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三条杠

7、第 7 章

　　【我想去和外婆道个歉，你能和我一起吗？】

　　不论于嘉是出于何种目的，乔煦宁都会应下。就当，她和外婆也做个告别。

　　不想让老人家觉得破费，乔煦宁只跟在于嘉身后，什么也没买。

　　“外婆，我和小乔来看你了。”

　　她们踏进客厅，正闲聊的三人纷纷抬头。

　　乔煦宁有些惊讶地看了眼周之逾，她没想到只隔了一晚又见面了。

　　她今天一改以往喜好，着一件黑色修身高领，端坐在长桌后面，手握茶壶。

　　她身后大落地窗里，是精心栽种的盎然绿意。袅袅热气升起，昭示着眼前这幅风景图，是真实存在的。

　　乔煦宁微微点头和她打招呼，落座前，目光滑过她的手背。

　　红色已完全消失。

　　没料到周之逾也在，于嘉硬着头皮道：“外婆，上次是我误会了，抱歉让您担心了。”

　　从不插手小辈之间的事情，外婆只乐呵呵道：“没事儿，你们都好好的就行了。既然来了就留下吃个饭再走，让你外公多做几道菜。”

　　“不用了。”于嘉连半秒的犹豫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拒绝得太快，她找了个借口，“我待会儿还有事。”

　　说完，心虚似的看了眼乔煦宁。

　　可乔煦宁却不接她的目光，自顾自和外婆聊天。

　　她怎么会不知道于嘉在心虚什么，因为来之前说好了，要留下吃饭的。

　　如今突然变了主意，乔煦宁已猜到其中缘由。

　　她只是不明白，她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到两年的时间，就能把一个体贴温和的人，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过往记忆难道都如过眼云烟，飘散着倏忽而逝了吗？

　　起初，她们只是高中同班同学。

　　乔煦宁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申城一中，能在学霸围绕的一中名列榜首，她是所有学生好奇的对象。

　　但不同于大家眼中刻板的学霸印象，课间休息的时候她永远不在自己座位上。因此每当有人慕名来看这位榜首，同班的同学总要在教室里找上一圈。

　　然后才指着一群男生女生围在一起的方向：“自己看，最漂亮的那个。”

　　毫无疑问，乔煦宁在同学中是最出众的那个。同样的白色校服，同样的高马尾，所有人都会默认“最漂亮”三个字，是极为正确的。

　　往往，那些同学看过一眼，都要感叹一句：“好灵啊！”

　　灵之一字，是对乔煦宁最为恰当的描述。

　　她的脸上永远挂着灿烂的笑容，如太阳般温暖却不会刺眼。像是，心情差到跌落谷底，发现阳光竟从缝隙里照耀进来。

　　如若发现门口有人打量她，她也丝毫不介意对视，甚至遥遥抛过去一个坦然的眼神。

　　你见过太阳升起后吝啬过普照吗？

　　总是眉眼弯弯，她是丝毫不吝啬笑容的人。

　　那时，于嘉也是无数同学中仰望乔煦宁的那一个。尽管她们同班三年，却算不上太过亲密的朋友。

　　尽管她暗恋乔煦宁三年，对方也一无所觉。

　　一切转机都在大学。

　　所有人都在可惜以乔煦宁的成绩却去了师大，而最高兴的人莫过于于嘉。她们成为了校友，她也有更多机会可以接近乔煦宁。

　　初到一所陌生的学校，会自然而然给予旧识更多亲近。她们成为朋友，似乎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到了大学，于嘉的竞争者有增无减，但乔煦宁给予所有人同等的拒绝，在随处可见情侣的校园中，她一直孤身一人。

　　她如太阳般耀眼，也如太阳般遥远。

　　于嘉深知，乔煦宁对自己只有友情。她好像再怎么努力，也没法和乔煦宁成为恋人。

　　直到大四那年。

　　于嘉追随乔煦宁的脚步，一同进了学校的辩论队，参加高校辩论赛。

　　那天是决赛。

　　她们摘得最终桂冠，一群人在校门口商量着待会儿去哪庆功。谁也没有发现，一辆车速飞快的轿车失控地冲过来。

　　乔煦宁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失神地看着天花板，大脑钝钝地痛。

　　“小乔！你醒了！”

　　“我...怎么了？”

　　程圆圆上前把她扶起来，后怕地抱了抱她：“你们被一辆小轿车撞了，好多人受伤。”

　　记忆一瞬间回到意外发生的那一秒，乔煦宁只记得有人重重推了自己一把，然后便在嘈杂的尖叫声中失去了意识。

　　她抓住程圆圆的手：“大家都还好吗？”

　　“除了你和于嘉，都是轻伤。”

　　提到于嘉，程圆圆迫不及待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分享给想乔煦宁：“小乔，你知道是于嘉救了你吗？”

　　原来记忆是真实的吗，乔煦宁坐正身体：“你说清楚点。”

　　“我昨天不是去看她吗，刚好你们一起的几个学长学姐也在。我就听到他们说当时怎么怎么惊险，有个学姐就说她看到于嘉冲过来把你推出去，不然那辆车真的要直直撞到你。我听完整个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真的好吓人啊！”

　　“那她怎么样了？”

　　程圆圆脸色微暗：“右腿受伤了，有点严重，可能对以后走路会有影响。”

　　怔愣片刻，乔煦宁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哎！小乔你干嘛！”

　　“我去看她。”

　　知道拦不住，程圆圆只好由着她：“你慢点慢点，我扶你。”

　　病房就在隔壁，乔煦宁走到门口，停下脚步，竟有些不敢进去。

　　因为她，于嘉的下半辈子。她几乎不敢深想，她怎么担得起这份恩情。

　　她努力摆出轻松的表情，却不知任谁看来都是一副强撑的神态。

　　病床上的人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绽放笑容，明知她没事，却还是在亲眼看到的瞬间放下心来。

　　“小乔，你没事吧？”

　　乔煦宁走到床边，还未开口已是哭腔：“你...还好吗？”

　　无措于她的眼泪，于嘉拉住她的手：“你别哭，我没事，我没事的。”

　　“可是...”

　　“会没事的。”于嘉再三安慰。

　　乔煦宁没能在病房待太久，就被护士赶了回去。她靠在床头，静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

　　手机上弹出一则新闻。

　　【近日，高校门口发生一起性质恶劣的车祸，造成两所学校数名学生受伤。】

　　心情有些沉重，乔煦宁只瞄了一眼便挪开了目光。自从得知于嘉救了自己，她的心头便压了一块大石头。

　　她欠了于嘉一个大恩情，这辈子也还不清。

　　可更多的是内疚。如果于嘉的腿真的无法恢复正常，她该怎么办？

　　后来，乔煦宁没多久就出院了，但她仍花大把时间跑向医院。她决定扛起那个恩情，尽力照顾于嘉。

　　令乔煦宁措手不及的是，在出院后的某天，于嘉和她表白了。

　　即使亲密相处这么长一段时间，但乔煦宁心里明白，她对于嘉绝对只有友情。

　　于是她果断拒绝了。

　　虽然已经出院，但于嘉的腿需要做康复训练，乔煦宁几乎没怎么缺席她的训练。

　　她们谁都没有再提表白的事，默契地揭过这一篇。

　　于嘉的腿做完康复训练，看起来走路与常人无异。但加快脚步或者奔跑的话，会有明显的跛腿。

　　关于这一点，乔煦宁本人比于嘉还要难以接受。她不知道自己除了给予于嘉更多的帮助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因此在明显察觉到于嘉仍没有放弃接近自己后，她选择不再阻止。

　　尝试去接受她的示好，去接受这段感情的发生。

　　于嘉是很聪明也很有分寸的人，多年暗恋教会她循序渐进。她清楚知道乔煦宁的喜好、弱点，在两年的自然相处下，她们在一起了。

　　当时所有人都问，乔煦宁是不是因为同情才和她在一起。被她本人严词否认了，如果是同情，那是对两个人的不尊重。

　　两人好友圈重合太多，很快消息传遍，纷纷发来祝贺。

　　起初，乔煦宁确实感受到于嘉对她的好，对她的体贴。经历过热恋、磨合，感情渐渐趋于平缓、日常。

　　乔煦宁的事业也在此期间更上一层楼，她的第二本书出版，在出版社再三请求下开了签售会。

　　就是这场签售会，彻底打破了这场感情的平静。

　　乔煦宁本就是人气极高的小说家，签售会露面后因颜值太高引起极大关注。她的私人生活也很快被扒，关于她和于嘉的这场恋情，网上多了许多意见不同的声音。

　　从那之后，乔煦宁发现于嘉变得有些自卑、不安。矛盾随之而来，但乔煦宁都尽力安抚于嘉。她在这段感情中的付出越来越多，退让得越来越多。

　　也越来越累。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分手。

　　-

　　其实来之前，于嘉还有一个目的。

　　她靠过去坐到外婆身侧，“您能不能帮我个忙？多帮我和小乔在妈妈面前说说好话？”

　　“嗯？这是什么意思？”外婆疑惑道。

　　“她可能不大同意我们在一起，所以...”

　　露出了然神色，外婆点了点头，“我懂了。外婆当然愿意帮你，但是嘉嘉，有些东西还是需要自己再努力争取。”

　　说完，她安抚似的拍了拍于嘉肩头。

　　在起身离开前，乔煦宁都没听到周之逾的声音。她再次望过去，以眼神无声道别。然后内心有道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不知道她泡的茶味道如何。

　　下一秒，外公略显遗憾的声音响起，“之逾啊，今天的手艺好像有所退步啊。”

　　-

　　拒绝了于嘉的邀请，乔煦宁决定独自在街上走走。

　　路两旁的橱窗里，摆着各式精美的商品，她毫无兴趣的只是淡淡扫过。

　　直到路过家具店门口。

　　如一眼万年般，她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直直地望向最里头摆着的那张床。她推门进去，询问了价格，然后一股念头骤然在脑海中迸发出来。

　　她对导购说：“我想订这张床。”

　　刚付完钱，手机进来两条消息。

　　【图片】

　　【这个茶几好看吧，你等着我买给你。】

　　乔煦宁在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给程圆圆回了个电话。

　　“圆圆，先别买。我刚刚买了张床。”

　　“买床？干啥？”

　　“我想搬家。”

　　那头愣两秒，随后尖叫声刺破乔煦宁耳膜。

　　“啊啊啊啊！你终于想通了！我有个朋友有套空房子，你要不要去看看？”

　　乔煦宁推开家具店的门，觉得这条路好似变明亮了许多，她一口应下：“好啊。”

　　程圆圆比乔煦宁还要上心搬家的事，当天下午就把人拉去了小区。

　　两人从踏进小区大门就开始细细打量。

　　“看着不错啊，绿化比我家那好太多了。”

　　乔煦宁跟着点头，相较地段，她更在意环境。这个小区给她一种安宁沉静的感觉。

　　进到电梯，程圆圆摁下楼层：“这里你可以放心住，我朋友搬到外地去了，这边是闲置的。”

　　乔煦宁刚踏出去电梯，便闻到一股极淡的熟悉的清香。她下意识转身寻找，却只看到缓缓合上的门。

　　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程圆圆自顾自朝大门走去，飞快打开。

　　她回头：“小乔，这边。”

　　一层只有两户，乔煦宁看了眼另一侧紧闭的门，“来了。”

　　以为她是担心邻居会不会太吵，程圆圆早早打听过：“对面没人住。”

　　乔煦宁收起探究，点点头开始认真打量房子内部。她从进门便仔仔细细地走过每一间房，等她看完整套房，程圆圆已经在客厅的沙发接了好几个电话。

　　看她走过来，程圆圆立刻起身拉着她往阳台走，“小乔你看！这个阳台是你喜欢的那种！”

　　移开玻璃门，乔煦宁踏进阳台，这一方小天地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

　　满目翠绿盈盈绽放，正吹来一阵清风，枝叶奏响音符。乔煦宁闭上眼，想象了一下。再过几个月到春天，再下一场雨。

　　她的耳边似乎听到了雨滴砸在绿叶的美妙声音。

　　她忽然转身对着程圆圆粲然一笑：“圆圆，我要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