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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立场 停下吧,柳 ...

  •   人呢?

      柳拾月连忙环顾四周。

      内院没有,外院——

      赵旭正带着阿真穿梭在各个桌前,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裴景明显然不会出现在那种热闹里。

      柳拾月有些气闷,余光无意瞥到角落里一个人影——

      周泉生背挺得笔直,两只手端端正正放在桌上,一双眼却是失了焦距,直愣愣看着某个方向。

      柳拾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被众星捧月着的阿真。

      “……”

      她欲收回视线,忽然发现此时此刻,身旁还有一个人也失了态。

      那个一贯温润从容,一举一动都挑不出错的人——

      “紫竹君?”

      柳拾月第一次主动跟他搭话,“你为什么一直看着真真姑娘?”

      “……赵小姐生病前,与在下有过几面之缘,”他回神得很快,露出一贯的笑脸,“在下一时感慨,失了礼数,让姑娘见笑了。”

      “原是如此……”

      不知是不是错觉,柳拾月总觉得方才那瞬间,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并非见到故人的感叹。

      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然而那副笑脸已变得无波无澜,再找不出一丝漏洞。

      “十儿——”

      另一边的肖三喝得上头,拉着她要玩行酒令,还是有彩头的那种。

      柳拾月这会脑子里一团线头,一会是阿真,一会是紫竹君,一会又是裴景明,没那个工夫送上门给他宰,把人推给齐伍后准备起身,谁知赵旭又带着阿真转了回来——

      “柳姑娘!”

      “……赵大人,”柳拾月坐回去,“有什么事吗?”

      这桌都是知情人,赵旭也就没扭捏,对她和齐伍道:

      “是关于小女的……想请齐大夫帮忙,看她的失忆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治好——”

      “报酬什么都好说,只要能让珍珍恢复记忆,怎么样都好说!”

      眼看着赵旭又要低下腰去,齐伍上前一步扶住他,一字一句拖得很慢:“报酬……都是小事,身为医者,自当尽力。”

      “多谢!多谢齐大夫!”

      赵旭热泪盈眶,还要说些什么,被外头一声烟花打断——

      空中炸开一朵朵绚丽,照亮了黑夜,也照亮了院里院外,众人的笑靥。

      “赵大人!”“县令大人!”“赵县令!”

      垂花门外陡然热闹起来,人头攒动,呼喊声此起彼伏。

      赵旭让小厮退开,见十余个百姓抱着酒坛站在外头,领头的便是女子武堂的王娘子——

      “赵大人!我们来给你敬酒啦!”

      “欸!”赵旭愣了下,随即搁下精致小巧的酒盏,端了大碗迎上去,“各位新春吉祥啊!”

      几人把赵旭围在中间,热热闹闹说着话。

      赵旭看着文弱,却是海量,几碗烈酒下肚激起了兴致,也抱过一只酒坛,吆喝郑成等人进城,一同去长街的流水席上再吃一回。

      这一下哗啦啦跟去大半人,偌大的院子顿时空了下来,只剩零星几声行酒谈话。

      烟花停了一阵。

      柳拾月按捺不住,正欲起身,一人从正对面的月洞门走进来。

      似是没料到此处已如此冷清,他脚步顿了下,下意识望向主桌方向——

      院中这一宴随着赵旭等人的离开临近尾声,此刻还留着的人大多烂醉,七歪八扭瘫在桌上或者地上。

      两人隔着热闹后的凌乱狼藉对上视线。

      挂在四周的灯笼隐隐绰绰,晃得夜色更模糊几分,柳拾月看不清他的脸,却某名有种预感——“裴……”

      那人转身就走,近乎落荒而逃。

      “裴景明!”柳拾月立马追上去,裙摆带起一阵风。

      桌旁,紫竹君看着一前一后隐入黑暗的两个身影,眼中闪过兴味,放下碗箸——

      “喂。”

      衣袖冷不防被人拽住,他脚下微滞,回头——

      男人半趴在桌上,面色酡红,眼里蒙着层水汽,偏那剑眉入鬓压得很低,叫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否真的醉了:

      “我看你很久了,先前一直盯着赵珍珍,后来又看着我师妹,”他懒洋洋掀动嘴皮,一字一句却犹如平地惊雷,“老实说,你平常都是装的吧?”

      紫竹君藏在袖中的手蓦地捏紧,差点端不住面上的温和:“……肖公子此话何意,在下听不懂……你怕不是吃醉了……”

      又一次,分明他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个,却不敢直视仰视自己的人。

      但比起裴景明,他更讨厌面前这个男人……肖三。

      这个跟他的脸有些相似的人——

      紫竹君格外重视这张脸,每日都要对镜自照,确认万无一失后才会出门见人,因此见到肖三的第一眼,他就发现了他们眉目间的相似,进而不可遏制地生出厌恶。

      尤其是现在俯视的角度,那原先一分的像成了三分,紫竹君几乎控制不住想划破那张脸的冲动。

      下一瞬,

      “砰”地一声——

      肖三一头栽在桌上,睡了过去。

      紫竹君:“……”

      “……紫、紫竹君,”

      肖三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齐大夫站了起来,满脸歉意:

      “我师兄他就…是这个样子,喝多了就乱说话。你一向宽,宽和大方,不会跟他计较吧?”

      话音甫落,几个婢女端着碗碟从不远处经过,似是被这边的声音吸引,偷偷侧目张望。

      紫竹君咽下口气,露出笑容:“自然不会,齐大夫快送他回去歇着吧。”

      语罢转身就走,也没了去窥探柳裴二人的心情。

      齐伍看着他彻底走远,眉尖轻蹙,面上有些凝重:“师兄……”

      “你也感觉到了吧,”肖三从臂弯间抬起头,神色清明,“那种杀意——他绝不是赵旭口中那么清清白白的寒门贵子。”

      那是只有杀过人才会有的气息。

      ·

      与此同时,柳拾月堵住了裴景明——

      “你要一直躲着我,不跟我说话吗?”

      昏暗的回廊下一片安静,只有女子的喘息,和因为生气而格外明亮的眼睛。

      裴景明垂眸避开,脚步却好似生了根,定在原地。

      沉默半晌,他终于开口:“抱歉,我……”

      却再没有下文。

      柳拾月上前一步:“我不想听道歉,我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晕倒,为什么醒来之后身体就好了,为什么这几天要躲着我。”

      她语气平和没有半点质问的意思,却好似步步紧逼。

      裴景明心悸,莫名喘不上气。

      他想打断她,可她说得太快了,仿佛想了许久又憋了许久,如今逮着人只想一吐为快——

      “是不是跟那个紫竹君有关系?”

      “轰”地,裴景明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去找她的眼睛——

      裴指挥使审过无数人,有罪的没罪的,他自诩老练犀利,此时此刻却看不透这双眼睛。

      不是全然的愤怒,也不带半点试探,灯笼的光映在她眼底,裴景明甚至好像看见了某种欲语还休的东西——

      是他曾想方设法想要抓紧,如今却不得不松开的。

      “太危险了。”他脱口而出。

      柳拾月愣住:“什么?”

      “……你停在这里是最好的,”裴景明往后退了一步,半个身子隐进灯笼照不见的黑暗里。

      “同舟教的势力盘根错节,金陵和滁州还有余孽,京城更是危险,绝非个人之力能撼动。”

      “接下去的路是该紫衣司走的,你停在这里就够了,回去吧。”

      “……这些你之前已经说过了,”柳拾月道,“同舟教有多危险我也亲身体会过了,但是——”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

      “不是同舟教。”

      裴景明被那目光烫了下:“……什么意思?”

      柳拾月:“你说的‘太危险了’,不是指同舟教,而是紫竹君对吧?”

      “……”裴景明第一次在对峙时被堵得哑口无言。

      柳拾月看他这副模样,越发笃定了先前跟齐伍的猜测:“如果你不方便回答,我就自己去查——”

      未尽之音被宽大的掌堵住,柳拾月瞳孔微微放大——

      “停下吧,柳拾月。”

      裴景明的手覆在她唇上,俯身,鼻尖几乎抵上她的。

      他的声音还是那般冷:

      “紫竹君虽没有官职在身,但仅仅一个钦差名头,就有对五品下官员先斩后奏的权力。”

      “你一介百姓,在滁州无亲无故,怎么查,你也不管你的两个师兄了吗?”

      柳拾月:“……”

      白日里齐伍的提醒回响在耳边,她紧绷的身体松了几分。

      裴景明看她冷静了,放开手,后退一步。

      梁柱隔开光影,在二人之间分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线,柳拾月声音有些艰涩:“那你……你算我们的亲故吗?”

      紫竹君是钦差,紫衣司是皇帝特设,裴景明是紫衣司指挥使,人尽皆知的天子心腹。

      她恍然发觉,再深下去,他们好像会站在不同立场……

      尽管起点是因为他。

      夜色中每一秒都被拉长,让人难以忍受,柳拾月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终于,裴景明开口:“这东西是上一任指挥使的——”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剑。

      纯铁的剑在夜色中敛去所有锋芒,于是悄无声息间便能取人性命。

      “我杀了上任指挥使,”裴景明敛眸,看不清神色,“也会有下一个人,用同样的方法从我手中拿走它。”

      “……”柳拾月听懂了,但她不想懂,伸出手,“裴景明……”

      抓空了。

      裴景明将手背在身后,转身就走,凌乱的步伐被衣摆遮住,像那深海,无论内里多汹涌,留在表面的都是冰冷的无动于衷——

      蛊种在骨头里,命已经定好了,就是要这样走下去。

      或许永远无法成为大理寺卿那样的人,但杀贪官污吏,保证皇室稳定天下稳定,也算是一种正义吧。

      ……算吧。

      ·

      抓空了……

      柳拾月踉跄了下,再抬头时,那人已经转过回廊,再也瞧不见了。

      风口处没了遮挡,风来得更肆无忌惮,将梁上灯笼卷得东偏西倒、吱呀作响。

      柳拾月抱紧胳膊,蓦地升起一股很不祥的预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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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进度已过一半,真正的高潮(京城篇)要来了!(os原来现在才正式进入主题吗… 另外这两天准备修第一卷和第二卷开头,剧情不会有大变动,就是修一下对话和整体风格。 看过的宝可以忽略,主要是本人有点强迫症等不到完结再修…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