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尾九

1、回首空余恨 十年生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
　　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断肠处，
　　明月夜，短松冈。

　　指上有茧，虎口处；指腹间，茧已薄。剑，一朝提起，再未离；琴，一夕放却，竟无音。

　　岁月在指上结茧，情在心中结茧，千缠百绕，不得脱，不愿解，寸心寸灰寸相思。不求破茧，唯愿怀抱回忆在茧中沉睡，千年，不醒。

　　偱记忆的指引，驻留曾朱红的门前，幼年无数次拍打的铜狮环不堪岁月的哀愁，剥落出暗绿；朱红暗哑，是煊赫一时的权势？是冲天的怒火？抑或冤魂颈间溅落的一泓桃赤？

　　不知道，不得解。

　　泪垂落，溅于地。

　　重重叠叠的回忆惊起，无尽无休的伤悲缠绕。

　　劲力暗吐，门双分。

　　不复记忆中的姹紫嫣红、春意浅脉，满目苍凉，满心疮痍。霎时，天地倒旋。

　　身，一寸寸低下，跪伏于地，泪无尽。

　　一跪一叩，原谅我整整迟到十年；一跪一叩，生前未能尽孝膝前，身后未能执幡守灵；一跪一叩，思起的是碧窗下父亲怀中执笔练字，是琴起时母亲娴静温柔的笑颜……一跪一叩，额与青石板重重碰触，血迹分明，只是，这地上的暗红是谁的血和恨？

　　一步一叩，行至记忆里高高的门槛，抬首，不见父亲俯首案前，为君了却天下事，回首处，血染玉笏！

　　心绞痛，扑倒案前，墨翻笔已倒，尘埃重重，今夕何夕?

　　泪，成雨。恨，无穷。

　　月凉如水。

　　月有阴晴圆缺看尽人世悲欢离合。

　　梦醒时，父母的慈爱似仍残留身畔，伸出手去，却是月色冰冷，梦碎一地……

　　跌撞撞起身，孤魂野鬼般在院中游荡。

　　野草凄迷，掩埋了血迹。

　　桃花林，曾经的繁华绚丽，笑语嫣然。

　　扶着枯瘦的枝，穿越时间的叠嶂，似仍见春日桃花开处，母亲携了自己的手“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宁儿，你的名字是你爹爹从这里取的哦！”

　　“华宁，华宁，如今又有谁记得我的名字，又有谁能叫我一声宁儿！”

　　莫问简，曾经的简家掌上明珠简华宁，神色凄厉，一声长啸，惊碎夜色。

　　我身在何处?我身在何处？这是我家？不，不是！我家在何处？我家在何处？！

　　头疼欲裂，倚着墙抱头蹲下，已是无泪。

　　浑浑噩噩，不知时日，欲起身，却是全身疲软，一分力气也无，手扶了墙慢慢站起，却听得一声惊呼，随之归于沉寂。

　　谁！是谁！谁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