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女王》狮子

7、chapter 7

　　清晨
　　夜里的白雾还没有完全散去
　　几只小鸟在枝头梳理着羽毛，一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梧桐树的叶子在清晨的薄雾里绿的很好看
　　小乔摸摸怀里的保温瓶，那是她凌晨四点爬起来做的粥，凉一住在离市中心很远的滨海小区，她先是坐了早班车又换乘公交又坐出租车，可是守门的保安说出租车不能进入，而且她还不记得凉一房子具体的位置，辗转问了好久，都有人把她当成坏人了
　　昨晚，临走时绘理阿姨在门口拉住了她
　　“工作做完后我和凉一少爷就会离开回意大利，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找他了！”
　　她是这样说的吧！为了不让凉一再次受到伤害
　　好像，当年自己也使用了这样的语气要凉一不要出现在离得身边呢！
　　偶尔遇见一两个晨练的，很快就走到117号——凉一的住的花园洋房
　　红色的屋顶
　　蔷薇的藤蔓爬满篱笆
　　小乔站在木门外面，犹豫着按响门铃
　　“阿姨……”小乔对开门的绘理阿姨鞠躬，大眼睛笑成弯弯的月亮
　　草坪绿油油的带着清晨的露水
　　屋檐下的白色凉椅安安静静
　　绘理阿姨看着笑容讨喜的小乔，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几分钟后
　　刚洗完澡的凉一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下楼梯，栗色头发因为沾水颜色显得有些暗，宿醉后的头痛让他微微皱眉，看清餐桌前坐的人影后僵硬的停下了动作，呆呆的站在楼梯上，那个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一只手握着桌上的保温瓶，一只手支着头看向窗外
　　以前，她就喜欢站在落地窗前，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她的离一起，曾经画过她站在窗边的样子，后来有机会和她一起站在那里才发现那儿能清晰的看到一树一树的樱花，还有，通向山下的路
　　凉一看看窗外，一片整齐的草坪，白蝴蝶翩翩飞过
　　“你来做什么？”冷冷的声音，像绷得很紧的丝线，一碰就会断掉
　　似乎被突然的声音吓住了一样，转过身时却带着明亮的笑，“早啊凉一！我做了粥……”
　　“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想看到你”冷冷的打断她要说的话，语气冷硬的连自己都吓到
　　可是她会做粥吗？从来，都是那个人宠着她！
　　或许不过是对再次出现的他好奇而已，就像对那些她玩旧了的木偶
　　曾经她有一个很喜欢的木偶，红色的上衣，黄短裤，戴着神奇的牛仔帽，那是那个人特意从欧洲带回来的，后来，八岁的他捡到了那个木偶，一只胳膊断掉了，那应该就是被丢弃的理由吧！当他几年后拿着修好的木偶送她时，她又重新喜欢了很久
　　她就是这样的人！要的东西根本就不能有一点瑕疵
　　想起在欧洲混乱的生活，突然觉得头痛欲裂，对他，能够做到这样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吧
　　“可我想见到你啊！你昨晚喝了很多酒，头还痛吗？”并不知道凉一心中的纠结！小乔狠狠的咬牙，觉得站在这里的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离开合古家这么久她已经学会了很多，可是这样求一个人还是第一次，如果没有办法取得原谅，就走好了
　　“想见我！从你嘴里说出这样的话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呢！乔慰言，你看清楚，我不是他，不会被你的甜言蜜语骗到！”手里的毛巾被大力捏的皱成一团，语气加倍的冰冷嘲讽
　　她是骗他了吧！每一次惹他生气就会拉着他的手用柔柔的语调哄，那个人，也许从来都没有真的相信过她漏洞百出的谎言，却总是在她开口解释的时候原谅一切，是怎样的原因竟然使他们分开了这么久？那个人怎么可能不要她！
　　难道那个人最终也变成了她玩腻的玩具
　　是这样吗
　　还记得，那一天下着大雪，他和绘理阿姨坐了很久的飞机才来到绘理阿姨说过的他的家，那是他第一次坐飞机，过后很久还是兴奋的蹦蹦跳跳，在车上绘理阿姨特意教他该怎样说话，她说要让他要见到的每一个人喜欢他才可以在那个大房子里生活下去
　　那天，她就站在那个人旁边，娇娇小小的，却是以绝对保护者的姿态
　　“我并没有在骗你，如果你那么不相信我的话，我可以马上就走！我只是熬了粥来给你喝，你……”
　　没有再说下去，她已经决定回去了
　　伴随着门大力开合的声音
　　凉一轻轻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像美丽的蝴蝶
　　这就是她说的想见他啊！就这样夺门而去，她毕竟还是那个骄傲的公主，再无论怎样落魄也不会变成灰姑娘
　　凉一痛苦的闭上眼睛，整个世界都是一片黑暗
　　再也不会看到她了吧！
　　下一秒，却响起了门被狠狠推开的声音，以及身上莫名的负担
　　小乔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了凉一身上
　　“我已经说了对不起，你都不肯原谅我！到底要我怎么做？”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好不过是一个小女孩在撒娇
　　可以闻到她衣服上肥皂的清香
　　几乎在她转身的时候就开始后悔，所以此刻被她抱着只剩温热的泪水，“我也说了对不起，你却执意要把我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就像是一个你不再喜欢的玩具只想丢的越远越好，你有听过我在求你吗！”
　　那个雪夜，在有些昏暗的路灯下面，樱花树上的积雪不时落到她身上，她却无所谓的继续说着伤害的话，一点也不介意他已经被痛苦缠绕的差点窒息
　　“对不起，凉一，对不起，你原谅我好吗？我会对你很好很好，来弥补一切！”
　　小乔抬头看闭着眼睛的凉一，因为里的太近了吗？她甚至能听得到心跳的声音，只是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姐……”
　　有一缕曙光从天际逸出
　　太阳要升起了
　　“好吃吗？这是皮蛋瘦肉粥，我学的第一道菜也是最拿手的！”
　　小乔有些骄傲的对认真吃粥的凉一说，和好的感觉真好！好像连空气都清新了
　　“你学了做菜吗？为什么？没人做饭给你吃吗？”粥其实不怎么好吃！却从胃里面温暖了身心，还是不相信她居然会做这些，她一向都很挑剔，家里的大厨都是随着她的口味
　　“是啊！因为蕾蕾不喜欢做饭，而且餐厅的已经吃腻了！”
　　蕾蕾？是那天撞到他还对他大嚷的女孩子，脾气好像很暴躁呢
　　“那个，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哥他……”
　　还是问了出来！
　　凉一有些担忧的看向小乔
　　“我和离分手了！在三年前！”
　　小乔表情平静的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边递来涂着过酱的起司
　　“为什么？”
　　“因为……”
　　因为
　　……
　　那个阴沉的黄昏，天空中乌云密布
　　庭院里的樱花还没有完全盛开
　　从玻璃窗透过的光打在拥抱在一起的人身上，形成柔和的光晕
　　那时候感觉楼梯好像在晃动，雕花的栏杆分外刺眼
　　从多久开始呢？自从知道真希喜欢着离，便成了她的禁忌
　　可是他们就那样抱在一起
　　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是一个想要拆散别人的坏女人
　　然后
　　她有些歇斯底里的把离拉到房间，疯狂的动手想要把离身上那件被别人碰过的衣服扯掉
　　“只是这样就嫌我脏了！我和真希，我们做过的不止这些呢！”离的声音在大房子里显得十分空灵，带着不自觉的绝望
　　愤怒中的她却没有注意到这些
　　“你是在提醒我什么吗？如果那么介意的话我们就分手”狠狠的把那件肮脏的白衬衣仍在地板上，分手的话就那么轻易的说了出来
　　离裸露在初春还十分清冷的空气中的皮肤是让人心惊的苍白，听到她说出的话，连唇上最后一丝血色都褪了去，整个人就像一个纸做的娃娃，“分手！你早就想过了吗？是因为他吗？是因为你一直喜欢的都是他，所以他走后你连碰都不愿再碰我一下？”
　　“合古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时候在她脑海里疯狂嘶吼的只有一句话：他是故意的！他竟然故意抱别人！所以感觉不到周身沁出的冰冷狠戾、看不到离逐渐疯狂的表情！
　　“我不知道……，不知道那晚的一切到底是不是意外！还是，你早就对我感到厌烦，哈！是啊！你从来就没有说过会永远喜欢着我，我又有什么资格……
　　她看到离竟然在笑，他笑着说出那样的话
　　在那样的愤怒里，她忘记了是她有错在先
　　因为没有办法思考
　　所以不知道下一刻会说出什么
　　“你这是在无理取闹吗？你说对了，我就是喜欢凉一！最起码他不会当着我的面抱别的女人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喜欢他……
　　恍惚中心碎的少年只听得到这一句话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那么喜欢他的话就去找他啊！”
　　“我会的！”
　　几乎出离愤怒的甩门而去，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真希站在她的房门口，眼底有明显的痕
　　“你是想对我说些什么吗？是这样的话就不用了，我不会在意的……”告诉真希离对她的感情任谁都懂，她又什么资格和她抢
　　真希却只是发出声几乎微可闻的叹息
　　比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还要单薄
　　“从昨晚少爷就没有出来过……”
　　带着疲倦的声音，表情也一如既往的冷漠，可是那样的表情却让她想起不久以前真希看着离得表情，像其他人说的那样，真希也只是在和离在一起时才不是冰山般的表情，才会笑
　　“……，关心他吗？”
　　有一些苦涩，更多的是愤怒
　　还是
　　只不过是一个拥抱，她就以为她已经有了资格
　　“请你记得自己的身份，就算离死掉了也不用你关心！”
　　她恨恨的打开自己的房门
　　屋子里安静的能听到风吹动窗帘的声音
　　桌上的木偶笑的开心可爱
　　可是并没有离
　　他躺在落地窗前，冷风夹着细雨吹到他身上
　　白衬衣孤伶伶的躺在一边
　　他就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甚至没有温度
　　那时候她才终于记得上一次，琴子医生说离生病了，如果没有人为他捐献骨髓他就会死掉
　　他病了很久
　　她却不知道
　　……
　　是因为这样才分手的吗
　　是因为争吵吗
　　她记得
　　那种有可能会失去离的恐慌使她哭了一天一夜，离很快动了骨髓移植手术，一切安好，们很快就和好了，以为那些伤人的话在彼此心中都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凉一看着发呆的小乔，不该问这些的
　　“是因为，真希死了！”
　　那是日本的三月，公园里樱花像飞舞的粉红蝴蝶
　　正是赏樱花的好季节，很多穿着新和服的男女脸上都是一样比樱花还要璀璨的笑容
　　然后
　　一辆黑色车子突兀的驶了进来
　　人群被疏散开，没有人看清楚闪身进去的是怎样的人，几乎都没有引起一丝骚动，在车子离开的地方有一个穿粉色和服的少女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很久都没有起来，有关合古家的消息一向封锁的很好所以没有人知道在赏樱花的那一天竟然有人死了，消音的枪响没有人听得到，可是那飘荡在空气里的血腥味却真真切切
　　终于知道为什么看到大片的红色会感到害怕，终于知道原来失去的记忆是有关一场车祸，终于知道自己明明并不是生来的小姐却可以在这所大房子里奢华的生活这么久原来是一个人用生命换来的，终于知道原来一直有人在嘲笑自己的狐假虎威却故意不说
　　那些前尘往事就像有人在风中笑，冷冷的大声笑
　　沉痛已经压得她无法喘息
　　所以她在那个樱花开满庭院的黄昏离开居住了十三年的地方，用落荒而逃的形式
　　……
　　明亮的阳光照了进来，慢慢的感到有一些温热
　　凉一仿佛感觉到了小乔的疼痛，所以连呼吸都轻轻的
　　“你知道吗？我记起了以前的事，那时候妈妈叫我小乔，她说我会长成一个美女！原来我有一个弟弟，是真正的弟弟哦！”
　　声音带着哽咽，脸上却是微笑的
　　小小的弟弟，每天就好像一个小尾巴跟着她，地摊上买来的小木偶从他胖乎乎的小手里滑落，当小乔回头的时候他已经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到了马路中央
　　车子呼啸着驶过来
　　那个时候他只有三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
　　当小乔终于记得在记忆里遗失的弟弟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六年，她在那个叫做安陈的城市里找了很久，却找不到关于那场车祸的任何相关记录
　　她找遍了大大小小的孤儿院甚至那条街附近的所有人家，终于有一家孤儿院说在她描述的时间的确有一个三岁的被送了进去只是过没多久就有人领养，她去找了好心人留下的联系地址但是哪儿早已经人去楼空，没有人知道那家人搬去了哪里
　　她在那幢破旧的楼底下哭到再没有哭的力气
　　“是吗？那他现在在那里？”
　　她还有一个亲弟弟吗？为什么都没有人提起
　　“我不知道啊！我一直在找他……”
　　“所以你是因为找你的弟弟才来到这里对吗？”
　　跟真希的死有什么关系吗？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女孩子，很小的时候就没有时间玩耍
　　她是离的护卫
　　小乔看看坐在对面的凉一，精致的面容，这个世界上或许都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吧！那样的脸比瑞恩都还要好看几分，“是啊！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如果他还在的话已经和你一样大了！我肯定也认不出了”
　　弟弟也很可爱呢
　　是这样啊！凉一轻轻叹气，失散了这么久应该没有机会再见到了吧
　　原来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会离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