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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不臣之心 我跟她只是 ...

  •   萧帧被裴景明一箭射死后,手下的兵群龙无首,在青云军的包围下纷纷投降,归顺朝廷。

      钟离县终究是守住了。

      将军沈安拒绝了赵旭的宴请,带领军队收拾完残局后,准备打道回府。

      钟离城门,赵旭亲自为青云军送行。

      沈安面庞宽阔,眉眼端正,看着不像将军,倒像个古板教书匠。

      跟赵旭一板一眼打过招呼后,他目光后移落在肖三身上,紧绷的脸松了些:

      “贤侄。”

      “……”肖三上前,端端正正揖了一礼,“沈叔一路顺风。”

      沈安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遍,怎么看怎么满意:

      “我去岁进京见将军,还感叹许久未见到你,谁知现在在这里碰上了,真是缘分。”

      肖三知他口中的“将军”就是自己爹,面上笑意淡了些:

      “怎么凭白说起我,他肯定又是急赤白脸骂了一通吧?”

      沈安一噎,劝道:“将军就是那样,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最盼着你回去……”

      “你如今就在滁州,不如顺道回京城看看?父子间哪有隔夜仇,更何况将军膝下就你一个孩子。”

      “听叔一句劝,别太任性了。”

      “……”

      风卷着沙尘打在脸上,肖三沉默许久后终是点头,退回赵旭身后。

      沈安没再多留,翻身上马,带着军队浩浩荡荡离开。

      城中还有许多事未尽,赵旭也匆匆离去,只剩肖三一人站在原地,看着军队走远的方向,眼底沉沉。

      与此同时,赵府后院某厢房——

      柳拾月站在一旁,目光从裴景明身上转移,落到榻边替他诊脉的齐伍身上:

      “师兄,他怎么样了?怎么突然就醒了,是好了吗?”

      “……”

      齐伍在裴景明腕上摸了半晌,眉头轻蹙,抬头:“裴公子现在有什么感觉?”

      柳拾月又跟着看向他。

      裴景明脸色有些白,薄唇抿成一条线,半垂的睫遮去了那双深潭似的眼,更让人难以捉摸。

      柳拾月觉得他有些怪,却说不上来是哪里怪。

      像深林里常年不见阳光的冰冷雾气,像……

      像徐州地牢初见,那个高坐堂上的指挥使,漫不经心转着扳指,眼底比寒冰还冷。

      柳拾月被记忆中那个人吓了跳,下意识看向床榻——

      猝不及防对上那双眼睛。

      很黑,很沉,应该是寂的,她却好像看到了某种翻涌的浪。

      只是还没等她分辨清楚,他就蓦地转过头去,彻底阖眼——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裴景明哑着声,“只是背上的刀伤有些痛。”

      “……好,”齐伍收回手,“我去给你煎药。”

      裴景明颔首:“有劳。”

      柳拾月的目光还黏在他脸上,试图从上面找出几分波澜,直到胳膊被人拉住——

      “师妹,跟我出来,让裴公子休息吧。”

      “……知道了。”

      “……”

      脚步声渐行渐远,床榻上,裴景明缓缓睁眼,目光向下落在手腕间。

      隐隐搏动的心脉,好似那天夜里跳跃的灯芯——

      “裴指挥,许久不见。”

      昏暗的帐内,裴景明眼前一片花白,思绪尚混沌时,耳边响起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

      下意识偏头。

      榻前,颀长的人影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面容在烛火晃动间逐渐清晰——

      ……好像是去岁新登科的探花郎,陛下封了……紫竹君。

      意识渐渐清明,他最后的记忆定格在萧家寨门前,柳拾月那双惊慌的眼。

      “此处是钟离县令府邸,萧家寨已起兵,钟离三道城门丟了两座,”那人接着开口,十万火急的战事,他的语气却轻雅得像乐楼里的曲,阳春白雪。

      裴景明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直觉促使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刚想动作,却浑身一僵——

      紫竹君轻轻一笑:“感觉怎么样?”

      “……”裴景明抬眸,看见他眼底的意味深长,半晌后轻嗤,“竟会派你来。”

      “说明陛下还是看重裴指挥,”他道,“陛下收到指挥的信后便命我往钟离来——送药。当然,不会是立刻给指挥。”

      裴景明神色微动,正要开口,他却忽然转了话题:“对了——”

      “指挥使昏睡的这些时日,全仰赖一位柳姑娘日夜照顾——她瞧着十分在意你,从不让旁人轻易近你的身……”

      公子嗓音温润,带着笑意,裴景明的神经却越来越紧绷。

      不光是因为从他口中听到柳拾月的名字,还因为……

      他说不上来。

      裴景明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

      大抵是昏睡太久,又刚服过解药,他的大脑有些跟不上身体的直觉,那些久远的记忆更像是被覆了层纱——

      他记得自己是见过紫竹君的,就在去岁,科举三甲第一次参加朝会时。

      他对那位探花的印象尤其深刻,如今却想不起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直觉,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拿腔拿调装模作样的男人,跟他的印象非常不同。

      “裴指挥,”

      纷乱的思绪被一声声唤回,裴景明抬眸,看见紫竹君弯着唇似乎在笑:

      “在下是否该贺你,好事将近?”

      ……好事将近?裴景明怔了下,正对上他的眼。

      其中虽尽力遮掩,却依旧漏了几分试探。

      蓦地清醒,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浇得他浑身冰凉。

      没有一秒一息的停顿,划清界限的话脱口而出——

      “我跟她不过萍水相逢……她是个好人,换了任何一人倒在地上命不久矣,都会尽力相救。”

      “……是吗,”紫竹君扬眉,没说信与不信,“这样看来,柳姑娘倒是有一份赤子心肠。”

      裴景明不欲与他多说柳拾月,身子微微后仰,眉眼染上几分不耐:

      “陛下总不会只让你送药,刚才没说完的,继续吧。”

      “……”

      男人只是靠坐着,分明比他矮上许多,眼里也没有明显的压迫,紫竹君却自觉气势落了半截——

      陛下亲拟封号的第一人,竟被个只会舞刀弄枪的四品指挥唬住,他心底微堵,面上却依旧温和:

      “陛下本意是着我在钟离见到指挥后,先行督察,待确认指挥使一切正常,再给予丹药。”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钟离如今危在旦夕,京城又迟迟没有消息……私以为还是先让指挥使恢复行动能力,主持战局为好。”

      “……”不合时宜地,裴景明想起萧帧的话,喉结微动,“陛下的意思……何为一切正常?”

      紫竹君轻笑摇头:“圣意不可揣测,指挥使还是莫要为难在下,只需牢记本分——”

      二人对上目光,他缓缓退后几步,仿若劝告:

      “切勿生出不臣之心。”

      不臣之心……

      紫竹君离开的脚步声和柳拾月二人渐渐重合,裴景明眼前一晃,从回忆中抽身。

      平帝多疑,必不会告诉紫竹君那颗药的真正作用——其实送药都是其次。

      裴景明脱了力般倒在榻上,以手覆面。

      几声听不清的呢喃自男人指缝间漏出,片刻后,低沉的笑响起,被密不透风的床幔层层围住,压得一人快要窒息。

      ·

      柳拾月跟着齐伍,走出屋子,穿过回廊,走到后院,直到连厢房上飞翘的屋檐都再看不见,她终于忍不住:

      “师兄,到底是什么情况?”

      “……”齐伍看她一眼,似有深意,“他的蛊好了。”

      即使早有猜测,比激动先来的仍是惊讶,柳拾月正要开口,就听齐伍道:

      “但我认为这只是阶段性的——大多数的蛊,必须杀死母蛊才能彻底解除,而且必定留下痕迹。可我方才没有发现母蛊死亡的气息,也就是说——”

      柳拾月下意识接上他的话:“有人给他吃了解药。”

      空气中静了片刻。

      柳拾月脑中思绪纷飞,混乱中仿佛有某个时刻,好像抓住了什么,却又转瞬即逝。

      齐伍看上去有很多想说的,最后却只问了一句:“你觉得他知道是谁吗?”

      “……”

      柳拾月想起裴景明方才的模样,抿唇不语。

      他知道。

      同时,他不想让她知道。

      心底忽地升起某种难言的情绪——

      她以为他们已经足够亲近,能坦白一些困难和秘密了。

      可他的面具还是那么厚,时时刻刻戴着,即使偶然松懈也会被飞快掩去……

      胡思乱想之际,脑中突然闪过裴景明在城楼的那句话——

      “具体情况紫竹君已经跟我说过了。”

      紫竹君……他第一个见的人竟是紫竹君!

      柳拾月蓦地抬头:“师兄——”

      两人对视,齐伍不知是从何处,似乎也想到了同一个名字——

      “……天子钦差,”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一向温吞的神色也沉下来,只盯着柳拾月:

      “师妹可要想清楚了。”

      想清楚是否要救他,想清楚他是否领情,想清楚,最后要面对的可能是谁。

      “……我知道了,师兄,”柳拾月听出齐伍的不赞同,抿唇,“我不会冲动行事的。”

      齐伍颔首,半晌又叹气:“你先回屋休息吧,眼底下都黑了,我去煎药。”

      柳拾月摇头:“城里还有很多伤员吧,要我……”

      “钟离大夫又不是摆设,”齐伍轻笑着推她一把,“还有我和三师兄呢,用不着你这个最小的操心。”

      柳拾月被齐伍推着走了几步,终于妥协,转身回屋,半道上碰见个风风火火的人——

      “十儿!”

      肖三不知从何处回来的,脸色有些难看,一看到柳拾月就冲上来:

      “你以后离那个什么紫竹君远一点,我每次碰到他都没好事,晦气死了!”

      柳拾月心里一紧:“怎么了?”

      肖三大吐苦水:“之前我去请救兵,眼看着要摸出敌军的包围,那家伙突然冒出来,傻子似的乱逛,害我差点被当场拿下,为了救他胳膊上还挨了一刀!”

      “方才又碰见他,他硬要拉我下棋,我本来就烦着,躲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一跤——当着七八个丫头小厮的面——”

      肖三弯腰,扯直衣服下摆,对柳拾月展示膝盖处两块糊糊的黑:“摔成这副模样!”

      语罢又愤然:“他不是天子钦差吗?整天逛来逛去、逗鸟赏花,到底都奉皇命干了什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柳拾月不禁猜测——

      也许紫竹君奉的皇命,就是对裴景明一人的……

      她正犹豫要不要跟肖三说,便又听他道:

      “怪不得我一直看他不顺眼,大抵是天生相克——不妥不妥,我要回去算上一卦……”

      “……快去吧,”柳拾月扶额,“再待一会,整个县令府都知道你跪在紫竹君面前了。”

      “是摔。不是跪。”肖三黑着脸纠正她,扭头就走。

      柳拾月:“……”

      算了,本来就是她和五师兄的猜测,还是不要这么早就把三师兄牵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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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进度已过一半,真正的高潮(京城篇)要来了!(os原来现在才正式进入主题吗… 另外这两天准备修第一卷和第二卷开头,剧情不会有大变动,就是修一下对话和整体风格。 看过的宝可以忽略,主要是本人有点强迫症等不到完结再修…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