不成他们还相识在我们之前。去死吧。”
“现在他也昭告天下,他有了主,好叫我死了心。反正我找女朋友也容易……他是这么想的吧?‘我爸爸说……’他一定会这样搪塞我,低着头不敢看我。拿他爸爸来压我?不就是个名人么!我也有父亲!连他也欺负我死心眼。”
“这么多年了,我们这么多年了……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他快结了婚,报纸告诉我……他离开我,他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我。”
和塔矢亮谈话的那天,曾听到他这样说:“他有理由兴起这样的念头……我们这么多年了……”起先我以为他的意思是“进藤光有理由兴起杀他的念头,因为他做得太决了,他们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所以他再怎样都要帮他说话……”但现在才发现原来全然不是这样,那中间的省略好更确切的说应是逗号,“他们好了那么多年,他自然有愤愤不平的权利”。
“后来我恢复了日常的生活。棋也要去下了,我缺了很多场,再不参赛今年没法升段。我拼命地赢棋,大多数时候在中盘别人就认了输。森下老师说我像只疯狗一样死缠烂打。世界是残酷的,终于学不乖的进藤光也会这一招了。”
“过了一段时间同辈越来越怕和我下棋。到不是怕输得体无完肤,而是我下棋像在砍人,拿着武士大刀拼命地砍。砍死了还要把肉剜出来,直到对手连说认输的力气都没有。他们笑话我说我瞄准了本因坊,我说是,得奖感言都准备好了。他们笑作一团。”
“我发现日子并不难过。只要自己装着很快乐就行了,我身边从来都不缺人,大家陪着笑陪着闹陪着下盘棋,时间过得飞快。只是偶尔有人提到他的名字,我装作没听见,到像一双带了双层手套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后脑勺,钝钝的全不相干。”
“有时也在棋院碰到他。他和以前一样喜欢一个人走,微微垂着头,西装打理得笔直笔直,再热的天都好好地竖着领带。热了就把西装脱掉搭在左手臂上,里面的衬衣连一条皱也没有,熨得精神焕发。我有些怀疑——是他自己做的么?他看见我绕着走,我看见他也绕着走,表面上自然得要命。那是当然,我们这么久的默契,动一动眉毛就知晓对方在想什么。”
“然而我知道他觉醒了。他陪我浪费了十几年,现在他后悔了。他知道和我在一起是没有前途的……他的爸爸妈妈一定发现了。他的女朋友是个好人。记者们虎视眈眈。朋友都觊觎他。或许那个念头在他心里很久,几年前就有了。那时它还很小,只是淡淡的一个黑点,可是它越来越大越来越浓,终于有一天占满了他的心,爬遍了他的皮肤,死死地附着在他的神经上。最后他受不了了——然而我又受得了?”
“原来我们十几年的时光,通通都是不作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