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月共天涯》苗树谦

2、没带伞吗 缘分本

　　缘分本就稀薄，你我相遇更是万幸。
　　时间像沙漏一样一点一滴地流逝，和叶苒相处那么久，沈砚枫发现叶苒好像没班里同学说的那么吓人。
　　“叶苒打人可痛了，叶苒就是个母老虎。”
　　在沈砚枫眼里，她更像一个会逗他开心、会处处维护他、还会安慰他的好朋友。
　　实验小学迎来了期中考，考完时窗外正下起了鹅毛大雪。
　　雪，在上海冬天基本不会下，他已经快三年没看过雪了，但考试的成绩让他对窗外的事一点也提不起兴趣。
　　不知怎的，沈砚枫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了一句歌词：“已经是十几年没下雪的上海突然飘雪，就在你说了分手的瞬间，雪下得那么深，下得那么认真，倒映出我躺在雪中的伤痕。”但好像一时间记不起这是哪首歌了。
　　他觉得这首歌和现在自己的心情很合适、很应景，思绪突然被一句喊声打断。
　　“书呆子，快出来看雪啊，外面下雪了！”
　　沈砚枫寻声望去，这个声音不需要面孔，他就能知道是谁。
　　但他只是看了叶苒一眼，并没有动，只是继续低下头，思索自己下午放假该怎么面对沈国华。
　　沈国华从来不会辅导他写作业，也从来不会给他报补习班，甚至家长会都没来过。但每次没考好，歇斯底里的责怪又让人痛苦万分。
　　“我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好好学习，将来赚钱报答我，你看看你现在对得起谁？”
　　“我告诉你，没钱谁都看不起你，就连你亲妈都会因为你老子我没钱跑了。”
　　沈砚枫越想越觉得恼火，他觉得沈国华这样，还不如假期给他报满补习班。他愤怒地把手中的笔摔了下去。
　　不知什么时候，走廊外的叶苒走了进来，她把地上的笔捡了起来，放在了沈砚枫的桌子上。
　　“呦，书呆子还会发火呢？”
　　“你这人走路怎么没有脚步声啊？”
　　“本小姐瘦，脚步轻不行啊？”
　　沈砚枫白了叶苒一眼，没有理她。
　　“走啊，一起去玩雪，我记得上海不怎么下雪吧？”
　　还没等沈砚枫拒绝，叶苒就拽着他的胳膊到了走廊外。
　　这个女生，力气怎么那么大。
　　其实不是你力气大，是我的心愿意跟着你走。
　　“看，好看吗？”少女指着一棵落满雪的树对沈砚枫说。
　　他没有说话，还是板着脸点了点头。
　　“你这个人不愧是书呆子，一点也不解风情。”
　　“我没心情看雪。”
　　“哦？本小姐陪你一起看雪，还不高兴啊？”叶苒饶有兴致地转过头盯着沈砚枫。
　　沈砚枫没有说话，只是趴在走廊栏杆上看雪。
　　“上海的雪比这里好吗？”
　　“上海几乎不下雪，我已经三年没有见过雪了，上海的雪比这里的更令人惊喜、更令人开心。”
　　“那以后我们一起在上海看雪好吗？”
　　“以后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会啊，你别想甩掉本小姐，我要一直欺负你，让你给我端茶倒水。”
　　沈砚枫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雪地里相爱，他们说，零下已结晶，这誓言不会坏。
　　在外面站着吹冷风久了，叶苒不禁打了个喷嚏。
　　“回去吧，你别冻感冒了。”
　　“不用，本小姐身体强壮着呢。”
　　沈砚枫不明白，她一个经常能看到雪的人，明明那么冷，为什么还不愿意离开。
　　索性把自己的围巾摘了下来，递给了叶苒。
　　“围上吧，别感冒了。”
　　“书呆子原来也会关心人啊，谢谢啦。”
　　沈砚枫沉浸在雪景之中，叶苒慢慢靠近了他，小声对他说：“其实那天你刚来的时候，你爸爸和班主任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你都听到什么了？”
　　“看得出来你爸爸挺在意你的成绩的。”
　　“他从来不会干涉我的学习。”
　　“那这样更令人讨厌了，不管不问还要你成绩好，可真是的。你今天难过就是因为这个吧？”
　　他小声地“嗯”了一声，小到不想让任何人听见。
　　“你不用那么束缚自己，你的难过可以被人发现，你要活成你自己，不要被条条框框限制。”
　　沈砚枫有些说不出话，只觉得胸口很闷。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你可以哭，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一靠”。
　　上课铃响，打断了沈砚枫即将落下的眼泪。
　　“走吧，上课了。”
　　后来一下午的课里，沈砚枫的脑海里一直是迷人的雪景，和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
　　这里的泥土总是坚硬而冰冷，当伏特加凛冽地划开我的喉咙的时候，亲爱的，我想到了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冷风和你的眼睛。
　　永远太假了，记住瞬间就好了。
　　下课时，班里有同学在门口喊：“苒姐，有人找你！”
　　沈砚枫正好想去上厕所，随后便也跟着出去。
　　他的目光扫过叶苒一眼就匆匆离去，来找叶苒的是个男生。
　　或许是年纪太小，还不知道吃醋是什么感觉，他只觉得心跳变得好快好快，脚步也越来越沉重，只想抓紧逃离这个地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让他不得不张开嘴大口呼吸。
　　是啊，那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会不被男生欢迎呢？
　　而我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我们只是同学而已。或许如果不是同桌，我们很难有太多交集。
　　明明只是上个厕所，沈砚枫却硬生生待到了上课铃响，或许是为了逃避些什么吧——逃避你们之间的谈话，逃避每一句犹如刀子插在他心里的话。
　　“你刚干嘛去了？”
　　“没事，上个厕所。”
　　“那你可真够墨迹的。”
　　“唉，刚刚那个来找你的男生和你什么关系，你不会早恋吧？”
　　“瞎说，他和我一个社团的，问我一会放学去不去社团。”
　　“真有那么简单？”
　　“再瞎说我就揍你了。”
　　他明明那么伤心，却只能装作八卦的样子打听，还要说出那么违心的话。
　　只是可怕的是，我说了违心的话，你却顺了我的意。
　　放学后，沈砚枫就抓紧收拾东西，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叶苒一起回去。
　　路上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很开心，以为会是叶苒追上他，责怪他怎么不等她，甚至还暗自发誓，一定不要理她。
　　可回头一看，所有的期待都瞬间落空，随之消失的还有那颗跳得飞快的心。
　　是裴之年喊住了他。
　　“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叶苒要去社团。”
　　“那好吧。哎，你没发现吗？叶苒对你和别人不一样。”
　　“有吗？哪里不一样了？”
　　“比如说，她对你，可是我们求之不得的温柔啊。”
　　“可能是还不熟悉吧。”
　　“你太天真了吧。”
　　说着说着就到了校门口，裴之年还没等沈砚枫回答，就说了再见，上了一辆车里。
　　沈砚枫心想：切，有什么不一样的。
　　雪下了一下午还没停，他站在雪里等沈国华，没有带伞，雪一直落满了他的心头。以前都是叶苒带伞的，看来以后要自己带伞了。
　　沈砚枫还在抱怨沈国华又不准时来接他时，头顶多了一把白色的伞，耳边也终于传来了那个想了很久的声音。
　　“没带伞吗？没带还不等我，自己跑那么快，活该你被淋。”
　　嘴上虽然这么说，叶苒的伞还是向他这边倾了倾。
　　“我以为你要去社团。”
　　“学校又没活动，去什么社团。”
　　“哦。”
　　“那个男生可真是的，说了没事不要找我，我真想把社团退了。”
　　“你退了，人家怎么找借口来找你。”
　　“我希望他永远别再找我，省得某些小气鬼又不等我。”
　　虽然脸上平静，但沈砚枫心里已经开出了烟花。他真的很想说：“叶苒，以后只找我吧。”
　　时间从不等人，一直等你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