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亲吻

1、我爱我哥 -我爱

　　-我爱我哥。
　　从我记事起我的生活里就只有我哥一个人，他的背那么薄，身材那么瘦小，却凭自己把我拉扯长大。
　　我不知道爸妈在哪，不知道他们是否活着，我哥有意无意避着这个话题，我也不问。
　　那会儿每天早上睁眼就是头顶白花花的墙，小小的床上就剩下我，我哥出去找事做了，不然他养不活我俩。
　　他总是很累，他不说，我知道。
　　他看不见他眼下的乌青，但我看得见，我疼。
　　每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外面几乎全黑了，我们住在一个偏僻的小屋子里面，这里没几户人，我们旁边住了一位姐姐，她长得很有攻击性，眼底却全是疲惫，她人很好，这都是哥哥和我说的，我只是记了下来。
　　我们这里路灯长年不维修，有的坏了，有的能用，却只发出微弱的光亮。
　　我猜哥哥每晚回来的路一定很怕，因为他是个怕黑的胆小鬼。
　　后来那个姐姐给了哥哥一个手电筒。
　　哥哥每天回来都会先找我，问我饿不饿，渴不渴，干了什么。
　　我什么也不说，我抱他。
　　哥哥那会儿比我高，我抱住他时，头只能贴在他的小肚子上，扁扁的，我想把他填满，让他圆鼓鼓的。
　　哥哥不会让我抱太久，因为他一定要给我做顿饭，他要我饱饱的。
　　他做饭的时候，我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他说，我怎么这么黏人呢，他不在了我怎么办呢。
　　听见这话我就狠狠瞪着他，他感觉道，也看向我。
　　我能清楚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和震惊，他没见我露出过这种眼神。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过来抱我，亲我额头，手在我后背轻轻抚摸我。
　　我听见他说哥哥错了，哥哥以后不说这种话了。
　　我挣脱他怀抱，看着他眼睛，一字一字说，“谢谨，你这辈子都不能丢下我。”
　　他又上前抱我，这次还亲了我的嘴，不过只是碰了碰，他在安慰我。
　　“哥哥就你一个宝，怎么会丢下。”
　　我当然知道。
　　因为他挣得钱全给我用了，给我买玩具，给我买糖，给我买衣服，他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我。
　　他爱我胜过爱他。
　　但后来他给我送学校去了，他自己都没上过学。
　　傻子。
　　他跟着一个男的一起做事，钱越来越多。
　　他也越来越累。
　　他送我去学校的前一天晚上，拖着一身伤回来了。
　　他自以为藏的很好，我却看见了他脖子下面的淤青。
　　我没拆穿他，哥哥不愿意在我面前露出他的脆弱。
　　“哥，外面冷，要穿毛衣。”
　　我哥特别喜欢高领毛衣。
　　我哥嗯了一声，很酥，我想亲亲他，我也这么做了。
　　我哥明显没想到我会突然给他来一下，他很轻的笑了一下，他说哥能送你上学了。
　　“你不要我了吗？”
　　“哥要，但你得读书。”
　　“我晚上回来会看见你吗？”
　　“乖宝，哥忙，你住读。”
　　我其实知道他在和那个男的一起做生意，我住读他确实能更轻松的做事，可他明明也才十几岁，我不知道那男的怎么想的带我哥一起，我有点怕我哥被骗了。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我有点生气，我不想理我哥。
　　我自己回到床上睡觉了。
　　过了一阵子，我听见很小的脚步声，是我哥。
　　他坐到了床边，
　　他把鞋脱了，
　　他上来了，
　　他躺到我旁边了，
　　他没抱我。
　　我更生气了。
　　不期待明天，不想离开我哥，我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但我得使劲压制他。
　　可天还是亮了，天每天都会亮的。
　　我哥把我送学校去了，他把我要用的都打包好了，我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像不被要了的小狗，我的主人是我哥。
　　一个戴眼镜的女人站在我和我哥面前，我哥说那是我的班主任。
　　她带我们去了寝室，我哥帮我铺的床铺。
　　她还带我们逛了一圈学校，并和我解释哪是哪，我挺谢她，能和我哥再待一会儿。
　　可我哥还是要走了，我看见他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告别。
　　最后一刻我抓住了我哥的衣角，“谢谨，你还要我吧。”
　　我低头看着我的脚尖，我不想看我哥，不敢吧。
　　我哥伸手摸了我头发一把，“小崽子，要叫哥。哥要你。”
　　然后他没有犹豫的走了，我看他的背影，他高了，瘦了，强大了。
　　我错了，我刚刚应该亲亲他的，哥说我就是他的动力，他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都是为了我。
　　确实。早几年谢谨就说要送我上学，但我舍不得他，我一直哭，非常抵制这件事，加上那时钱也少，如果拿去供我读书，那我们就去喝西北风吧。
　　后面钱稍微多了点，我还是不愿意。
　　但现在他跟着那个男的做事，有了点起色，再加上他忙，说什么都要我去读书。
　　我心疼我哥。
　　我还在盯着我哥，可视线里已经没有他了。
　　戴眼镜的女的走到我面前，她扶手抬了抬眼镜，“谢野小朋友，你好。我是楚老师，我带你去教室吧。”
　　说完她把手伸到我面前想牵我。
　　我没动，默默把双手插口袋里去了。
　　除了我哥的接触，我都挺不喜欢的。
　　楚老师见状也不恼，只是带路，我就跟在她后面。
　　她领着我进了教室，站在讲台上，下面乌泱泱一群人，都在看我，尤其是女生。
　　她们说我好帅。
　　我知道，因为哥哥曾经夸过我帅，他两个手一左一右捏着我的脸颊肉，说也也这么小怎么就这么帅了，长大还得了。
　　当晚我就在厕所镜子面前看了半天。
　　老师拍了拍发呆的我，要我自我介绍，我不太想，但哥哥嘱咐过我要礼貌。
　　“我叫谢野。”
　　想了想哥哥平时的样子，我又扯动嘴角笑了一下，一定很僵硬。
　　介绍完老师给我指了个座位让我坐过去，我旁边是个女生，她一直找我说话，说实在的我不太想理她，但我还是嗯嗯啊啊的回应着她，她应该是生气了，撇了撇嘴说我好高冷，接着很高傲的把头转了回去，不理我了。
　　我也乐得清闲。
　　在此之前我没读过书，不过好在隔壁的姐姐偶尔会和我讲一下，我猜她读书时一定很聪明，她几句话就能点拨我很多。
　　哥哥给我送去了三年级，他说我这么聪明，一定跟得上。
　　呵呵，我真不知道他从哪看出来的。
　　好想我哥，想亲他，想抱他。
　　上学好枯燥，但我得学，老师说读书能逆天改命，我要更努力的学，那样哥就不用那么累了，哥就可以只在我身边陪着我了，哪也不去。
　　住读第三天，想我哥。
　　我已经两个晚上没和我哥一起睡了，我想念他身上淡淡的清香，闻着我就会安心。
　　我今天特别躁动，我想立刻见到我哥，我想要他亲亲我，我要枯萎了。
　　可我不知道我哥在哪，他不告诉我他在干什么，他平时都把我锁在家里，隔壁的林姐姐有一把我们家的钥匙，她偶尔会来陪我，给我送饭。
　　我记得她的电话，我去找楚老师借了电话，楚老师把桌子上靠左边的手机给了我，我紧张的按下林月的号码，手不自觉发抖。
　　1秒…
　　2秒…
　　3秒…
　　4秒…
　　接通了。
　　“喂？”低低的声音透过来，哥哥曾经评价林月是烟嗓。
　　“姐，我哥哥在家吗？”
　　其实是废话，哥哥白天在家才奇怪。
　　“没呢，你家这几天没过人影。”林月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我猜她在抽烟。
　　但我现在更在意我哥，我问林月知不知道我哥在哪。
　　她嘶了一声，说我哥还怪神秘，自己弟弟都不知道他在哪，她自然更不知道了。
　　我胸口难受，心脏剧烈跳动着。
　　我把手机还给了楚老师，她似乎很忙，只是招呼我别跑那么快。
　　我不行了，我要疯了，见不到我哥我要疯了，我忍不住了。
　　我往校门口跑，路上思考怎么才能逃出去。
　　可我哥就像能感应我似的，我气喘吁吁跑到校门口的时候我哥正巧下车。
　　我看见主驾驶座是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他左手指尖夹着烟，搭在摇下来的车窗上，胳膊肘露在外面悬空着。
　　我哥看见我时明显愣了一下，他手上拎着一袋零食向我走来。
　　我愤怒的浑身颤抖。
　　他站定在我前面，放下零食想抱我。
　　我用尽了力气扇开他的手，他愣了一下，疑惑的看着我。
　　随即又笑了笑，问我怎么了。
　　我又瞪他，我猜我的眼睛一定很红，眼神一定很吓人。
　　不然他不会这么害怕，他又来抱我，这次我没拍他，因为我也想抱他。
　　我感觉到他在抖，在害怕，但这次我不知道为什么。
　　“也也，怎么了？”
　　我不说话。
　　“小也，说话。”
　　“……”
　　他气笑了，有些狠的掰着我的双肩，“哥叫你说话！”
　　“我不要住读。我要回家，你也得回家，你晚上要陪我睡觉，不然我会去死。”
　　我知道这对他来说多不公平，他已经很累了。
　　可谁叫他是我哥。
　　他揉了揉眉心，伸手在裤兜里想掏什么，最后还是没有。
　　我知道他想抽烟，去年开始他就在抽烟了，我看见了。
　　“乖宝，有商量的余地吗？”
　　“没有。”
　　过了几秒，他说，好。
　　我知道，他不会拒绝我的。
　　他先回去和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才回来带着我去找老师沟通。
　　最终，我如愿以偿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