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肋》靳文

4、五角枫叶 梁仲林私宅

　　梁仲林私宅的书房里放着一张照片，是管伯清小时候的，挽着裤腿站在海边，衣服脏兮兮脸颊晒的红彤彤的管伯清，因为照片时间太久，洗出来的时候都不清楚了。
　　他从来不允许管伯清进书房，管伯清也不过问，这是梁仲林的家，就算不让他喝水，也是可以的，毕竟寄人篱下。
　　梁仲林今晚不在家，生意场上的人和事总是忙碌的，晚上九点，景湖居的包厢里气氛依旧高涨。
　　“梁总是年轻有为”粤华集团的老总说道。
　　“我是晚辈，这方面要多向您学习了”。
　　“你可是颇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啊！有远见！”。
　　喝酒谈事情总归是你敬我我敬你，梁仲林的酒量比以前好很多，早些年刚接触集团事务时跟父亲出来应酬，一杯倒，现在却也老油条一样跟这些人喝酒聊天，这些年他的所作所为所有人看在眼里，一步步成长为一名合格的继承人，是实至名归。
　　“老梁的事我们都知道，有空一定去看望”临走前他们拍着梁仲林肩膀寒暄。
　　“多谢”。
　　送走这些人梁仲林才扶着车门靠住，他也不是多能喝酒，这会已经晕乎乎了，一看手机消息，为零，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那只流浪猫住在他家，自己这么晚不回来一句话都不会问，现在说不定已经躺在大床上呼呼睡了，想到这，他上了车，叫司机快开回去。
　　到了家客厅黑漆漆，习惯性的往主卧走，房间是空的。
　　桌子上留了张字条“回老宅”。
　　他的身份，总住在梁仲林那是说不过去的，外人免不了说闲话，自己在哪都是麻烦，索性也不给梁仲林添麻烦。
　　简短的三个字，能把梁仲林的血压飙到一百八，他转身看床上叠的整齐的被子，枕头上说不定还有这只流浪猫的味道呢。
　　一次次的拒绝，一次次的离开，他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梁仲林的好意与关心，久而久之梁仲林的关心也就成了硬塞给他的。
　　梁家老宅里，管伯清盖了毛毯躺在躺椅上睡着了，他不喜欢那张床，让他有不好回忆的床，躺上去像被无数双手禁锢，让他无法在梦中醒来，呼吸急促快要窒息，他怕，也恨。
　　他很早就醒了，可能压根没有深度睡眠，天刚蒙蒙亮，眼睛有些酸涩，管伯清揉揉眼睛从躺椅上起来，后背有些疼。
　　院子里的五角枫到了掉叶子的季节，想必天亮后佣人会打扫地上的落叶。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下楼去捡叶子，他以前收集了很多枯叶，放在盒子里，刚来梁家老宅的时候他抱着个盒子，别人以为是什么宝物，打开一看居然是盒枯叶，索性当垃圾丢掉了，从那一会管伯清再也没见过那个红漆盒子。
　　他挑了片最好看最板正的叶子塞进口袋里，打算去书房找本书当书签。
　　正准备起身，院子里来了车，下来的人是梁仲林。
　　“怎么，不睡地板睡院子了？”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管伯清把那片叶子往口袋里塞了塞，转身往屋里走不说话。
　　“叫小厨房做饭”他给佣人说话。
　　“今天是.....”佣人低声问。
　　梁仲林冲管伯清抬抬下巴，佣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回屋去了。
　　“你倒是跑的快”他拉着管伯清的手自顾自往前走。
　　“我跟你打招呼了”。
　　“手机揣在口袋里当宝贝？不会发个消息？”。
　　管伯清的手机里，通讯录的人少得可怜，除了梁仲林，梁仲林私宅的保姆，还有馄饨店的老李，一些APP 他是不用的，他没有看电视剧和电影的习惯，也没有主动找别人聊天的习惯，更何况除了梁仲林会给他发消息，也没人会搭理他。
　　他憋着嘴跟在梁仲林后面，冻的冰凉的手被梁仲林的大手紧紧攥着，手心有一丝丝温暖。
　　“你喝酒了”答非所问。
　　“管的真多”梁仲林把沙发上的毯子丢给他，正好盖在他头上。
　　“对身体不好”他感觉梁仲林还没醒酒。
　　“知道了”梁仲林把一杯热水塞他怀里。
　　两人坐在梁家老宅的客厅，没人说话。
　　梁家老宅的客厅大，也许正是因为大，管伯清才觉不出暖和，到哪都是阴森森的冷，他更喜欢衣橱或者躺椅那种能包住他的地方，地方狭小却有安全感，好像躲进衣柜里就可以躲避这一切一样。
　　就这么干坐了会，梁仲林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管伯清扭头看他，把自己身上的毯子盖在梁仲林身上，又坐回原来的位置安静看着他睡觉。
　　这么多年，两人明里暗里较劲，很多时候管伯清都不清楚梁仲林为什么生气，总是没缘由的生气，他也弄不清两人关系，说到底他也不算梁仲林的长辈，毕竟自己比梁仲林还小几岁。
　　他扭头看睡着的梁仲林，自然放在大腿上的手背青筋鼓起，胸口伴随呼吸起伏，梁仲林比自己高许多，躺靠在那的样子让管伯清忍不住猜想，如果躺在梁仲林怀里，不知道是不是也像躺在躺椅里那样有安全感，不过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自己真的躺在梁仲林怀里，大概会被丢下去，然后嘲讽几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