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愿为你》Lisbeth

68、Only 3 days leaving

　　（六十八）

　　小暑、大暑过后是白露，转眼间冗长闷热的夏日被清冷的秋风卷着满地黄叶驱走。中秋的夜晚，晓言孤伶伶的倚在窗前，漆黑如墨的夜空挂着一轮满月和点点繁星，突然间节日的烟花把整个夜空点亮，各式烟花平地而起，一欲升天，有的团花似锦，有的丝丝点点。

　　晓言的心随着炫灿的烟花一起堕落。自上次与王睿分别之后，她的时间似乎停止在王睿说出那句“别碰我”的一刻，这三个字带着厌恶和嫌弃，甚至晓言能感到王睿生怕被自己肮脏身体玷污。在这个合家欢乐的团圆节，晓言不能回家与父母兄长围在一起赏月，因为她无颜以对，她不可能到王睿身边寻求一丝温暖，因为他和她已经不再有任何关系，她更不可能希望胜时会来陪她，因为杨的陪伴不是慰藉而是折磨，况且这种节日他想当然会留在家中。

　　于是晓言抱着干瘦如柴的肩膀长叹一声，她真不知道自己活在世上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让父母为自己操劳终身还要被人戳脊梁骨，或是因为自己的愚蠢不断地为自己心爱的人制造麻烦，再要不就是充当别人的玩物…..她不敢再往下想，她知道人活在世上肯定不会是一帆风顺，遇到些沟沟坎坎绝对正常，咬咬牙，哪有过不去的。可是晓言现在所处的境地，已经不是咬牙能扛的，她只有咬碎了银牙往吐里咽，有苦不能诉。

　　脑中胡乱的思绪，被腹部的疼痛打断，她感到腹中的五脏六腑都要被绞痛撕裂，顿时她的全身开始颤抖、额头冒出冷汗，眩晕、恶心同时向她袭来，她踉跄着来到洗漱间，俯身在水盆旁，胃部一阵翻滚，喉头就涌出一股秽物。她记不得自己多久没有正正经经地吃过一顿饭，而却不觉得饿，看着水盆上挂着的那一团粘腻腻的胃液参杂着腥红的血丝，她即害怕却又感到释然，她害怕这一次次带血的呕吐会带走她年轻的生命，但她对着镜子问自己，“林晓言，你怕死吗？”然后坚定地摇头。死对于此时的晓言来说也许是种解脱，死并不意味着结束，死即是生。当她挺直身子转身时，眼前一黑摔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晓言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是隔天早上，她睁开双眼之前，就辨识出了医院的消毒水味。她还记得小时候经常和哥哥一起到父亲的医院玩，为的就是找护士阿姨要上几颗山楂丸当零食，所以她对医院的气味再清楚不过。她缓缓抬起眼睑，环视四周，白墙白床，果然是在医院，身上的痛已经消失，但却没有一丝力气。戴着口罩的护士推门进来，查看了点滴，测了体温，量了血压，最后例行公事的问了句，“感觉怎么样，好些吗？”晓言没出声，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护士一边做记录一边接着说，“昨晚你晕倒了，被你先生送来急诊的，年轻轻的减什么肥呀，现在病了，知道难受了吧。”晓言苦笑着默认。

　　晓言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杨盛时手上提着一个保温盒来到晓言身旁，拉过椅子坐下，叹了口气，打开饭盒，取出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晓言嘴边，晓言却把头扭向另一边避开嘴边的食物。晓言这样的举动激怒了杨，他把手上的勺子重重的摔回到饭盒里，粥溅了出来，酒了一桌子。他怒视着躺在病床上的晓言，“你吃不吃，我告诉你，你TM再不吃，我现在就去弄死那瘸子！”晓言听了此言，挣扎着撑起身子，抓起床边桌上的饭盒往嘴里灌了几口，粥却又马上从食道涌了上来，晓言只好顺手拿过来饭盒盖子把食物呕了出来。

　　此时此刻，呆立一旁的杨盛时心中恨死了那个王睿，他不明白那个瘸子给晓言施了什么魔法，能让晓言如此着迷，如此死心塌地。呕吐过后的晓言仍在喘息，杨却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怒火，“你这是为什么呀？我好吃、好穿、好待承的对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吗？你还给我搞绝食？现在好了，病了，出血性胃溃疡、缺血性心肌炎！昨晚要不是我去了，估计今天你已经进太平间了知道吗？你现在还不吃饭？你还想不想活？”

　　晓言心头积蓄了九个月的悲愤更是让她失去理智，她一把将输液的针头从血管中拔出，鲜红的血立即喷了出来，在雪白的被子上留下一串印记。“我早就不想活了。”杨也被晓言的举动吓到，他赶紧抽了几张面纸按住晓言手上的针眼以止住流血，“你这是干什么？你原来是个多飒的女孩子，还记得吗？第一次给你面试时，我就觉得你完全中我的意，后来更是觉得你处事得体是个好帮手，你甚至比我那几个副总都好用。那次和另一家公司抢地，几个副总要么劝我出高价，要么劝我放弃，我正在犹豫，你却无意说可以和另一家合作，拍到地以后，各自搞项目，千万不要做玉蚌相争的傻事。你是一个多聪明的人，你怎么能傻到不想活了？”

　　杨盛时回到公寓为晓言收拾换洗衣物，晓言可能要在医院住上一阵子，胃出血如果能控制住则不用手术否则需要切除一部分胃来控制病情，心肌炎则是慢性病需要慢慢调养。最要命的是医生竟然说晓言可能患上厌食症，这病让杨很不能理解，但医生郑重地说这病听起来不算什么，就是不想吃饭，但是由于心理问题导致，以致身体功能紊乱，严重的会要人命的，那个知名的世界名模就是死于厌食症。杨不敢相信，活蹦乱跳的晓言竟成了如此瘦骨嶙峋的模样，面色无华豪无生气，难道真是自己错了，自己不应该强迫晓言留在这。杨本想拿两本书去给晓言解闷，却无意间看见书桌上一篇字迹娟秀的文章，但可惜是英文，那些字母认识杨，杨可不认识它们，但杨有种预感，这篇文章一定很有意思，于是他拿起手机逐段拍照，发给助理让他翻译。半个小时后，他收到回复。

　　假如我的生命只还有三天。

　　第一天，我会回到我的母校，看看那曾经伏案学习的桌椅、看看那曾经欢乐奔跑的操场，再和好朋友琳琳一起吃个饭，一起聊聊天，一起逛逛曾经最爱的小店，看看可以淘到什么称心的宝贝，我要把我的大红爱马仕皮包送给琳琳作为纪念，晚上我要去曾经最爱的酒吧狂欢，最后为乐队配唱一次《北京一夜》中那几句京剧…….

　　第二天，我会回家和爸妈哥哥一起度过，早上陪爸爸一起去早市买菜，中午帮妈妈一起下厨，下午搂着家中的大猫睡个午觉，醒来后帮哥哥打扫房间，帮他洗臭袜子，吃过晚饭一家四口一起去海边散步。我要送给妈妈一条蓝宝石项链，妈妈天生是个美人，但她从不爱打扮，蓝宝石正好衬妈妈的气质，既不张扬但又高贵典雅。我要送给爸爸一块简单大方的浪琴手表，爸爸一向珍惜时间，总是爱看表。我要把工作以来所有的积蓄留给哥哥，这笔钱虽然不是很多，希望能发挥它的作用。晚上我要和妈妈挤到一个被窝里，给她讲讲我的心上人……

　　第三天，我要一早和Ray去公园散步，一起欣赏自然美景，花红叶绿、蓝天白云、孩子们在嬉戏，鸟儿在唱歌。中午去吃他最爱的北京烤鸭，下午一起去看一场电影，一定是喜剧，是那种让我放声大笑的那种。晚上我要为他做饭，四菜一汤的家常菜，然后我们一起相拥着看电视。然后是幸福甜蜜的鸳鸯浴，我会尽情释放自己，让他知道我有多爱他。最后我会穿上那件淡蓝色的丝质睡裙在他的怀抱中沉沉地睡去…… 我不会送给他什么礼物、或者留下什么作为纪念，因为我要让他忘了我，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杨终于明白，晓言要的只是简简单单的生活，她宁可选择死也再不愿意被束缚，晓言并不属于自己，应该还她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