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劫（双重生）》若木逢春

82、第八十章 送别意

　　天阴沉沉的，风不大，寒气却如水一般沁入棉衣。李沐瑶在袄子外又披上一件厚重的黑羊皮裘抵挡寒意——今日要登城楼送行，肯定很冷，她又病了，沉璧说什么也要她穿上。

　　这件羊皮裘压得李沐瑶喘不过气，她迈着沉重的步伐，跌跌撞撞地进了马车。车上已经被暖炉烤暖了，李沐瑶迫不及待地脱下衣服，大口呼吸。沉璧忙上前给她顺气。

　　李沐瑶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沉璧知道她生病心气不顺，低着头假装没有察觉，皱眉道：“殿下病了事情，奴婢觉得还是应该告知陛下……”

　　“你敢！”李沐瑶斥道，“如今父皇马上就要出发了，这个节骨眼当众告诉父皇我病了，无异于求他留下，万一他真不去了，这么多人的功夫不就白费了？再说，我不过是小小风寒，休养两天就好了！上次我同你说的话你忘了？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去做耳报神，我这儿……我这儿就不要你伺候了！”

　　沉璧连连点头：“奴婢不敢。殿下放心，只要殿下好好修养，奴婢一个字儿也不会跟陛下透露。”

　　李沐瑶撇撇嘴：“我不管你会不会说，你要记得，只要父皇知道此事，那问题便一定出在你身上。”

　　沉璧一愣，看向李沐瑶，见她一脸严肃，喃喃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你是我长乐宫的掌事姑姑，怎么封锁我宫里的消息，怎么掌控下面人的嘴，难道还要我教你吗？”李沐瑶挑了挑眉，问道。

　　“奴婢……奴婢知道了。”沉璧当即转身下车安排去了。

　　不一会儿，汀兰在外面问道：“时辰差不多了，殿下，可以出发了吗？”

　　“走吧。”李沐瑶慵懒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这两华丽的马车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驶离了长乐宫，向众人集结的太和殿而去。

　　太和殿前的广场站满了人。人群按照各自所属的单位排好队伍，井然有序地等待着出发。

　　按理说，李沐瑶原本今日应该一早便去伺候父皇起居，直到城楼送别。但天玺帝事忙，据说清晨还招人在御书房议事，头天晚上便传话免了李沐瑶的请安，并着她不必早起迎候，也不必乘步撵于太和殿拜见，只需同大皇子一起在城楼送别即可。

　　李沐瑶掀开厚重的车窗帘向外看去，汀兰很有眼色，迅速靠近李沐瑶，道：“各宫的车马都已经到了，只在等陛下和俞贵妃。陛下传旨，各宫也都不必下车请安了，寒暄繁琐，容易误了时辰。”

　　李沐瑶点点头：“如此，我们也在这儿候着吧。”她正准备坐回车里，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将车帘掀开，问道：“齐嫔可来了？”

　　汀兰四处看了看，指着远处一辆低调的马车，道：“来了，正在马车外同四皇子说话。”

　　李沐瑶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正扶着四皇子的肩膀叮嘱着什么。李构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耳朵听着，眼睛却四处乱瞟。很快他便发现了这边的李沐瑶，同母妃说了句什么，便往李沐瑶这边跑来。

　　齐嫔没拉住儿子，也循着李构跑的方向看去，见李沐瑶在马车中对自己点点头，便礼数周全地行了个礼。

　　这一来一回间，李构已经跑到李沐瑶车前：“阿姊！”

　　李沐瑶板起脸，斥道：“你母妃都没叮嘱完呢，便往我这儿跑！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李构却不以为意，笑嘻嘻地道：“哎呀，我不爱听我母妃唠叨，每次出门她都这样，无非是要乖乖听话，不要乱跑，不要闯祸，功课不要拉下……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阿姊，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晓事得很！”

　　“你母妃那是担心你，”李沐瑶伸手拍了一下李构的脑袋，“你看你毛毛躁躁的，哪里能叫人放心！”

　　“哎呀，阿姊，你怎么也学我母妃一样唠叨起来了。”李构缩起脑袋，躲开李沐瑶的手，“阿姊，你若是真担心我，便同我一块儿去吧！”

　　“说什么胡话，”李沐瑶摇摇头，“我同大哥还有事情要做。再说了，路上有你三哥，二哥也已经在那边等着了，你还怕没有人同你一块儿解闷儿？”

　　“我不爱和三哥那个草包一块儿玩儿，”李构撇撇嘴，“二哥玩的东西太风雅了，我跟他也玩儿不到一块儿去。”

　　“胡说什么呢！”李沐瑶低声斥道，“怎么这么说你三哥！”

　　“那不是你说的吗！”李构耸耸肩，低声学道：“三哥是个大草包，文不成武不就的，才不跟他玩！”

　　李沐瑶一愣，抬手就去捂他的嘴，压低声音骂道：“你给我住口！那是我小时候不懂事乱说的！你再乱传，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李构“呜呜”了半天，退开一步脱离李沐瑶的魔爪，笑道：“哎呀，我也就在你跟前说说，放心吧，我晓得分寸，不会乱说的。”

　　二人说笑间，齐嫔远远地看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就在此时，太和殿的大门缓缓打开，天玺帝在俞贵妃的陪同下走了出来，二人一同上了天子车架。

　　齐嫔连忙招呼儿子。李构冲李沐瑶点点头，跑了两步，蹿上了齐嫔的马车，随后将齐嫔也扶上马车。

　　李沐瑶坐回车中。不多时，沉璧在车外通报：“长乐公主随驾启程！”

　　车轮滚动起来。李沐瑶的马车跟在郑贤妃的马车后，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宫外缓缓驶去。经过宫门时，李沐瑶听到外面通报“秦王随驾启程”，知道大哥也加入了送行的队伍。

　　蒙蒙亮的天光中，警戒的街道上，道路两旁黑压压地跪倒一片。李沐瑶只在路过常平坊的时候看了一眼，便缩在车里，在一众山呼海啸的庆贺声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殿下！”

　　李沐瑶是被沉璧推醒的。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勉力睁开，只觉得浑身发冷。沉璧皱眉试了试她的额头，低声道：“不好，又烧起来了。”

　　察觉到马车已经停下，李沐瑶问道：“到城门了？”

　　“还没有，”沉璧道，“陛下听说前些日子殿下在玉楼赐下了金貔貅，一时兴起，着人去买了玉楼春，尝了觉得不错，传殿下去说话。”

　　李沐瑶一愣：“现在？”

　　沉璧点点头：“奴婢唤了殿下半天了，殿下快些吧。”

　　李沐瑶从柜阁中摸出一盒胭脂，补了补妆，披上裘衣便跳下马车，低声吩咐沉璧，“让吴太医在马车上等我。”说着便扶着迎上来的汀兰，往前方的天子马车走去。

　　天空飘起了细雨。

　　李沐瑶戴上兜帽，觉得浑身冷得发抖，但呼出的气却是滚烫的。

　　她今日与阿离有约，若是让父皇发现自己生病了，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个月，她便再也找不到出宫的理由。更不用说，若是父皇取消行程，案情或许会提前进入审理阶段，届时北伐事宜将会提前，而她还没有和北燕世子接上线。

　　环环相扣，绝不能在此时出岔子。

　　她深吸一口气，数着步子，让自己镇定下来，忘记身体的不适：“一、二、三……”

　　羊皮裘再重，能有濒死的阿离重吗？这可比在慈安寺的地道中，容易得多。

　　李沐瑶自我暗示着，一抬头，已经到了。她踩着内侍的背上了马车。

　　天玺帝独自一人坐在宽敞的马车中，手边有个精巧的暖炉，上面用细炭热着酒，空气中弥漫着的，正是玉楼春的酒香。

　　马车里因怕炭气，车窗并没有关严，因此不比李沐瑶车中温暖。她没有脱掉厚重的羊皮裘，尽管不便，但还是对父皇恭敬地行礼。

　　天玺帝笑着伸手拉她坐下，却在看到她头上的发饰时，面色僵了一下。但随即他便无视了李沐瑶隐晦表达的立场，笑道：“要不说还是你最会吃，这玉楼春朕尝过了，很是不错，只可惜产量太小。朕想让内务府将这店收了，把玉楼春做成贡品。但毕竟是你赐的金貔恘，朕便想着问问你的意见。”

　　一直以来，李沐瑶都有意将玉楼发展成自己在宫外的落脚点，联系大臣、商谈事宜，没有什么地方比一家她喜欢的酒楼更合适了。因此她毫不掩饰地在众人面前表现她对玉楼春的喜爱，频繁出入玉楼，为的便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此间常客。当人们对此习以为常，便不会再怀疑她别有用心。

　　她自问每次前往玉楼都打着查案的旗号，也有皇子陪同，一切都顺理成章。唯一一次例外，是她前往玉楼带着阿离前往钦天监。“难道是那天的事情被翻了出来，露了马脚？”李沐瑶心中暗暗心惊：父皇的眼线居然如此无孔不入，难道说父皇已经发现了阿离同自己的关联？

　　她不是没有想过父皇迟早会发现玉楼的用途，但她预计的时间点，是在她在朝中气候小成、父皇注意到她的时候，才会查她暗中结党。却没想到，她芽都没萌出来，马上便要被扼杀了。

　　李沐瑶大脑飞速运转间，出了一身冷汗，原本因为发烧而混沌的脑袋居然恢复了几分清明。

　　她咬了咬下唇，做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哎，父皇总是这样，有什么好东西向来是一定要弄到手的。算了算啦，父皇难得向儿臣讨要，儿臣虽然千般不舍也只能忍痛割爱了！就是父皇每年得了上贡，可别忘了赐儿臣几坛！若是这点不答应，到时候儿臣可是要闹上太和殿的！”

　　“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