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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醉和春(一) 黄尔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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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尔尔穿着一身素白孝服跪在这四面有三面都漏风的薄板棺材前,她此刻身处在一间同样四面有三面都漏风的茅草屋子里,墙上糊的浆子和泥看起来黑乎乎的,有点恶心。她一闭眼就能看见一个白色的毛茸茸团子在那转来转去。
黄尔尔终于忍不住了:“001,你别动了,晃得我头晕。”
001狡辩说这是在加载剧情,随后便将这个世界的背景和她这具身体的设定打包一股脑扔了过来。
当今世道的皇帝是个十七岁的女人,世上的人都知道龙椅上坐着的万岁只有十七,但知道她是个女人的,只有摄政王府里的那位。摄政王沈玉阙未至而立,却手段了得,心思毒辣,朝中诡谲风云皆由他一手把握,而龙椅上坐着的傀儡皇帝年岁渐长,一心想要夺回实权,两人正是斗得你来我往的时候。
按剧情的发展,小皇帝最后棋差一招,对沈玉阙动了真心,将皇位拱手相让,饮下毒酒假死,自此退居后位。
黄尔尔在这里是个剧情从未提及的人物,唯一与剧情有联系的,就是她面前棺材里躺着的亲娘,前两日滚在了正因政事心情烦闷的摄政王马蹄下,死得七零八落,在剧情里留了一道灰色的印子。
剧情只提到她家中留下一个孤女,埋了个伏笔,但直到结局,作者也没想起来有这号人物,所以001就钻了这个空子,把黄尔尔塞了进来。而她这次的任务对象,就是摄政王沈玉阙,她要他爱上她,再心甘情愿地为她而死。
系统给的一张世间仅此的绝色的脸,和黄尔尔本身就有的一颗世间仅有的无情的心,是比任何刀和剑都要锋利的武器。
黄尔尔为了维持她所想要的绝世美貌,自然要用接连不断血淋淋的恶人心肝来换。黄尔尔不觉得不忍心,她只觉得他们本就该死。
黄尔尔决定先去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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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太守脸上近来愁云惨淡,他很年轻,也很俊朗,但浓黑的眉锁着一团乌云。这个职位原本轮不到他来坐,去年摄政王在朝廷上勃然大怒,挥刀斩了原太守,龙椅上的皇帝一声不吭,直到摄政王进言提拔他钱阅为新太守,帘后才好似大梦初醒,批了个好字。
钱阅年纪轻轻,已任如此高位,还是沈玉阙亲自举荐,谁见了不称一句少年英才,前途无量。恰逢今年摄政王因公事要来江南,就在此月下旬,他早早便备好大礼。
可他此刻的苦楚也正是来自这份大礼。这份惊世的大礼养在后院里,可却好像扎在他心上,长了满嘴的尖牙,细细地啃啮。
左右坐不住,他干脆去了后院。本是想散散心,然一种无形的东西却将他不得不扯向一个命定的方向。八月池塘里荷花开得正繁茂,池边坐着一白衣少女,此时正是清晨,昨夜落雨,直至现在也未停歇,只是小了些,落水如细丝,池塘上荷叶与荷花间,水气弥漫,烟斜雾横,衬得这处如若仙庭幻境。
他快步走上前去,池边人好似被惊扰般,回头瞧见他,唤了声:“阅哥哥…”脆生生,甜丝丝,像百灵鸟衔了蜜。
他见这少女未撑伞,衣角都沾湿了,开口本想斥责两句,但抬眸看见那双横波般的眸子,又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她不过二八年华,肌肤胜雪,鬓发如墨,眉眼秀艳绝伦,一枚朱砂痣落在她的左眼下,像昨夜未落的一滴眼泪。她寂寂坐在池边,油纸伞放在一旁却不撑开,见了来人便抿嘴羞赧一笑,水盈盈地,轻易便把刚开的荷花比下去。
钱阅见她一笑,柔软肚肠更是化作了水,只觉得什么都给她也是心甘情愿,话涌到嘴边,开口便是又软一个度:
“怎么不撑伞呢?尔尔,你若淋了雨着了凉,可叫我怎般是好?”
少女将头转回去,托着腮,只侧瞥着他,言语中含着忧愁:
“我就不愿,你又拿我怎样…反正你也不会心疼我。”
语罢竟是落下泪来。
美人落泪,便已是经受不住,更何况黄尔尔是美人中的美人。钱阅化作柔水的心肝又好似煮沸,心上那刺好似又生出尖牙来啮咬,他感觉心头疼痛,却也还夹杂着一股麻痒,说不出的滋味,他知道自己到底是着了道。他暗道一声糟糕,只觉得栽进了荷花塘里,再出来不得。
他是有才华,有本事,但这本事还不够大,不能够大到留住一些不该属于他的东西。才华是一种资本,美色也是一种资本,单拎出来很可观,但如若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一杆秤上,那他是要远输给黄尔尔的。
这样的美人,只能长在宫里,或者倚在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人的榻上,旁的人看一眼都是肖想,钱阅是个聪明人,不算绝顶聪明,但这样浅显的道理无论如何他也该知道。
但叫那双盈盈秋水眼一看,他却不确定了。他知道黄尔尔对自己有意,是他把她从山贼的刀下救出来的,她受了大刺激,甚么事都记不得了,是他带她回家,伪造了一个清白身世。但现在他却亲口告诉她,他将把她献给摄政王。
一个女人,怎么能不爱上一个英雄救美的男人,又怎么会不因为自己心上人将她拱手相让而心碎。对于生在江南长在江南的钱阅而言,这就好像鱼生在湖里一样天经地义。
其实钱阅不知道,还有一种鱼生在海里,这种海里的鱼有一口尖牙,更漂亮,也更危险,一口就能要了捕鱼人的命。
他不由得想轻握住她的手,但还是没忍心触碰,这幻像一般美好的女子,碰一碰都怕她像是水月镜花般碎了,她丽水样娇侬的眼光流过他的身上,他终是没忍住哀哀地低声问道:“你跟我走罢?”他好像在祈求她,又好似在祈求自己,“我不做这劳什子太守了,我雇一辆马车,今夜咱收拾金银细软,带上三两忠仆,走得远远的…我必不叫你受委屈。”
黄尔尔只轻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但钱阅已明了她的意思,她的眼睛在问他:“逃?逃到哪里去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江南太守后院里藏着个给摄政王的美人,这样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她很美,她也知道自己很美,这样的美貌,在他手里,走到哪里都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灾难。
钱阅终是掩面踉踉跄跄离去。
见人走远,黄尔尔不顾形象地打了个哈欠,但用她那张脸,这种动作做出来也是春风芙蓉一样,只平白添了几分洒脱。她有点不耐烦,觉得在这里和钱阅这样的男人虚与委蛇实在是无趣,她问001:
“沈玉阙还有几日到这?”
001扭了扭圆鼓鼓的身体,告诉她还有三天。
在这三天里,钱阅再不来看她,只托人每日给她送些珠翠珍玩,锦绣绸缎,黄尔尔倒也不稀罕,只图落得个清静。
三日过后,摄政王的马车队踏足江南,黄花梨木的车轮吱吱呀呀地碾过江南的青石砖,停在太守为他专程准备的别院中。
黄尔尔也上了一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从太守府东墙的小门出去,钱阅自知这是今生和黄尔尔所见最后一面,早早便等在门边。
隔着珠帘,黄尔尔看见他憔悴苍白的脸,好似这三天里她要走的消息,促使他大病一场似的,即使这个决定是他亲自做的。黄尔尔嘴角微勾,心下鄙夷,如今这副深情模样做给谁看?
她也不下车,只低低叹息两声,做足了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果见外面立着的青衫男人身子骨颤抖了一下。
黄尔尔是一款无情的绝美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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