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半半夜

2、第一次见面

　　邭啫从梦中醒来，她虽然已经醒了，但迟迟不愿睁眼，虽然已经将梦忘的七七八八了，但回味仍然要进行。在忘的差不多时，才终于舍得睁开眼睛。小小的房间内，窗帘遮光很好，阳关只是投进了丝丝，在有些破损的壁纸上打出斑斑点点的伤口，但邭啫无心再欣赏了，今天便是校招的日子。她清楚的知道，材料专业是把双刃剑，能发光发热最好，但冷板凳坐到老也不无可能，提前筹谋总是好的。很快，一个光鲜亮丽的邭啫出现在了校门前，这门不高，但承载了她六年半的青春，不过她并无留恋，快步走到了教学楼找导师。
　　刚进门，就看到导师正在和一个留着卷发的人说着什么，似乎面露难色。她知道现在不适合出现，便踱步到教学楼的窗户边向下眺望。事实上，一成不变的景色早令她厌烦了，还不如研究墙壁的纹路。百无聊赖的想着时，突然被一个人占据了视线。“又是她？”真是奇了，她也是这里的学生？那为什么此前那么久都没见过……邭啫已经啧啧称奇了，这要是缘分的话，莫非太奇怪了？三步并作两步，她跑出了教学楼，来到了乐浠面前。
　　乐浠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气喘吁吁的女生。好土……虽然挺正经的，但这一身蓝配白裤子，好像蓝精灵。想到这里，她扑哧一下笑了出来，眼含微笑的开口：“你好，有事吗？”她看见对面的女生把手从撑着的膝盖上拿起来，喘了几口气后终于站直。她们两个对视着。乐浠有些愣神，她的眼睛，好大，一时有些愣神。几秒的沉默后，邭啫先开口了：“你好，请问你是不是经常在周日晚上去乐欣广场？”她的眼睛闭上又张开，睫毛翕动。“你怎么知道？我应当没见过你才对。”
　　“因为你乱扔垃圾，我是在那个广场做志愿的，你是我的工作量之一，我已经在那里见过你四次了。”她的嘴微张，喉咙卡了一下“这是第五次。”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你费这么大劲，跑了一个200米冲刺加短程障碍越野，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知道了，谢谢提醒，我以后注意。还有事吗？”说罢，不等邭啫再开口，就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还有事吗？我真的赶时间。”乐浠面无表情的说出这句话，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全然不顾脸已经气的半红的邭啫。
　　这人有病啊？有病啊？有病啊？有病……邭啫已经快失去思考能力了，于是一跺脚，一狠心，向教学楼走去。不和没有沟通能力的人作任何沟通，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着，便到了导师的办公室。最会变脸的猪猪此刻已经面带微笑，有些标准，以至于一看就是假的。“早上好宋导，请问……”话未出口，便止住了，因为她明显的看出导师脸上的一丝愠怒。“哪里有这么办事的？”她的脸色铁青，似乎难以自控一般。
　　“小邭啊，你是什么专业的？”“材料物理啊，宋导，您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需要去医院吗？”关心的话像连珠炮一般吐出，但被宋导打断了。“刚刚招办处来人了，临时通知，因为某个人出于某种原因，呵！”她平复了一下呼吸，继续说下去“本来给你的那个名额，需要让给他，因为他综合条件更好。我呸！一个焊接专业的，跑来和你一个材料物理的抢，说的和谁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样。”
　　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沉默，两个人的嘴都闭上了，宋导看向桌子上的照片，那是邭啫的。“小邭啊，我也算看着你长了六七年，从本科开始，咱俩就认识了，今年你已经24了，是大姑娘了。我是把你当半个闺女的，现在我替你争取了一个岗位，是轻化那边的，皮革，私企，是个新公司，愿意招你，那老板也是个不懂行的。”说罢，她抿了口水，揉了揉太阳穴。“但你应该也知道，到了研究生这个层次，知识细分的程度之大是超过一般人想象的，说是换了个专业也不为过。”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她抬起头，直视邭啫，“我可以帮你联系毕教授，帮你转过去，他是个好老师，比我好多了。我老了，护不住你了。他是靠得住的，你跟着他做课题，哪怕延毕一年。咱们这个专业，除非你留校任教，不然不确定性太大了。多的我不说了，小邭啊，你自己决定吧。”
　　片刻时间后，或许连片刻都没有，宋导听见一声温温柔柔的话。这句话就仿佛在安抚什么，语气轻的如一颗氢原子一般。“我听从学校安排，那个公司叫什么，我会去和他们联系的。”宋导看向邭啫的眼神颤动了一下，“那个公司叫汐枂，负责人的名字，叫乐浠。去吧，孩子。你的路，开始了。”
　　在走出办公室时，邭啫见宋导像受伤的猫一样蜷着身子，胳膊撑着桌子。不知是不是错觉，桌面上似乎有两滴水渍。她的鼻头一酸，转身，面向恩师。“您永远是我的老师，这条路，我一定会走好，我会证明，他们是错的。”说罢，邭啫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呵，果然是，长大了啊。我，果然也老了啊。”宋维民，这个操劳一辈子的老人，喃喃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