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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郎至好 ...

  •   “今日你助我,权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江洛桥弯腰附至裴恪耳边密语,可此人面无表情置身事外,好在他也并未拆她的台,这出戏勉强能唱下去。

      那壮汉听她一言,讥笑出声,连同那围作一圈的人皆哄笑。

      “小娘子真是初来乍到不知好赖,这靠山你是寻错人了。说好听点他是威远侯府的裴三郎,说得不好听,那是与京中乞儿无两样,我怕他作甚?”

      “今时不同往日,你不怕他,也不怕安国公府吗?”面纱下,江洛桥勾唇与他对峙,“如今京中谁不知卢二娘子选了裴三郎为夫婿,你敢伤他,是要打安国公府的脸吗?”

      他本就是市井恶徒,惯是欺软怕硬,不惧裴恪是因其成了弃子,而非不忌惮背后的威远侯府,更何况安国公这样的勋贵重臣?

      可他岂甘心任由到嘴的鸭子飞了,两眼珠子内聚,大跨步上前扣江洛桥肘处,只恨不能即刻抱上小娘子入洞房了!

      江洛桥十指交叉紧锁裴恪臂上,对抗恶徒时发觉手上遭一外力,原是裴恪欲抽出手臂。照卢瑶贞此前苛待,裴恪恐怕恨不得她落入虎口!

      混乱之间,她抬脚踹其裆下,趁那登徒子捂着跳脚时转了裴恪的轮椅,躲到他身后。

      “再闹大,明日卢二娘子找上门,可要比现下痛上几倍不止了!”

      卢瑶贞跋扈名声在外,这壮汉是怵的,果然权衡一番未敢上前,心中不甘却不敢挑战勋贵权威,愤怒之下只得一脚踢了旁的架子。

      架上花瓶碎落在地,娴娘扶腰现身,命两护卫把这闹事的押了下去。

      此事不了了之,众人觉得无趣,纷纷退散。

      好生野蛮!江洛桥暗骂。

      她转身谢过裴恪,对方未睬,倒是一人大张旗鼓入轩,状似讶异,“哟,裴三郎竟也到此作乐,可有铜钱交付?”

      嚣张纨绔子,偏偏要找茬。

      来人江洛桥曾听青榕提起,此乃永云侯世子,名唤赵穆,他与裴恪的渊源源自兵部尚书之女刘氏。

      刘氏素钟情裴三郎,后郎君落下腿疾亦痴情不改,可惜父母之命难违,最后许配给了这永云侯世子。

      赵穆眼里容不得沙子,自觉裴恪是个瘸子不配与他相较,每每遇上总要羞辱一番。

      偏生裴恪不知反抗,遂使其日复一日变本加厉。

      眼下,赵穆一见裴恪便来了兴致,一脚抵住轮椅止住前路,身旁的尤七想上前护自家郎君,奈何势单力薄很快被制伏。

      裴恪双手平置于轮椅边上,面无表情,双目无神,似被夺魂。

      这模样助长了赵穆的气焰,登时捏紧他下颌骨,狂妄道:“今晨西市三具尸首你可瞧见?我要是你便乖乖待在府中,否则不知哪日吊着的便是你了!”

      赵穆捏得他骨头嘎嘣脆响,可见用了大气力,随后觉得无趣松开,欺辱性地向一侧硬别他脸,肆意高笑。

      此处本就人来人往,有些爱看热闹的也钻了进来,众人讥笑之声入耳,便是江洛桥一局外人都觉刺耳,更不必说当事人。

      尤七不忍主子受辱,正欲显露功夫,被裴恪一眼刀压了回去。

      赵穆见状嚣张更甚,吹起口哨引更多人围观,而后转身踢翻轮椅,裴恪上半身发力却无法起身,袖子随他动作滑落,露出手腕上的一道方形伤疤。

      江洛桥藏起一块瓷片,冲去与挣脱束缚的尤七一同扶起裴恪,引起了赵穆的注意。

      “你这小娘子,莫不是他相好的?”赵穆语带不屑,眼神恐道她与那刘氏眼光一般烂,“这瘸子后半辈子是废了,你看上他,莫非是有什么怪疾?”

      “不敢露真容,定是奇丑无比不错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附和了一句,众人哄笑。

      “我不看上他,难不成看上你?”江洛桥对赵穆目露鄙夷之色,“他曾一举中状元,而因腿疾不能入仕,此乃外因,你呢,既无政道之才又无贤人之德,你当配得起哪家娘子?”

      “你们拿他取乐欺负他,不过是掩盖嫉妒之心罢了。”她往赵穆身上上下扫视了一番,“他若没有腿疾,你追着他连影子都看不着。”

      她平生最厌欺软怕硬之人,若非要救裴恪,这烂人她是瞧一眼都嫌脏的。

      裴恪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如若不是她提起,他几乎要忘却自己曾一举夺魁风光无限,却因这腿疾,一切成过眼云烟。

      江洛桥几句话便戳中了赵穆的痛处,使他全身之力都聚集于面上,那尖嘴猴腮更是可憎,指着裴恪大辱,恨不得把裴恪钉在京城的耻辱柱上。

      “他曾中状元又如何?我无德无才又如何?哪个好人家愿把女儿许配给他?他是个瘸子,这辈子都改变不了!”

      “你一口一个瘸子,他一没让你伺候,二没挡你的路,与你有何干系?”

      此人心胸狭隘,处处针对裴恪不就是见不得他曾得刘二娘子万分痴情吗,既如此,江洛桥便再补上一刀:“论外貌,论才华,论品行,你均不及他万之有一。”

      众目睽睽之下将他与裴恪比得一无是处,赵穆一腔怒火几乎要烧到嗓子眼,当即便命人将她拿下,可江洛桥早有准备,一转身便将瓷片抵在赵穆脖子上。

      那些奴仆见状,个个不敢上前,只围成稀松大圈欲困住她。

      江洛桥冷眼横扫,暗暗盘算着时辰差不多了。

      果然下一刻便有人高呼:“走水了——”

      忽有黑烟冒来,众人一哄而散,哪里还顾得上看热闹,紧着逃命去了!

      江洛桥趁机松开赵穆,握着轮椅把手便飞奔出去,与外头的青榕会合。

      幸好她与青榕约定时间,若未见她人,便在四处燃起油浸的木头,只要烟雾四起,众人逃命,她便可趁乱逃出。

      身后尤七追上时已气喘吁吁,面上苦哈哈的,跑不过小娘子,恐怕回去又要被罚加练了。

      “裴郎君……”江洛桥双手背在身后绞着手指,“今日之事,你可否替我保密?”

      只要裴恪不说,不会有人知晓今日卢二娘子来过画满轩。

      裴恪淡淡看她一眼,终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不会多管闲事。”

      得此承诺,她总算松了口气,临走前递去备好的烫伤膏:“此药效果甚佳,连涂一月即可祛疤,郎君当可一试。”

      裴恪久久不语,沉脸盯着药膏,后是尤七心直口快道出其中玄机:“卢二娘子,即便你现下送来烫伤膏,这伤疤也还是您烫的,您非要这般戏耍我家郎君吗?”

      卢瑶贞蛮横跋扈,江洛桥也曾猜想是这卢二娘子所为,只是听尤七一言,仍是心痛难耐。

      她记得那伤疤,不算大,却很深,可见是用了力的。此等行径,与赵穆那烂人无异。

      她行了大礼,末了低头。

      “往日对你做的事,我郑重与你道歉。”

      裴恪鹰隼般的眼眸盯着眼前小娘子,眉都未皱一下,却无不表示着对眼前人的厌恶。

      “不必,卢二娘子往后不再找我麻烦,裴某便谢天谢地了。”

      他声音低沉,开口自带一股威严之势。

      他将伤疤盖起来,如往常般暗中舔舐,他无需任何人做什么,因为任何人都不值得他原谅。

      凡以折辱他取乐之人,最终都会变成西市的尸首。

      “你是个好人,我不敢乞求你的原宥。”她将药膏强塞到他手中,心知一句轻飘飘的致歉便让受害者原谅未免太过自大,此举是乞求他的宽恕,更想守住他的本心,莫让奸邪挡了正道。

      她曾憎恨仗势欺人者,可回想今日,她若真有安国公府的权势,便不会让赵穆小人得志。

      祖父常说,权乃万世之颠,以权制人为小人,以权制权为庸人,以权制恶方为贤人。

      顶天立地之人,须手握重权,却心存善念。

      她此刻终于得悟。

      主仆二人目送江洛桥远去,尤七挠头面色异样:“郎君,她竟说您是好人。”

      裴恪赏他一眼神闭了嘴,将药膏塞他手中。

      “丢了。”

      尤七看着郎君离去,悄悄将药膏藏入袖中,遂同裴恪回了府。

      半夜,裴恪独自坐在院中,唯无尽苍穹中一轮孤月相伴。

      “郎君。”

      “事情办得如何?”

      裴恪递上帕子,示意他擦去手腕的血。

      “已办妥了。”尤七垂眸,“属下去查了,卢瑶贞选您为夫婿一事,的确出自她口中。”

      裴恪盯着酒水中映出的面容,阴鸷目色渗着寒意。

      尤七接过他递来的酒,望向面前容颜时仍忍不住噎了一下,那双如同鬼魅一般的眸子闪着诡谲光芒。尤七心知,那是起了杀意。

      他默不作声,尤七复开腔:“她从前对您肆意欺辱,可如今又两次救您,这是为何?”

      “这些人,高兴了便给颗糖,不高兴了便能让你生不如死,人性如此,不必多想。”

      考取功名后,他回到侯府。起先还得记挂,父亲为他铺就官路,排除异议立他为世子,他亦千恩万谢,子孝父慈之名传扬京中。

      后有一日,前马失惊,他将父亲推开,却落了腿疾。

      从此,父不再父,世子之位另选他人。

      所谓父子情,不过是看他争气,他成瘸子自然失了价值,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幸而,他只用一双腿,便看清一切。

      世上本无真情,分量重了,便误以为有真情。

      毯下手指抚摸着小臂伤疤,唇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便是闭眼也能感受到他森冷恶意。

      尤七又想起了什么,再报:“听闻卢瑶贞似有一心悦之人,只是安国公夫妇不允,还说安国公府日后会沦为全京城的笑话。”

      “笑话……”裴恪露出狠戾而兴奋的笑容来,“是他。”

      尤七不曾得悟,但主子不说,他不多问,只待小心做事,闭口不言。

      “噢,还有一事。”

      他将那酒一饮而尽,匆匆开口:“贤妃近日暗中寻找之人,皇后也在找,是一旧时御医,自洛州来,到了京城却了无踪迹。”

      贤妃乃安国公之妹,圣人登基二十年她得宠十八年,近来却有失宠之相。

      如若贤妃不能复得圣宠,欲再保安国公府繁荣,只怕要再送一人进宫了。

      裴恪忍着腿部蚀痛,心中却有了一番谋划,片刻后,他吩咐道:“不必理会,待他们找到,咱们再做打算。”

      他闭眼,不欲让尤七察觉自己不适,命其退下。

      尤七领令,外走几步突又返回,问道:“今日那些人,要如何处置?”

      那双微眯的眼睛顿时睁开,精芒掠过,残冷犹在,那薄唇轻启:“老规矩,一个不留,挂西市。”

      枯枝掩映的苍檐下,雕花窗内墨黑一片,郎君吹了一宿的寒风。

      翌日风停,难得晴天,江洛桥在院里晒拣药材,身后青榕踱步,待事毕她便支起身笑望,“可是有事要与我说?”

      青榕绞指咬唇,轻点头:“方收到信,世子自延州归,三日后即可到府上。”

      她声音压得极低:“二娘子属意之人,便是世子。”

      青榕口中世子,乃安国公旧友之子,现为安国公府世子,即卢瑶贞嫡兄。

      江洛桥眼底闪过错愕之色,面上笑容凝成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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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本完结啦~ 推推救赎文《醉惹吾兄》|养子继女的相互救赎 追妻火葬场《诱嫣》|禁忌拉扯、恨海情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