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离沛》最后一个蝴蝶酥

6、穿红裙子的大姐姐？？

　　自从有了手机，席温一有空就点开聊天框发消息，一股脑的发，也不在乎对方看不看得过来。
　　席煜则是到了晚上才翻开聊天框，一条一条的回复他。
　　过了几天，他将席温拉进了他们几个的小群聊，一群人每天在群里叽叽喳喳，柳城和林萱大学毕业留在了巡梧工作，席煜让他有事可以找这两个哥哥。
　　春寒料峭，席温脖子后面的伤口慢慢开始结痂，每天不再那么难熬。
　　家里照旧是席温一个人，席斯年偶尔回家几天，夫妻俩之间的战火平息了不少，但许媛却看着憔悴了许多。
　　班上渐渐开始有人谈恋爱，孙瑞升了初中后，恰巧又和席温分到一个班，一闲下来就转过去向席温单方面输出八卦，班里哪个又和哪个如何如何……
　　这天孙瑞拿着个八卦本，在上面记着一行又一行的小字。
　　“哎席温”她碰了碰席温的胳膊“你喜欢谁啊？”
　　“我不喜欢谁。”
　　“他们都有喜欢的人”孙瑞一脸我懂得“你悄悄说，我不告诉别人。”
　　席温摇摇头“真没有。”
　　孙瑞趴了过来“那我告诉你个秘密——二班那个钱依依，她喜欢你”
　　“不认识。”
　　“啧，就是他哥是学生会长那个。”
　　学不学生会长席温不知道，但他又开始想他哥。
　　孙瑞在一旁叫了好几声都没回应，兴致缺缺的转回去趴桌子。
　　哪怕有一丁点儿相关的信息，他都能想到席煜，像是魔怔了一般。
　　席温想，他哥一定是给他下了蛊。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下起了小雨，细细密密斜织着，等到了晚上，席温刚进家门，雨势就大了起来。
　　不知道沿清是不是也下了雨。
　　席煜似乎还在忙，中午他发的那张小红鱼的照片也还没回，席温躺在床上听雨水打在玻璃上哔哔啵啵的声音，脖子上的伤口泛起痒来。
　　席温烦躁的趴在桌子上，敲了敲鱼缸，小红鱼摆着尾巴绕了几个圈，又钻进水草里。
　　雨声渗入耳朵里，席温枕着胳膊小憩了十几分钟，醒来后脑袋昏昏沉沉的盯着桌子发呆。
　　刚刚梦到从前睡在一起时，他哥给他读小王子的时候。
　　他打开手机聊天框。
　　席温：[哥，我今晚能睡你床上吗？]
　　等晚上写完作业，才看到席煜一连串的回复，最后一条在三分钟前。
　　他说：[可以。]
　　席温收拾好东西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扑通栽进席煜的床上打了几个滚，席煜已经离开一个多月，但席温就是觉得，他哥的味道还在。
　　雨朦朦胧胧下了一夜。
　　梦里还是中茶堡的小屋子，窗外有小鸟叽喳叫着，没有红色的眼睛，没有黑暗的大手。
　　席温穿着红色的吊带裙趴在床上看书。
　　“席温，快去洗手吃饭。”席煜将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
　　“来了哥。”
　　席温合上书跑进厨房,他哥正围着围裙站在水台前洗手。
　　他从背后抱住席煜。
　　他们在厨房里接吻。
　　早上席温是从床上弹坐起来的，他一股脑的冲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揉搓着手中的布料。
　　迟到被老师罚站在教室后面一整节课，讲台上老师密密麻麻写了一黑板，席温一个字都读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个荒诞缠绵的梦。
　　旖旎并未止于那个夜晚，往后的一个月席温又做了相似的梦，这次场景又换到了席煜的卧室，不变的是身上那条连衣裙，和席煜温柔如水的眼神。
　　席温开始强迫自己的大脑快速进入忙碌状态，他不断的刷题背单词，稍一松懈，那些画面就洪水一般涌入脑海。
　　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
　　席煜也感到了他的反常，平日里消息连环炮似的聊天框，安静了整整两个周。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席温正在写不知道已经刷了几遍的数学题。
　　他接起电话，却没有出声，心里麻麻的。
　　席煜试探着叫了声“席温？”
　　“我在，哥。”
　　“没事，打电话问问你在干嘛。”
　　“嗯……在写作业。”
　　电话那头席煜似乎在笑“这么努力，那哥不打扰你学习，先挂了。”
　　听筒微不可查地震动着，耳语一般，惹得席温害羞的抿了抿唇。
　　“哎别挂——”席温躺倒在床上，小心翼翼的问道“哥，你有喜欢的人么？”
　　席煜这次真的笑出了声“怎么？你有喜欢的小姑娘了？”
　　“没”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刻意“哥，你喜欢什么样的？”
　　席煜说：“没想过。”
　　“那你喜欢穿红色裙子的吗？”
　　“什么？”
　　席温：“没什么。”
　　席煜问他“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喜欢穿裙子吗？”
　　“不喜欢。”席温心里嘀咕着，不是女生。
　　席煜又问“她是你们班的吗？”
　　席温摇摇头，又想到他哥看不到自己，说：“不是。”
　　席温犹豫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他大我好多好多岁。”
　　眼泪掉进心窝里，濡湿层层包裹着的玫瑰花瓣，并不存在的暧昧气息熏红了席温的脸。
　　那天他哥隔着电话说了很多，他说席温还小，让他保护好自己，不要被人骗了。
　　席温想，他哥不是坏人，但自己已经被骗走了。
　　这是独属于席温的，不可言说的，隐秘的爱恋。
　　席温每天都在做梦，光怪陆离的梦，阴暗扭曲的梦，这次他看到了一大片还未开花的花田，梦里阳光很好，他穿着裙子躺在田埂上。
　　第二天，席温将那件红色的吊带连衣裙从衣柜里翻了出来，穿在了身上。
　　镜子里的少年皮肤白皙，丝滑的布料紧紧包裹住少年的躯干，散发出妖冶的气息，席温突然间想到刘瑞梅的殷红的嘴唇，粘稠的目光以及粗糙的大手。
　　她如梦初醒般，暴力的撕扯着，将裙子从身上脱下来。
　　脖子上的血痂被丝线勾住，拉扯，鲜血渗透布料染出暗沉的花瓣。
　　席温把裙子塞回布包，扔进楼下的垃圾桶里。
　　回到家时许媛不知什么时候坐了在客厅里，看到席温从外面回来，开口问道“席温，这两天有见到你爸爸吗？”
　　席温摇了摇头“没有。”
　　许媛点了根烟坐在沙发上抽了起来，这是席温第一次看见许媛抽烟，她和从前大不一样了，这个家像淬了毒的脓疮一般，腐蚀着许媛的温柔与贤淑，徒留尖酸。
　　席斯年是半个月后回来的，席温待在房间里，他甚至没弄明白这次吵架的原因。
　　客厅里的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着，席斯年气的摔碎了桌子上的陶瓷水杯，许媛像受到某种刺激，她冲向席斯年，用手掐住席斯年的脖子，却被他掀倒在地。
　　制造出的动静让席温切实的感受到，这次的吵架似乎和以往不同，他摘了耳机打开房门，席斯年正摔门而去，许媛跌坐在地上，破碎的瓷片划破她的小腿，渗出细密的血珠。
　　席温赶忙扶起许媛，帮她包扎伤口。
　　许媛定定地看着他，过了许久，她叫：“席温。”
　　席温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生硬地回答：“许阿姨。”
　　“我没有孩子了。”
　　“什么？”
　　许媛愣愣的看着远处“我怀孕了，三个月前。”
　　席温震惊的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愣住了。
　　许媛说：“不小心流掉了。”
　　席温尽量善解人意的拍了拍许媛的胳膊，但他实在倾吐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这就是苦难，他没有能力去稀释这位失去孩子的母亲的痛苦。
　　许媛疲惫的回房间关上了门。
　　席温开始打扫这满地狼藉，他这才发现，席斯年摔碎的，是许媛曾经带回家里宝宝水杯。
　　那段时间许媛总爱收集很多迷你的小东西，席温每天自顾不暇，根本想不到许媛竟然怀了孩子。
　　席温也从来没有了解过家里的这两个长辈，他们像陌生人一般擦肩而过。
　　之前上课老师问过他们，什么是家？
　　席温想，他哥就是家。
　　可在席斯年和许媛心里，家又是什么样的东西呢？他不明白。
　　几天后席煜打来电话，说暑假要留在学校里做试验，等到冬天才能回家。
　　席温听了又是久久的沉默。
　　他像麻木的守望者，眼泪不知流过了多少个日夜，却怎么也润湿不了心底那片荒芜。
　　他一直在等，他哥就是那个握着种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