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行风不止》山辞

1、001 为什么减肥

　　夕阳下，跑道上走着三两人，草坪上热热闹闹。秋风凉爽，适合饭后散步嬉闹。

　　“蓝旭。”
　　第一声。

　　跑道一角坐着一个女生，她受伤了。身边的人撩起她的裤腿，用纯净水正给她做着简单的冲洗。

　　“蓝旭。”

　　第二声后，说话的人走近，碎发因细微的汗水粘在额前。

　　“你还能走吗？要不……要不我扶你去医务室？”
　　蓝旭没听见来人的话，只是小心地询问舒云清。

　　“蓝旭，你们班老王叫你过去找他。”

　　音量提高，蓝旭才注意到有人在和他说话，回过头瞧见单手插着兜的季风。

　　蓝旭愣神，没蹲稳，往后一踉跄坐在跑道上，艰难撑着地起身才问：“他在办公室吗？”
　　“大概是，不是办公室就是教室。”
　　蓝旭想了想，“不是急事的话，我先带舒云清去医务室再过去找他，她膝盖擦破皮了，得上点药。”

　　季风倾了倾头的方向，目光掠过地上人的膝盖，淡淡说：“她看起来不太方便走路。”
　　“呃……”
　　季风抬眸看向蓝旭，“你可以背她过去？”

　　蓝旭没说话。
　　他刚才就在想这件事，他倒是想背，但要是被那几个魔头老师看见，他和舒云清都免不了挨批，接受一顿异性同学要注意肢体接触的教育。半晌，他突然后知后觉道：“对啊，你可以背她过去。那舒云清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去找老王。”
　　脑子一时短路，忘了季风是舒云清的哥哥，老师们都知道，在学校里能正大光明肢体接触的异性也就他们了。蓝旭笑着拍了拍季风的肩，小跑着离开。

　　他们交谈时，舒云清一直没说话。季风低头扫了她一眼，蹲下看她自己用塑料瓶里的水继续冲洗伤口。

　　他们中午才拌了嘴，以她的性格，这会儿应该还不想搭理他。其实季风喊蓝旭第一声的时候，舒云清就看见他了，虽然他背着光，五官淹没在黑暗中，但仅凭身形她就能认出这家伙。

　　季风开口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

　　“早上啃了半个馒头，中午喝了碗免费的西红柿蛋花汤，晚上——我猜你什么也没吃。同学问我们家是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了，你说我该怎么解释？”
　　舒云清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季风那张嘴还是没停，“不吃饭还拼命跑步，你是想瘦成那边那根杆？”
　　他指着边上的栏杆，手指在舒云清眼前晃悠打转，赤/裸裸的挑衅。

　　就是眼前这个人中午故意点了红烧肉、红烧鱼、油焖笋等等一共六个菜坐在她面前大快朵颐！还喝着她最想喝的冰红茶。吃不死他！
　　季风明知道她最近在减肥，他绝对是故意来毁她瘦身大业的。

　　说时迟那时快，舒云清把还剩了点水的瓶子扔向他，啊呜一口死死咬住季风的食指，恨不得给他咬断。

　　季风吃痛地皱了下眉头，却立刻笑着用指节顶了她的嘴唇，“舒云清，我刚打完球还没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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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吸凝滞。

　　下一秒那口尖利的牙齿就松开了他的手，鼻梁撞在他的指骨上，把黑框眼镜都撞歪了，也来不及扶。

　　“呸呸呸！”

　　季风低头拾起空水瓶，一边查看自己身上的水渍，一边听着她在那尽情呸，忍不住笑出声。

　　在舒云清正准备开口骂他之前，季风走到她身前蹲了下去，“上来。”

　　舒云清也没说什么，一手撑地一手毫不手软地掐住他的肩膀，爬到他背上。

　　季风朝她摊开手，“外套给我。”
　　话音刚落外套就被粗暴地扔过来，季风抬手接住，顺势勾住了她两条腿。

　　“周末回家你不许告诉爸妈我在减肥。”
　　季风哼笑一声，“他们有眼睛。”
　　舒云清说：“你不说他们就看不出。”
　　季风捏了下她的小腿骨，“一摸都是骨头了。”
　　“谁的小腿摸不到骨头？”

　　“脸都凹了。”
　　“你少造谣，我还嫌肉太多呢。”
　　“减肥掉头发，小心变秃头。”
　　“你还是担心自己变成地中海吧。男人秃头几率可比女人大多了。”

　　季风作势松了下手，舒云清颤抖着叫了一声，一把扼住他的喉咙。

　　她掐着他的脖子来回摇动，“季风——你最好睁着眼睛睡觉，不然小心我趁你睡觉把你大卸八块！”
　　“你当门锁不存在？”
　　“拆了！区区撬锁……”

　　一来一回的唇枪舌战中，季风总算将人背到了医务室。校医给舒云清清理伤口的时候，他靠着门框，扯开衣领让穿过连廊的风吹走胸前的汗珠。
　　听着舒云清时不时的惨叫声，他没良心地笑起来，视线看过去，就看见她正无声地用口型骂他，一双眼睛不知是被灯照得透亮，还是疼得生理性流泪了。

　　第二天是周五放学回家的日子，舒云清走路还不利索。

　　季风单肩挎着书包，半靠在宿舍楼下的栏杆上，身旁是每周带换洗衣物的行李箱。

　　舍友林语洋给舒云清搭了把手，顺利将她的那只行李箱运下楼梯。

　　“走了拜拜，周日记得把书带来啊！”林语洋冲季风打了个招呼，又叮嘱舒云清。
　　“知道了知道了。”

　　季风看着眼前头发被汗水浸湿了的舒云清，接过行李箱。他走在前头，舒云清跟在斜后方，拽着他的胳膊当拐杖。

　　下午烈阳当空，气温达到过去两周的最高峰。

　　“上周拿来的两本小说她都看完了？”
　　“是啊，每天在被子里用手电打灯看。”
　　季风笑着，“还没被抓？”
　　“早抓过了，害我损失了一本《对你诱诱诱不停》，她现在已经是宿管的重点观察对象。”
　　“勇士。”季风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她扯到锁骨下方的衣领，用力拽才拽回来，“勇士这次又钦点了哪本书？”
　　“《神医的野蛮小妈》。”

　　季风抽了抽嘴角，“……你确定这名字能出版？”
　　“哦，那是它原名，出版名改成《相思》了，没特点，不如网络名来得直白炸裂。”
　　“是挺炸裂。”

　　“舒云清，你腿好点了吗？”

　　一个男声生生插进了他们的谈话。

　　季风驻足，视线从肩上那只手移到对方脸上。

　　蓝旭身边还跟着一个刘名洲，嘴里含着小超市里买的碎碎冰。

　　“哦好点了，”舒云清抬头看向俩人，推了下眼镜，将碎发捋至了耳后，“你今天走这么晚？”
　　蓝旭指了指身后的人，“等这位大爷呢。”
　　刘名洲立刻笑着反驳道：“什么叫等我，明明你自己也去蹲坑了好吗？”
　　蓝旭用力打了他一下，“走了走了，周天见。”
　　刘名洲从蓝旭边上探出脑袋，目光在舒云清脸上停留了两秒，“我怎么感觉你瘦了？”
　　“有吗？”
　　“有啊，脸颊比之前小了点，没那么圆嘟嘟了。”
　　“那可能是吧。”

　　刘名洲没回话，和蓝旭几步一上篮地跑出校门。

　　等舒云清回过神来，发现季风正好整以暇望着自己。

　　她的语气一下变冲，“干嘛？”
　　“我说你脸变凹了你怎么不信？”季风挑眉看她。
　　“因为你很讨厌！”
　　季风耸耸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哦对了，阳爸问我们今晚想吃什么，我代你回答了。东坡肉、蛋黄鸡翅、卤鸭……”
　　“你是猪吗！”

　　舒云清感觉自己努力了一周下降的体重，又要在周末回到巅峰。爸妈知道她平时的饭量，而他们也绝对不会让她在“长身体的年纪”去减什么肥。最可恶的还是季风，点的都是她最爱的菜，只要吃一口她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食欲。
　　她本来自控能力就差，还有一个捣乱的恶魔在身边。

　　“我要是又回到120斤了，我和你没完！”
　　季风推开她伸向自己脖子的双手，“你身高166cm，体重60公斤，bmi很正常，别说得像天塌了。”
　　“正常和瘦是两回事——哎算了我懒得和你说。”

　　回去的公交车穿过一条郁郁葱葱的观光路线，街边的梧桐叶和MP4里播放的情歌呼应，舒云清想起自己半个月前看的一本言情小说。

　　她正陶醉，耳边忽然传来噪音，原来是季风扯走了她的耳机线，把另一只耳机戴在了他自己身上。

　　舒云清没好气地问：“你自己不是有耳机吗？听我的干什么？”
　　季风抱着手臂闭目养神，“不想动脑找歌。”
　　“我不是你奴隶，自己去找。”话落她就将耳机从季风耳朵上拔下来。
　　“那我告诉阳爸、兰妈你在减肥。”
　　“你威胁我？”
　　季风耸肩无话。

　　舒云清噎住，凑近将嘴唇贴在他耳边，“半夜就去你房间暗杀你。”

　　放狠话也没什么用，说完她还是只能悻悻地将耳机给他戴回去。
　　冰冷的塑料壳触碰到她刚才呼出的潮热水汽，季风缓缓睁开眼。

　　“为什么减肥？”

　　没戴耳机的那只耳朵接收到他的疑问，舒云清转过头去看他。

　　“没为什么，觉得自己有点胖了。”

　　季风没说话。

　　“瘦到100斤以下穿衣服好看，最好95斤。”
　　季风把玩着手里的书包带，一边笑，“瘦到100斤以下你就打不过我了，被我‘欺负’了还不了手怎么办？不会不甘心？”
　　“……”

　　舒云清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现在她和季风有时打起来还能互相压制，虽然季风个子很高，看着唬人，但她力气大，能把他压在沙发角落里动弹不得，逼他就范。要是以后打不过他，她还能让他把英语卷子借给自己抄吗？还能独占一盘卤鸭吗？虽然她现在在减肥，但不代表她以后就不吃了。

　　“那就只能使用冷兵器了。”

　　公交车停下，季风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到家了，下车。”
　　“哦。”

　　从站台回家的路上，舒云清依旧拽着他的胳膊。

　　转过路口，走进小区，银杏树叶正被傍晚的风吹得簌簌响。

　　她瞧着夕阳，忽然抛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哥。”
　　“叫我哥一般都没好事。”季风低头轻轻踢开面前的石子，“说吧，什么事？”
　　“如果有个人和A说：‘B最近皮肤晒黑了’，A回答说‘她不黑，只是有点圆嘟嘟’，A是什么意思？”

　　季风站定。

　　“刘名洲？”

　　“啊？”
　　舒云清怔住，忽然结巴了。

　　季风的太阳穴跳了起来。

　　他知道刘名洲，高三5班的，和舒云清班上的蓝旭关系很好。季风来找舒云清的时候，有时能碰见刘名洲也过来找人。

　　季风噌一下转了九十度，面向她，好端端一个高冷男低音变得凶巴巴。

　　“舒、云、清！你别告诉我，你是为了一个男的把自己饿晕了一次外加摔了一次？”
　　“啊，啊？我、我不是啊。”

　　老天，她还没见过她哥眼睛瞪成这样，还咬牙切齿的。
　　她也知道为了男的一句话减肥很没出息，但她心里一直在意，就洗脑告诉自己才不是为了刘名洲的话。
　　她可不敢承认，毕竟她也明白这样不好，只是人总是擅长说一套做一套，心和脑子往两条岔路走。

　　季风连着冷笑了两声，“想早恋？”
　　“八字没一撇，你可别乱说。我减肥是为了自己，减肥的何止我一个。”

　　她说话嗓门大，一吼把树梢上歇脚的麻雀都惊走了。

　　还想辩解什么，下一秒她却只能脱口而出一句：“完了。”

　　苏兰英提着西瓜正从小路后方腾腾走来，比舒云清更有穿透性的声音已然出击。

　　“减肥？什么减肥？小小年纪减什么肥，你爸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必须多吃点，长身体。”苏兰英顺势低下头检查她的膝盖，“还行啊，小风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不能走路了呢。走，回家吃好吃的，这西瓜昨天我和你爸一人半个，特别好吃！今天你和小风一人半个。”

　　“……”
　　舒云清两眼一黑，已经被妈妈架着往家走去。

　　季风拖着两个行李箱，在后头笑个不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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