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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收徒
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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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魔大战一百年后,三界又恢复了往日的和平。
仙魔大战三百年后,大大小小的宗门开始逐渐恢复。
仙魔大战五百年后,各宗门呈现往日繁荣的景象,修士们提起仙魔大战已恍如隔世。
沧海桑田,当年的种种虽已随时光湮没,可是对于青梧宗的莫惊春来说,想要忘记那段时光,却没那么简单。
作为仙魔大战为数不多活下来的幸存者之一,当年的那些腥风血雨仍然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她坐在病梅堂那张师尊留下的贵妃榻上,飘忽的眼神望着窗外那棵梅树,梅树自仙魔大战伤了大半根基以后便病殃殃的,一如心力交瘁身体不堪重负的她。
她叹口气,思绪回到前些日子,脑海里又响起了大师兄说的话:“师妹啊,我明白当年那场大战和师尊的仙逝对你阴影都不小,可是如今也是新时代了,人也该向前看,再过两个月便是宗门的收徒大会了,无论如何你作为师尊的二徒弟,宗门的大护法,也该来看看如今的孩子们不是吗?”眼下收徒大会便是今日,思绪飘回,她又深深看向堂中供着的长明灯,呢喃道:“师兄说的对,如今已是新时代,我是该给这病梅堂添点人气,你也会为我高兴的,对吗,茹初?”无人回应,不如说也不会有人回应,可是莫惊春还是等了许久,才收回目光起身出了房门。
这是她五百年来第一次离开自己名为病梅堂的修炼福地。这福地说是名为病梅堂,其实是座灵气蕴集的小山,其中仙草丛生,对莫惊春一个药修来说倒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如今山道上已经是郁郁葱葱,如果不是前些日子大师兄的大徒弟携了一众师弟师妹来福地打扫,怕是已经杂草丛生看不清原貌。福地的护山大阵太好,阵内的东西几乎都保持着原样,五百年的光阴足以改变很多事物,这件事她在出来以后才有了更深的见解。
烈日炎炎似火烧,她沿着山道走下山去,眼见着要到大道上了,却不曾想被一个身影扑倒在地。莫惊春揉了揉被撞的生疼的腰,看向身上,撞倒她的原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孩。此时那小孩恰好抬头与她对上眼,正呆愣的看着她,而后将头深深埋进了她的怀中,双手抱住了她的腰肢,连带着她的衣裙也沾上了尘土。看着这孩子的可怜样,莫惊春不禁动了一丝恻隐之心,也不愿在撞倒她的事上怪罪孩子。她艰难起身,摸了摸这小孩的头,然后便准备离开,但是没走两步便被限在了原地。
带着困惑,她低头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孩子竟是死死抱住了她的腰不肯撒手,难怪她走不动道。这山道上又没什么人家,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哪来的,莫惊春也是许久没运过力,竟怎么也挣不开,小孩紧紧挂在她的腰上,似乎感觉到她想挣脱,抱的更紧了。眼看收徒大会就要开始了,莫惊春无奈,只好拍拍孩子的背,嘱咐一句“抓紧。”便顶着烈日施法带着孩子飞向万里晴空。
好在是没有迟到,当两人落地的一刻,青梧宗主峰大殿便已在眼前。“二师姐!”闻声莫惊春回头,四师弟在她身后迎了上来行了个礼,“咱们可真是好久不见,五百年了,你终于肯从福地出来了。”莫惊春颔首,算是个简单的回礼,回道:“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不再是要我提着诫鞭训斥的毛头小子了。”“哎呀师姐在这提这个干什么,宗门那么多人可在看着咱呢,怪不好意思的。”似是被莫惊春的话激到了,四师弟有些羞恼。莫惊春环顾四周,确实也有不少人悄悄瞥向他们的方向窃窃私语,顿时她也有些不自在:“也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去再说。”说着她安抚性的拍了拍小孩的脑袋,示意他松手,那小孩倒也算是听话,松开了双臂,却也紧紧牵住了她的手。
三人一进殿,一个俏丽的身影便直冲而来,是小师妹离幼宜。“师姐!”她直冲着莫惊春奔来,却在相隔半臂远时望见了灰头土脸的小孩停住,小孩感受到她的目光,又往莫惊春身后躲了些。“二师姐,这是……”四师弟此时也注意到了这个孩子的存在,好奇的打量着。“来的路上偶然遇到的孩子,看她灰头土脸的实在可怜,便一起带过来了。”莫惊春解释道。离幼宜一看便明白自己的好师姐是给这小孩缠上了,不由气恼嗔怪:“师姐还是这般面冷心热。”莫惊春听了却也不恼,只是回以淡然一笑。
“这孩子可有名字?喂小鬼,说说吧,你叫什么名字,”离幼宜俯下身,眼神与孩子平齐,等了一会也没有回音,“那便是没有名字了。”她满不在乎的回头对莫惊春说道,“什么也不说,我看这孩子估计是个哑巴。”“那这孩子的父母呢?”四师弟问。“死了。”稚嫩的童声倏然冒出,在场三人都是一惊。莫惊春弯下腰细细看去,孩子的小脸虽然布满尘灰,细细去看却也不难看出是个女孩。“爹娘,阿兄,他们都被吃掉了。”女孩这般说着,面上波澜不惊,却也足以让三人心生怜悯。
“那这小妮子我们该拿她怎么办?”四师弟这下可犯了难,又问道,不过这回他没等莫惊春回答便自顾自的说,“这孩子我看着年纪挺小劲倒挺大,是个学体修的好苗子,不如师姐把这孩子让给我当徒弟,我保证能让他成为天纵奇才!”“对诶,这小姑娘虽然脏兮兮的但是体格倒不错,既得了四师兄的青眼,天赋定是没的说。”离幼宜观察了女孩一会也赞同地说。不知是知晓了他们的意图,那小孩竟又死死抱住了莫惊春的腰肢。
这下绕是迟钝如四师弟也看明白了怎么个“偶遇”法,于是唤了他的徒弟前来,试图将小孩扯开。说来也怪,两个金丹期体修使劲扯居然扯不动,小姑娘跟牛皮糖一样黏在莫惊春身上就是不肯松手。见此莫惊春终于是放弃了挣扎制止说:“这孩子天赋确实不错,但是既然是我偶遇碰上带来的,倒也算是与我有缘,不如就让他做个药体双修,既不浪费他的天赋,也能成份善缘。”闻言小孩才慢慢松手乖乖被带走。离幼宜急道:“师姐!那小孩可有伤着你的……”“我没事。”莫惊春替她细细将鬓角的碎发绕至耳后,安慰说,“这孩子反正与我有缘,我等下带她一并回去,悉心教导便是。”看着师姐平淡如水的面色,又反复确认了莫惊春并无大碍,离幼宜才终于安下心来。
“对了,”莫惊春嗫嚅着开口,“茹初她……还是没能找到吗……”听闻此言离幼宜也敛下眉眼:“没有,当年的那块遗址都快被我们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就连遗骨也没有……”“不过师姐你且放宽心,”眼见着两人更加失落,四师弟急急忙忙拍拍胸脯接话说:“你跟云施师姐情投意合,在大战前便成了道侣,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所以哪怕云施师姐只剩遗骨了我们也一定会帮你找回来!”看着师弟如此保证,莫惊春的心里得到了些许宽慰。但是还没等她谢过,大殿内便响起了阵阵钟声。“啊!收徒大会要开始了!师姐,我得先去看看那帮新入门的弟子如何了。”离幼宜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叫出声,随后像是自觉失礼,脸颊闪过一阵绯红,匆匆忙忙的道了声别,便匆匆离去。眼见如此四师弟也不再同她插科打诨,简单行礼离开。
莫惊春走向大殿主席,如今已是掌门的大师兄正正襟危坐在主位上,见到她来也缓和了神色:“好久不见,师妹坐这吧,我知道你会来,专门给你留了最近的位置,我们师兄妹也好有个照应。”她没有推脱,安静的坐在了次席,随着她的落座,青梧宗大收徒大会也正式开始。
眼前小道童们一个个在他们面安静的排着,等待成为某个师尊门下的弟子,当年师尊收下我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般看着我呢,莫惊春百无聊赖的想着,眼神略略飘过一个孩子,但只这一眼,便使她呼吸急促:眼前这个孩子只是安静的站在他们面前,垂头颔首,莫惊春却感到陌生而熟悉:那容貌姿态,竟与她逝去的师尊足足有三分相似!想起师尊,她又一阵阵的心慌,头痛欲裂的她用尽力气将余光瞟向大师兄,望见大师兄怔愣的神色就明白了这不是她的幻觉,顿时又是一阵心悸。手心已经冒着冷汗,心跳加快,手无足措,莫惊春的脑内已是一片混沌,她竟是短暂的晕了过去。
等莫惊春再次回神,大师兄正关切的看着她,手在她的背后缓缓梳理着她因为心悸引发的灵力紊乱。“还好吗二师妹,你已经收了一个徒弟了,如果实在撑不住我命人送你回去也好。”她如梦方醒般大口喘着气,呢喃着什么。大师兄凑耳去听,在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呢喃中听见:“把……刚刚……那……孩子……留下……”
大师兄抬起头,那个害的莫惊春堪堪晕过去的小道童已将将退至门后掩住身形,显然是被吓到了,但又架不住面前一众长老的威势,只敢躲在屏风后,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的看着他们。莫惊春一抬手,小童似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又凑过来,脸颊轻蹭她的手心。她借此对着道童细细端详,这孩子面容清秀,低下头去的时候乍一看确与师尊有几分像,但看久了却又能从她的眼中看出几分韧性与一丝不自觉的狠厉。“孩子……你叫什么名字?”莫惊春迟疑着开口,回以她的是小道童脆生生的嗓音:“白二丫,我娘说我是赔钱货,取个贱名好养活。”听到她的话莫惊春不自觉皱了皱眉,又问:“那你为什么来这里?”“我想活下去。”小道童一双乌亮亮的眼睛看着她,“仙师姐姐,我只想活下去。”与五百年前一样的话语,莫惊春想着,一敛眸正好能跟那双眼睛对上,不由得想起五百年前当她站在师尊眼前的时候,师尊眼里投射的她也是这样乌亮亮的眼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由得被触动。
似是下定了决心,莫惊春转头对大师兄道:“师兄,我想收下这孩子当徒弟。”听到这话,大师兄有些难以置信,毕竟五百年来自己这个二师妹别说见人了,连修炼福地都不愿让人踏足半步,哪怕是前些日子自己的大徒弟去帮她打扫福地,她也只是在小师妹的软磨硬泡下勉强同意,而且中间没现过一次身,如今居然愿意从那山里出来,还在一天之内便收下了两个徒弟。不过这几分难以置信只在他的眼中流转几刻便很快被压下,待到看回自己师妹身上时,他又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掌门了:“好,那便依你,这孩子你稍后就带回去吧。”莫惊春柔声应下,随后又转头看向小道童:“好孩子,你先收拾一下乖乖等我,稍后我带你和师姐回山。”小道童的眼睛在听到她的嘱咐后弯成了两轮漆黑的新月,对她行了个大礼便乖乖巧巧的随着侍者走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莫惊春简单应付着周围修士的祝贺,许是心里担心两个徒弟,又或是她本就不擅长什么人来往,后半段的收徒大会她也无心再参与。收徒大会之后,是给成功收下徒弟的修士尊者们的贺宴,她被迫跟着一众长老们又被围在中间连连不断的接受一波又一波的贺喜,眼前宛如尸潮般涌来的人群又一次让她头晕目眩,借着身体不适的理由,她匆匆离席,来到大殿外休息。
“恭喜师妹。”大师兄自她身后向她走来,浅浅道着贺喜的词汇,手拍在她的肩上,害她吓了一激灵,一回头见是师兄,又放下心来:“师兄不觉得奇怪吗,我今天居然出山了,还收了两个徒弟换是从前那帮师兄弟,早要惊掉大牙了。”“说实话我今天确实被你惊到了,”大师兄浅笑着回道,“但是我知道,你不管做什么事从来不像小师妹那样天马行空,没有理由和根据的事你从来不做。”他抬头,满天星辰映入他的眼中,一如从前师尊还在世时,他和身旁尚且年幼的莫惊春一起抬着头看星星,“所以我明白你这么做其中也一定有你的执念和理由,对吧。”莫惊春没有回答他,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头顶的那篇星空,一如小时候那般。“从前你就这般坚定,甚至有些执拗,哪怕是云施的事,你也从来都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莫惊春没有回应,身旁师兄絮絮叨叨的嘱咐她一字未挺,只是静静地看着夜空,也就只有此刻,大师兄才能变回那个细致温和甚至有点婆婆妈妈的木头师兄了,她这般想着。
不远处侍者已经来寻了,似是料到了她左耳进右耳出的态度,大师兄也没在多说什么,只是再一次语重心长的嘱咐她道:“师兄知道你还供着醒时仙,但是惊春,答应我,为了你的徒弟们,也为了你自己,赶紧把醒时仙请走吧,这东西可不是什么善茬。”语毕大师兄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袍,他又变回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掌门了。莫惊春轻轻颔首,勉强是做了个回应,大师兄也不再说话,跟着侍者回去了。时仙请走吧,这东西可不是什么善茬。”语毕大师兄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袍,他又变回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掌门了。莫惊春轻轻颔首,勉强是做了个回应,大师兄也不再说话,跟着侍者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