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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千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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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在园子里前后忙了一个多月,才算把该安置的都安置妥当,把那些杀千刀的留下的烂摊子整理干净。
光是收敛尸体、烧骨灰、择地下葬、石灰消杀等等就忙活了七天。
后面,沿用当初清理六房的逻辑即可,人手也是从秦王府带出来的。通过各种指认、询问、考察等等流程,把潜在的隐患拔出,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个坏人都不放过。
和尚宫驾轻就熟,领着已经颇为干练的房内女子,把当时的程序再走一遍就是。
打下一个基本盘后,再复制另一个,难度会骤然减少。
这座园子占地极为广阔,园中奴仆也多,成分颇为复杂。
明媚发掘出了不少专业人才,做了各类背调之后,有嫌疑的该去哪里去哪里。没问题的那些,正好输送各处使用。
只说园子里养着的伶人、乐人便有二百之数,皆是从小研习歌舞的专业人才。
会做各地特色菜的厨工,也有二十多个。
专门配药的医匠,有十来个,只是都被少府带走了。估计,是与更生散一案有关。
可惜,翻遍了整座园子,没找到什么藏着金银宝贝的库房。
剪除了那些不合法的行当,这里除了开宴会纯消遣,并没有其他作用。留下一些必要的人洒扫、整理、看守、护卫,预备以后使用,也就是了。
这地方,总不能租出去搞旅游,也不能开发成山间宾馆。转了转不切实际的念头,明媚决定还是务实一些。
好在,旁边的山头也归了王府,还有不少土地。
那些适合藏私兵的山头不说,以后大概还有用处。
现在就能用上的,也不少。
在这个什么都缺的社会,浪费土地资源,有罪。
滇王与孟蒗,还有那个济宁侯,真是有大罪。
园子里没有一技之长的,但是吃苦耐劳的男仆女仆都分了田,山谷平原间肥沃的土地不能荒着,耕地去吧,不少是熟田水田,稻子赶不上了,还能种上菜蔬。
分了田地,分了农具,再配上耕牛、水车、磨坊等,大伙齐心协力盖好房子,砖石也是自家窑出品,成本价便宜。
一个新的村落,很快便成型了。
明媚定了考核计划,将他们的工钱与产出绑定,还给了三年人身自由计划,五年免息还款与分产到户计划,鼓励所有人使劲儿活着,总有财富自由的那天。
可惜这产业是秦王的,不然就能分田地到户了。不过没事儿,还有十年低价长租合同。
明妃娘娘奋笔疾书,熬出了黑眼圈。
在这片土地生息,有秦王庇护,可以躲过一切苛捐杂税。
深绿觉得,娘子熬夜写的三年五年计划估计不好使。看这些男女听见工钱后,那闪闪发亮的眼睛,他们不会想走的,一辈子当秦王府仆役,待遇比外面的自耕农还好,他们还要自由什么的作甚。
娘子期颐的,不见得是这些男女也想要的。
除非秦王庇护不住了,他们才会往远处看的。
山坡种植有桑树,品种不错,适宜养蚕,购买蚕种,建起蚕房,安排心灵手巧的男女仆养蚕缫丝,成规模后便可给纺织场提供优质蚕丝,以免上游完全受制于人,还能降低成本。
皇帝陛下给王府后花园起名课织,鼓励秦王不忘耕读,这一处正好课农桑。
明媚派人到乡下收了不少粮食回来,各色麦豆都有,好生储存,以备不时之需。
她还是个大方人,给工钱豪爽,提倡多劳多得。
若是短时间内没有进项,单给这将近五百人发工资,就是负资产。
东大街
“呐,这里就是我那处戏园子。”马车驶入院子,文卿扶着菱芽下车。
这里的是沿街店面,前铺面后宅院的布局,位置好,占地宽阔。
“千红诗社?”菱芽打量着牌匾,“这可不像是瓦舍的名字。”
“自然不是,这条街上一切都要风雅清奇,他们哪里容得下那般下里巴人的东西。”文卿露出似嘲非嘲的表情,“毕竟是世家、勋贵,要面子。”
“这不是戏园子吗?”菱芽与文卿上了二楼,两人进了包厢,透过窗子能够看到舞台上正在演出的剧目,正是当日那场女将军的戏。
这楼内并无多余的隔断,一楼是一个十分大的空间,视野开阔,无拘无束,一扫浓艳谄媚之色,也无纤弱庸俗气息。
名人法帖、山水花鸟、宝砚花囊、瓷器青铜,触目种种,皆不落俗流。
“竟是这般高雅疏朗的调性。”菱芽赞叹,“实在不像是一般的消遣地方。”
“只待女客的园子,怎能不雅致。”文卿笑了笑,“媚娘本意是要取名戏院的,我偏生要改做诗社。”
菱芽见一楼大厅中三三两两落座的仕女,或婉约,或清秀,或大气,竟有座无虚席的势头。
二楼的包厢,大半也都关着门,显然是有人的。
“这恐怕是京中独一份吧。”菱芽哑然,“只听说专招待男客的。”
她看那台上,扮演女将军的已不是当日那位,皆为女子。再看去竟有些眼熟,再看旁边的配角,透过油彩竟然也是熟面孔。
“这些人,是···”
文卿点点头,半是抱怨,半是自豪,“媚娘与我说,有二百三百的人要靠我吃饭了,我先时还以为她开玩笑。没想到啊,她是发善心了。可苦了我,又要排戏了。好在还有一位关山娘子,是做生意的奇才,这才料理妥当。”
那些什么会员、联名、包装之类的东西,听得她头大,通通都是西大街不禁秋的女掌柜在代为料理。
她已叫立春遣了人去那边学,若是能学个三分五分的,也足用了。
文卿是个要强的性子,她既然应下这二三百人的生计,就一定会好好做,半点不糊弄。
一见这边安置的竟都是旧人,菱芽叹了口气,“都是些可怜人,这样能挣一口饭吃,也不枉费她们一身本事了。”不少是自幼便被拐卖,卖来买去不知几道手,才进了园子,连娘老子都不记得。可怜她们被驯的只会这个,连农工事都不会,改行都难。
“不可怜的来不了此处,都送少府了。”文卿对明媚的脾气很了解,真有助纣为虐的,逃不过她那三层四层的大清洗。
“媚娘最擅从底下出手,拿捏上头。她过了眼,这些人自然错不了。”菱芽也点头,要不说只是眼熟,曾打过交道的那些管事班头儿,一个也无。
台上在一片赞叹喝彩中谢幕,各色荷包、绢丝扇子、绸缎披帛等等相继丢上台,间或还有金银锭砸过去,咕噜噜滚远了。
这里没有男客,女子的购买力也不容小觑,为了捧角儿,不惜砸下真金白银,这些打赏足够这院里赚的,得是大赚特赚。
第二幕起唱的间隙,便有女子有了感想,起了诗词,其他人纷纷围着唱和起来。
这诗社,显然也绝非浪得虚名。
旁边还有各色棋子、乐器可供消遣,有上等点心、茶水供应,每日三餐饭食也都是各地特色,每日一桌宴,可以不重复的享用一个月。
三楼还有供小憩的房间,便是沐浴、洗漱等也有专门的地方和服务人员。
竟是可以在这里待上一整日,不厌烦的。
“这些都是园子里转过来的?”菱芽惊讶,她们的精神状态看着可是大不同了,与之前当同事时死气沉沉的样子不可同日而语。
“媚娘最擅人尽其才,自然不会让这些人吃白饭。”文卿晓得她在想什么,轻声说道:“这些人只要做够三年,就能得回身契。而今她们的工钱,照着媚娘定的那个数,杂七杂八的分成加起来,干得好的,比你我的宫中月例还高。”
“给自己挣钱,不丢人。”这处千红诗社的人,从伶人到侍女,就没有低头含胸的,皆有一股子不同于凡俗的精神状态,若是非要形容的话,就是脱胎换骨后自然而生的仙气。
文卿身上,便有一股子不与世俗同流的仙气。
“到也稀奇。”菱芽感叹,“贵女走到哪里不是看惯了奴颜婢膝,她们这样不卑不亢又礼数周全的,确实有新鲜感。再加上这独一份的,文卿版戏曲,更是清新脱俗、引人入胜。”
最重要的是,这是秦王府侧妃的产业。
从去年冬天开始,秦王就是陛下与太子殿下跟前的大红人。
而今秦王又随驾而去,更是皇子里的独一份,红的发紫。
“最巧的是,这是一处女子才能进的戏园子。没有臭男人进来,庙堂之事便不涉。即便是父兄在朝中与他人不合,只消不是死生大仇,到了这院里,志趣相投,也可诗词相合。”菱芽就看见,那边勋贵女与世家女本是泾渭分明的坐着,渐渐的就三三两两聊了起来,分不清谁是哪派的了。
唱词选段也妙,歌颂的是女子敢于抗争命运的精神,传唱的是女子的智慧与勇敢,而非三从四德的真谛,相夫教子的安稳,忍辱负重的正确。
这样奇妙的,不同于闺训的道理,是贵族少女们难以抗拒的。她们正逢国朝之初,还没有被彻底锁在深宅大院里,来这样的只有女客的场所,也不会被太多管制。
难怪,有这许多熟客、回头客,有这么多豪爽的打赏。
一楼的少女已是不俗,这二楼的包厢中,不会是各家夫人吧。
真是了不得呢,媚娘。
菱芽心念电转,文卿这般投入,不晓得是否也叫媚娘给带偏了心思。
在宫里时,明媚就是那个看上去最规矩,实则最会给自己找自在的人。
她的心啊,从没有被任何规则束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