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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这帮犊子打算往死里灌 万象集团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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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集团作为影视业龙头,一贯财大气粗。聚星的选址也豪横地占据申市中心地带的两层办公楼。
唯一缺点是早高峰的拥堵。
谢久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车踏板,琢磨着干脆奢侈一把,换个近点的租屋,惺忪间瞄到一辆熟悉的rs7,再定睛看那辆车已经左冲右突,不见尾灯。
这么快,肯定不是他。
谢久厌笑笑,还是早起吧,七点钟的朝阳别有意蕴。
在楼下咖啡厅吃完早餐,谢久厌完全醒了过来。
她拎着没喝完的美式进电梯,碰到从负一上来的岳鹏程,默默并排站到一起。
“这么早?”对方主动开口。
“是啊。”谢久厌瞟了眼缓慢爬升的楼层,“中环的高架有种倒逼人起早贪黑的魔力。”
“栖霞路下匝道最近施工,估计到明年开春才通车。走复兴路快点。”岳鹏程是土著,如这座城市,矜傲而精明。
对于他态度的回转,谢久厌心照不宣。抛却利益纠葛,人人面容和善。
轿厢四壁擦得锃亮的镜子将细微表情照得一览无余,他俩安静地立正,目视前方,像在进行一场无形的角力,谁先动算谁输。
“27层到了。”悠扬的播报声响起。
直到电梯门完全打开,两人才不慌不忙跨出来,在前台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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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姐。”
向南方冲好咖啡在办公室等她,“昨天一面筛出这几个人,薛总让问下你的意见。”
“好,我等会儿看。”
直到谢久厌安置好背包外套,坐到办公桌旁,向南方依然一动不动,有所期待。
“相中哪个了?”谢久厌掀开文件夹,了然。
“13号,平替版小田切让,他离场后会议室的女同胞们都在议论他有几块腹肌。”向南方准确地翻到对方的简历,滔滔不绝,“可惜一问三不知,主打一个调理姨妈的作用。二面肯定被刷。”
“谁说的?难得南姐一大早亲自为我煮咖啡,”谢久厌故意逗趣,“你喜欢的话招进来当个吉祥物也好。”
“一脸心花怒放,昨天发生什么了?”向南方眨巴纤密如扇的长睫毛,凑近八卦。
谢久厌翻页的动作顿了下,轻描淡写,“约到喜欢的作者谈合作。”
“好开端。我也约了大导儿弟子晚上见。”
“他答应出来是向我们释放亲善的信号。好好招待,费用我报销。”谢久厌想了想,“这人人品怎么样?”
“放心吧,这段关系全靠我推动。丁毓很有才华,行事作风却和大导儿一脉相承的古板老派。”向南方扶额,一副魅力无处施展的无奈感,“还会定期上山修行,神人,简直比我妈还难搞定。”
谢久厌乐了,“哪天也介绍我认识认识这位神人。”
正说笑着,薛京山来电。
“师妹啊,”背景里掺杂着普通话和粤语的交谈声,薛京山刻意亲昵地放话,“不管你夜晚安排了什么活动,马上推掉,今晚我们有贵客。用点心捯饬自己,提早过来。”
最后一句猛地降下音调,不待回答又挂断。
“贵客?从湾区来的投资商啊?”向南方猜测,“听这谄媚的嘴脸,还是一笔大买卖。”
“谈成了,去薛京山面前狠敲竹杠。”
谢久厌将手机扣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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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京山码好饭局后接到总部的传召,火速赶到机场。登机前还不忘打电话叮嘱谢久厌和岳鹏程,事关整个聚星的年终考评,务必陪好客人。
“李总点名叫你去,师妹,有这人脉怎么不早说?”
那个李总!没想到这么快又碰面了。谢久厌反应了会儿。
薛京山在那边喜不自胜,沉浸在美好的想象之中。她反而升起一丝隐忧。
那晚的酒局上,她怼了一桌对他溜须拍马的狗腿子,未见得李总印象深刻,但绝不到亲自点名的地步。
“其实我之前——”
“要起飞了。你跟老岳打好配合,他那里我也交代过。拿下这单,回来给你俩办庆功宴。”听筒里声音嘈杂,薛京山匆匆收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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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都来了。鸿门宴也得闯个来回。
站到两扇褐色实木门外,谢久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岳鹏程显得驾轻就熟,劝她放轻松,“李杰楷这次来,意在从内地影视市场分一杯羹。听说他从帝都到申市接触有十余家影视公司,始终不表态,我们背靠万象,希望很大。”
谢久厌牵动嘴角,抬手推开大门,“但愿吧。”
屋里人声鼎沸,宾客来了大半。薛京山的特助正陪着晚宴核心人物李杰楷坐在沙发的主位上聊天。他周围聚集的依然是那几幅熟悉的面孔。
特助见二人进来,立即起身相互引见。
眼镜男叫周磊,做餐饮发迹,那天吃饭的酒楼就是他家的。地中海叫饶威,电视台编导辞职,创业中。
他俩一个鹰一个犬,对李杰楷都巴结得紧。
尤其当周磊从眼镜片上方轻飘飘的一个眼神,谢久厌悬着的心终于落定。
他们不会放过自己。
谢久厌忍不住发笑,就因为不想喝酒于是犯了天条吗。
“谢老妹,我就寻思咋没看见你呢。”
东北大哥热情的呼唤似一道清流穿过喧嚷的氛围,浇注在她的耳畔。
“郝总。”
谢久厌由衷而笑,迎上去。余光瞟见角落里另一张熟脸。
祝芒?他怎么也在?
两人视线对上,轻轻颔首问好。东北大哥挡在了她面前。
“托你的福,新厂子马上投入建设了,原材料问题也解决了,比原来的合作商更实惠。老妹儿啊,以后用得着郝哥的地方招呼一声。”
“到齐了吧?”李杰楷的语气略显不悦。
“大家落座吧。”岳鹏程敏捷地接过话,伸手,“李总您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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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杰楷被岳鹏程捧拥着,半推半就坐到了正席。
岳鹏程默认自己主陪,自然地挨着坐下。
谢久厌巴不得全程隐身,隔开几个位置,坐在靠门的方向。祝芒在她的对面。
菜肴慢慢上齐,酒盅斟满。
岳鹏程起身感谢各位老总到来,提议先碰一杯。
祝芒顶着那张大杀四方的脸蛋,夹在满桌油腻发福谢顶的同龄人中,坦然举起一杯气泡水。
满座高谈论阔,推杯换盏,每个人就像桌子上的商品明码标价,每段对话都被雕琢得富丽堂皇。
只有他和气泡水,一样地格格不入、纤尘不染。
谢久厌想起一则爆料,祝芒之所以不喝酒是因为此人酒量极差,据传某次演唱会后兴起,浅抿一口,硬是把巧克力当手机充电,还扬言要给粉丝们发裸照送福利。后来,他的公司明令禁止他喝酒,参加慈善晚会更被喊话坐小孩那桌。
传闻真真假假,不喝酒的习惯倒是保留至今。
酒过三巡,周磊敲响碗筷,示意全场安静。
李杰楷用丝巾擦拭手指,缓缓开腔,“今天薛总设宴请来他的伙伴们,都是不同领域的翘楚。鄙人很荣幸见到各位,希望将来能展开深度联系,我建议大家举杯,感谢薛总,谢谢聚星的两位代表。”
一番话说得体面妥帖。
岳鹏程听他的态度感觉有戏,喜上眉梢地谦辞,“聚星有现在的成绩,离不开各位老板的鼎力支持。”
饶威眼尖,指着他换下来的茶杯,“哟,岳经理,这就没意思了。薛总的左膀右臂至少得派一位代表吧?谢经理是女士,姑且可以不喝,没一个喝酒的可说不过去了。”
周磊笑着打圆场,“岳经理,酒可是你们薛总钦点的。都说好酒不醉人,这桌子美酒佳肴,你还怕喝醉了不成?”
在座都是浪里浮沉的聪明人,清晰地分辨出话锋里的料峭,逐渐敛声静气。
岳鹏程被架在火上炙烤,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周总说笑了,聚星向来以最高的诚意招待大家……确实抱歉啊各位,我——”他端着酒杯,一副凛然神情。
“饶总刚说的,我就不乐意了。”谢久厌放下筷子,感受到全场目光聚集而来,莞尔,“我不也是聚星的代表么?”
“看来我这位置不够显眼,到现在饶总都没发现我拿的是酒杯。”她冲岳鹏程微一颔首,款款起身,“借用李总一句啊,今晚来的都是贵客,我们也衷心欢迎您成为聚星的伙伴。难得各位赏光,我和老岳一定陪尽兴。”
谢久厌笑吟吟,顺着李杰楷巡视过去,每张脸都堆叠着大大小小精心营造的标签,充满表达欲却乏味。
直到看见祝芒。她看不懂他。
战火转移,一杯接一杯。周磊两人更是装都不装,左右围攻,一面吹捧女中豪杰一面不断添酒入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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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招声东击西,明面对岳鹏程发难实则逼她表态。
谢久厌找了个借口出来透气,她倒是不惮同他们拼酒,从小陪父亲喝两盅练出的实力,人送外号“谢九两”。只是好巧不巧,撞上经期。
她从衣袋里摸出两粒止疼药,从服务员要了温水服下去。偎着墙角等待药效发挥作用,准备再去杀个片甲不留。
“我送你走吧。”
祝芒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口吻坚决。
“酒喝到一半,主人跑了,丢不起这人。”谢久厌轻描淡写地笑,绕过他往回走,“没事。”
“还要回去接着喝?”祝芒挡住她,眉眼紧蹙,声音压得很低,“你服了药不能再饮酒。”
谢久厌抬眼,他沉着脸时颇有霸道总裁的架势。
“已经缓过来了。里面坐着我的甲方和同事,生意得谈,而且我的酒量不错。”
祝芒不再阻拦,妥协般跟随。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李杰楷正在痛批港剧式微、剧集套路化,“越多导演演员涌入内地市场,精过龙,做嘢无落空。林兴中算湾区最大的珠宝商了,投资眼光太差,一个小戏班砸了多少钱扶不起来。人傻钱多咯。”
“这年代谁还听戏,不是亏本买卖嘛。”一位发行经理共鸣。
饶威瞅见谢久厌落座,按捺不住提醒,“我说,气氛不够活泼啊,打一圈吧!谢经理,该你了。自从上次见面,李总对你青睐有加,等会敬酒嘴巴甜点,合作不就拿下了。”
岳鹏程看不下去,试图代替她,“饶总,让我来,久厌已经敬了两轮,也给我个机会。”
周磊按住他,“岳经理,你跟李总,和谢经理跟李总,能是一样喝法吗?快坐下。”
酒品见人品。谢久厌望着喝得红光满面的男人们拍掌起哄,仿佛看动物世界。
众所周知,丛林法则弱肉强食。而她从来不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