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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柏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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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向终于回到公馆,门咔嗒打开,他本想偷着回房,没曾想二老在客厅一前一后坐着,听见声响齐齐地向他瞧过来,林夫人率先招呼他,
“小景啊,怎么穿如此少,外边冷,”她连忙拾了沙发上的绒大衣,“快穿上,来。”林景向配合的一颔首:“谢过母亲。”
林海衢在旁谈起正事:“小景,我让小品子找了全南京城最好的裁缝,为你置办了几套衣服,你瞧瞧相中哪个,明天就穿了去。”
林景向稍蹙起眉,冷清的面庞平添一丝娇气,可若是模糊瞧了去,居然几分威严在。
“父亲,我记得我从未应过什么劳什子宴会。”其实林景向并非不愿赴宴,只是不知怎么的,空想激一激他这父亲。
但林海衢发作前,他偏又适宜的收了度:“不过,您且放心,我会赴宴的。毕竟我刚找着些兴味,才不能让他一片苦心付诸东流。”林景向轻扫一眼整排西装,随手挑出一件来——赫赫然一套白色法式宫廷风礼服,设计和裁剪显然并非等闲之辈可以作出;前襟简约典雅,腰线顺着臀线巧妙,两节百褶酷似游裙,布料笔挺,华丽而隆重,此而还全然不失庄严宝相,如同王室礼服。
林景向眼底是真正惊艳,“我竟不知,京城中还有如此巧手的裁缝。”
林海衢介绍其背景:“这件可有些来头,是我的至交临终前交于我的最后一份手稿,他毕生所学凝华而生。”林景向将衣服递给冯妈妈,交代她几句便偏回头,有些恭敬地躬身辑一辑,
“父亲,儿子还有一事。”
林海衢饶有兴味地哦一声:“难得你主动开口,说来听听。”
“明日的晚宴,大哥会来么。”
“不会,我早早的就让人软禁他,那混小子太让我林家丢脸了,还是不让他见的天光的好。”林海衢还要说什么,就只见林景向嘴角露出好看的弧度,可在林海衢看来却阴寒非常。尽管在他人面前,这笑在正常不过。
“见得见不得,父亲,您不必控制他。只有一个要求——”
林海衢惊的瞪了瞪眼,神情不属动容:“你,你不会是想——“
“让他赴宴。”
诡谲的油灯长亮,剔骨声刺啦刺啦的摩梭,惨嚎声久久激荡在狭小潮湿,阴暗的空间当中,仿若黑暗将一切吞噬殆尽。
一介弱小身影匍匐在门缝前,查看内里阴森骇人的画面,他身着的华服上印全了摸爬滚打的伤痕血痕,以及土灰沙石。
里头的人比他大不了多少,长相甚至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磨着手中有自己臂肘样长短的刀,不久后提起来颠颠,毫无动容向眼前被折磨的剩半条魂的人慢悠悠走去——如是说地上这人身上皮肉尽数成了肉糜,十指嵌满金针,连个人形都瞧不出来。
彼岸花开在不见天光的地狱,在无人处潜滋暗长。
一朵朵红的刺目的花争相竞放,将世上最无情判官的眸子都点燃。
最后火光冲天,门缝底的孩子眼睛都开始灼烧。
孩子不知何时晕的过去,只听见有人唤他名字,和此起彼伏的,痴狂的笑声。
醒来——
快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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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这便是林景向对林景瑜唯一的印象。
依稀记得那日后,他迷迷糊糊高烧不退,甚至险些烧死,每日不是呕吐就是说怪话,夜里睡时也不老实,一个劲的做噩梦,嘴里神叨个不停,谁也不清楚为何昨日还彬彬有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小少爷,竟一夜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最后实在没法子,林父林母花重金悬赏无数道士名医,最终在林景向只剩下一口气时给救了回来。
从此后林景向就再未见过林景瑜,后面也就快忘了有这号人。
也就是要回国前夕,为了多了解些家中事宜,才忆起他这位兄长。
林海衢实在是不解,林景向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赛是慰勉的道:“到时您会知道,我要作什么。时候也不早了,您早些歇息吧。”他不再顾及二人,缓步回房去了。
林海衢长叹:“小景确实是长大了。我这个父亲当的实在不好,一直的有愧于他,瞧他现在如此自立,我自然是欣慰,但同样,我最该顾忌他。”
这下林夫人又不解:“你顾忌他什么?小景如此听话的孩子。更何况一介晚辈,还是亲生骨肉,再怎么说,情谊总还是有的。”
林海衢却驳回她:“阿霖啊,我顾忌他,自然不是因为小景的势力大小,这是全然没有关系的。最重要的,是他的头脑,小景比我们任何人都有板眼,像他这样的除他全南京城就一个,”林海衢止住话,不再戳破这层纱。不曾想林母却接上话,
“你是说——军家上边那个?”她猝得察觉说了不该说的,有些战栗,
“行了,真是不早了,快些休息去。”
潮湿阴冷氛围空气,丝丝寒风凛冽轮舞;沉重黑云兜不住雷雨,先是如牛毛小戏,后边儿索性滚珠般砸起来,震雷声声大过声声————
实在是太叫人舒适了。
二老上楼的步声回荡荡空旷的楼层,旋即是关门的重响。
林景向呆滞的坐在床边,神情中不再是碧波笑意,再无了万种风情,只单见他捞出床头柜里的银光,缓步推开墙上挂着的陈年旧画——那后边赫赫然一块黑板,上边数十张角度奇异偷拍来的黑白相片,红棉线钉连着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关系线。他轻轻柔笑起来,又生硬地温温柔将银光捅进最中央的一张,
“许逸和... ...”骸骨的表情吐露出最温柔的字眼,
“我希望你活得久一些,”轻柔的动作倏地发狠,刀柄与利刃分离,随即应声落地,金属碰撞的声响实在是刺耳得紧,外边雷声大作,火树银花的雨——近乎泼水了,实在是非常。一股子倾泻出来,再不济要淹了十八方圆土地。
我希望你活得久一些,在我亲手了结你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