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抱紧我》盛拾玖

10、桃花债

　　隔着不近不远，两人之间静悄悄的，连前台敲键盘的响动都仿佛贴在耳畔。
　　“怎么不说话？”许绍嘉转身背靠着柜台，姿态随意慵懒， “你就这么让我冷场？”
　　李辞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声音冷淡：“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想干什么？”
　　许绍嘉低下头，像是在很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最后想不通地给出结论：“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那你为了什么？”
　　为什么。
　　好多人都问他。
　　他也时常问自己。
　　“老板！”彼时耿柏匆匆忙忙冲进来，在他面前五步缓缓停下。
　　他打眼瞧见许绍嘉在又惊又喜，连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不考虑了，张开还缠着绷带的手就要抱住他，“绍嘉哥？！我还纳闷怎么找不到你呢？原来你在这啊！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哪个酒店的……哦对，你问过我了！”
　　许绍嘉伸手挡住了耿柏激动着即将缠上来的两条胳膊，疑心是自己好脸给他给得过多了，让他有些得寸进尺。
　　但在那个瞬间，他用余光瞥见了李辞谦的手早已死死拉住了耿柏的一只袖子，虽然在李辞谦意识到了自己举动的那刻便收回了手，但细微的动作还是被许绍嘉尽收眼底。
　　许绍嘉抬眼看他，只能看见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不痛不痒的表情，惹得许绍嘉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火。
　　他没忍住嗤笑了两声，任谁听不出他笑意里是喜是怒。
　　耿柏还在兴头上，丝毫没有被许绍嘉推开的尴尬，也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笑得合不拢嘴：“老板，这位就是绍嘉哥，我和你说的救命恩人……”
　　赵梓淇此刻也跟了进来，看见多出一个人，瞪大眼睛一会看耿柏一会看李辞谦，片刻后才开口问：“这位帅哥是？”
　　“我和你们老板是好多年的朋友了。”许绍嘉似笑非笑地伸出一只手去搂李辞谦的肩，虽是回答赵梓淇的话，但视线却寸步不移地缠在李辞谦身上，用目光吻过他眉眼，他鼻尖，他唇边。
　　耿柏瞪大双眼，一只手在空中上下乱晃，惊讶得合不上嘴：“绍嘉哥，你和老板从前认识啊？”
　　“很熟。”
　　“第一次见。”
　　两人同时说。
　　耿柏和赵梓淇搞不清状况，大眼瞪小眼地乱飞眼色交流，不知是该看许绍嘉还是该看李辞谦了。
　　“这么晚了，不休息休息？”许绍嘉的脸在灯光下镀上一层昏黄轮廓，眯着狐狸眼笑问，“怎么？你们老板没给你们定房间？”
　　赵梓淇刚想回答，却被听出言外之意的耿柏猛怼手肘，就听耿柏当即陪笑道：“绍嘉哥，我们正要上去呢。那就不打扰你和老板休息了。晚安。”
　　许绍嘉点点头，目送着耿柏把赵梓淇拉走，才回过头盯着李辞谦。
　　前台的房卡彼时也开好了，她抬头看了两人几眼，谁也没有要接的意思，干脆就把卡扔在了柜台上，自己转身离开了。
　　空荡的空间里除了鱼缸里源源不断的流水声，就只剩下两个人四目相对，场面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安静，时针滴答滴答，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许绍嘉先妥协，有蝴蝶纹身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这些年，过得好吗？”
　　李辞谦没有回应。
　　但他也不恼怒，只自言自语似的说：“我料你也过得不会太差。”
　　李辞谦却只是固执地执着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来？”
　　许绍嘉挑起一侧眉头：“那要问你，为什么见了我还不走？”
　　“我定的酒店在这。”
　　“广东缺酒店吗？你非这家不可？”
　　李辞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后转头就离开。
　　许绍嘉摇摇头，似笑非笑地追上去，一手拉住他衣袖跟在他身后跑：“怎么不喜欢和我说话？”
　　“你想和我说什么？”
　　许绍嘉反问他：“你想听我说什么？”
　　李辞谦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视线从上至下地掠过他每寸肌肤，像凄寒月光刺入骨髓，语气却气定神闲：“你和魏艳。”
　　许绍嘉嗤笑了一声：“你要我怎么回答？”
　　“是怎样就怎样回答。”
　　“好过。”
　　李辞谦缓缓皱起眉头，深墨色的瞳孔里散发着危险气息，视线锁定在他的脸上寸步不移。
　　照常人来说，早该被他的凌厉眼神吓得望而生畏，可偏偏许绍嘉心里滋生出了一种不可言喻的愉悦感。
　　许绍嘉顺势将他的手探进李辞谦袖子里，又见李辞谦没有第一时间甩开他的手，便得寸进尺地一路向上牵到了他的手，感受着掌心久违的体温，轻微地摩挲，像曾经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耳鬓厮磨，缠绵悱恻，亲昵动人。
　　“我……”许绍嘉声音沉了沉，不敢直视他眼睛，但又想到将要和李辞谦坦白，肌肤都泛起细细麻麻的快感，“你刚才，和房拘礼……我、你现在不舒服吧。”
　　李辞谦从他断断续续的话里拼凑不出逻辑，但他了解许绍嘉这个人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措，便锁着眉望着和自己咫尺远近的人。
　　“你喝的酒里我下了药。”许绍嘉说着不受控制地握紧了他的手，似乎这样他就能忽略掉自己双手在颤抖的事实，那双狐狸眼低垂着，有着不同往常的乖巧听话任人摆弄的错觉，在夜色下极具诱惑力，总能让人忽略掉那副好皮囊下的阴暗心思，“李辞谦，我帮你怎样？”
　　李辞谦即便已经猜到了答案，但在他一个字也不掩饰地说出口时还是冷冷吐出几个字来：“你疯了。”
　　许绍嘉闻言，死死瞪着他，丢盔弃甲似的吼出一句：“我和你好上那天起我就不正常了！”
　　李辞谦从上到下地审视他，视线在他身上游离：“你怎么确定我就需要你帮？”
　　李辞谦比他高很多，尤其是在李辞谦向前一步两人骤然凑近的情况下，他抬眼只能看见月光静静流淌过李辞谦高挺立体的鼻梁，看不见他那双眼睛。
　　深夜里悠悠蝉鸣声在耳畔此消彼长，许绍嘉第一次体会到备受煎熬的含义。
　　“那你还想找谁？妈的，昨天你旁边那个小可爱吗？”许绍嘉想到佘楠就一肚子火，“长那么恶心，你还下得去嘴？就这样的不收费，我也嫖不动！”
　　他说完不等李辞谦回应，伸手扯过他衣领，强迫他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吻在他唇瓣上。
　　许绍嘉在吻他的前一秒其实还没生出强吻这个念头，但忽然想到李辞谦可能会离开他去找别人，便气得精神错乱。
　　本能反应告诉他，这一刻该用点什么把李辞谦留住，于是他就丢盔弃甲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多漫长，因为接吻的第一秒两人就撞到了牙关。
　　许绍嘉吃痛下意识要推开他，却被李辞谦一手紧紧揽住腰，压重呼吸，明明自己是主动方，最后反倒被动地承受下了这个吻。
　　许绍嘉在这个吻的间隙里骂：“我他妈磕到了……”
　　李辞谦显然没有松开他的打算，反而是被这句话取悦了一样，痴迷地加重了这个吻，温热缠绵的触感顺着相依的唇齿蔓延全身。
　　即便有疼痛在，也丝毫没影响两人的兴致，许绍嘉甚至激动得有些微微发抖。
　　片刻后，他才能重新呼吸，当即大口喘息着新鲜空气，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似乎一个吻就要了半条命。
　　然而不等他回过神，李辞谦早已走到了他面前，骤然凑近贴在他身前，也看不清表情，两人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炙热得不像在黑夜。
　　“你自己选的。”李辞谦伸手摩挲他的唇，“你自己负责。”
　　……
　　赵梓淇被耿柏拉上电梯心有不安，一步三回头：“耿柏，这你轻易就把老板和那个小帅哥留下也不安全啊，那老板不是说了不认识他吗？”
　　耿柏看着电梯门关闭的缝隙间许绍嘉李辞谦两人的身影，重重叹了口气：“肯定不是不认识。”
　　“啊？”赵梓淇不解地盯着合上的电梯门。
　　“就老板那人的脾气，要和他真的不熟，”耿柏拍了拍赵梓淇的肩，“是不会叫他碰自己一下的。”
　　赵梓淇还是想不通：“那他俩是……”
　　“谁知道？”
　　“那佘楠哥要是问……”
　　“装不知道好了。”耿柏笑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前台也没想到能看见两人都吵红了眼还能牵着手红着脸进来，不由得边开房边打量了几眼两人的外貌穿着，最后得出结论：这个开房的身份证上叫李辞谦的男人是个权势滔天色令智昏的大老板包养了一个新出道的年轻小男明星，男明星一开始还操持着男人的基本尊严不愿屈于人下，倔强地反抗，奈何被大老板死死抓住命脉威胁，只能摧眉折腰事权贵，被迫来到这间酒店忍辱负重，所以才会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瞪着自己看……瞪着自己看？
　　前台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许绍嘉几眼：“你……”
　　“你什么你？”许绍嘉皱起眉头，“你好没好？开个破房贼眉鼠眼的，怎么？你当前台这么多年没见过男人跟男人开房啊？又不是跟你爹睡，少他妈看我。”
　　许绍嘉还要继续骂，却被李辞谦轻拍了几下手腕制止了。
　　他瞪了李辞谦一眼，又撇过头去不看他。
　　前台被骂后不敢和他这祸国殃民持宠而娇的小明星硬碰硬，只能心里暗骂表面讪讪地继续敲键盘登记入住信息。
　　“你不预定了吗？又开一间什么意思？我不配住你之前订好的？”
　　“住不下两个人。”
　　“你没定大床房吗？”许绍嘉回头看着他问。
　　“还要更大。”
　　许绍嘉震惊得瞳孔放大，想不到李辞谦居然会这么直白地说出一句这么不要脸的话。
　　“那小可爱不和你……”许绍嘉想起佘楠气得顿了顿，“不住一起啊？”
　　“哪有……”李辞谦盯着他，“什么……小……”
　　似乎是剩下两个字太难以启齿，李辞谦忽然不说话了。
　　许绍嘉干脆抬头盯着天花板看，心里骂前台办事磨蹭。
　　一会药劲过了，李辞谦一脚把他踹了就玩完了个屁的了。
　　他想着这里，心里一阵忐忑不安，轻轻扯李辞谦的袖子：“你现在还难受吗？”
　　他又低着头继续说：“毕竟我给你下的药好像还挺猛的……”
　　前台闻言，键盘差点没敲飞了，心里又彩排了一串大戏：李辞谦是个有妇之夫，夫人的名字叫什么小可爱，许绍嘉是个不择手段为了功名利禄不惜下药出卖身体以求上镜机会的龌龊明星，想小三上位！
　　前台这么想着，又朝许绍嘉要身份证：“那个大明星……哎，先生，我们也要登记一下你的身份信息。”
　　许绍嘉不愿登记身份信息，这几天就算住酒店用得也是陈止身份证，他怕麻烦寻上门，或多或少都要藏着自己的行踪。
　　昨天仅仅抛头露面了一瞬间就又被房拘礼和魏艳缠上了，倘若今天再张扬一次搞不好会弄出什么牛鬼蛇神来。
　　别人他倒没什么可忌惮了，无疑就是见招拆招，唯独就是丁家，那两兄弟估计此刻正商量怎么要他的命呢。
　　他便不耐烦地敷衍道：“我黑户。”
　　“啊？”
　　“我刚偷渡回来。”
　　前台又看了半天：难不成李辞谦是个诈骗头目，带着自己在缅甸经常宠爱的两个爱妃小可爱和大明星归国发展，然后引起两个爱妃之间的争风吃醋？
　　“不登他的了。”李辞谦开口对前台说。
　　前台看着面前递来的一打钞票当下谄媚地点头：“都听上帝您的。”
　　进电梯，开电梯门，找到套房，往常平凡重复过千百次的举动，此刻对许绍嘉来说异常难熬漫长，仿佛就像过了几个世纪。
　　他头脑其实胀得一片，脸颊也染上一层薄薄的细汗，泛起一层红晕，手指也在不停颤抖着，却都在听到门锁松动的声音时平静了，仿佛一切都尘埃落定。
　　他要接受自己所选择的命运。
　　“你先进还是我先……”
　　话音未落李辞谦一把揽住他的腰，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他摔在了床上，随后欺身压上去，一只手握住他两手手腕，撬开他牙关接吻。
　　这么急不可耐吗？
　　许绍嘉心底反思是不是药下得太他妈多了。
　　许绍嘉左扭右扭地躲开他细细麻麻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的吻，几个吻落在了锁骨上脖子上，酥酥麻麻的。
　　他眼里带着意乱情迷的失焦，脸色绯红，声音沙哑：“关门了吗？”
　　李辞谦的温热气息重重喷在他脸上：“带上了。”
　　许绍嘉粗喘着气吼道：“关严！”
　　李辞谦视线没离开他片刻，睫毛、眉梢、眼角每个地方都焦灼地盯了很久，手掌贴在他脸上，轻轻抚了抚他头发，最后又用一个吻覆上他的唇，堵住了他余下所有的话：“没人会进来。”
　　情到浓时，李辞谦忽然问了他一句很可笑的话。
　　“你为什么还要再找我？”
　　为什么呢？
　　如果所有问题都要他给个答案，那他宁可做一辈子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