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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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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唐司和唐少的战争,我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有血溅当场,痛哭失声,同归于尽。但是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又庄严又肃穆的恳谈会倒真是让人始料不及。
“你不坐吗?”唐司又问一遍他的侄子,男人摇了摇头,我贴着门站好,边留意外面的动静边听唐老头讲故事。
“其实我知道,你一直都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大哥来找我之后就死了,我确实是最可疑的人,少儿,这不能怪你。”
少儿?!我看着唐少的背影,心想这一定是他的昵称,只怪这气氛被营造得万分悲凉,否则我一定要指着他的鼻子大笑到满地翻滚。想不到你唐少也有这样的称号,少儿少儿,还不成了把柄落到我手上!
所幸我邪恶的念头没被任何人发现,屋里仍旧是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唐司望着他的侄子,像在出一道思考题。他问你知道你父亲来找我干什么吗?!
“他想把唐门洗白。”
不会吧?!我同景御寒同唐少都是同样的惊诧,我扭头去看景御寒的眼,他也望着我,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唐少受到的打击显然最大,他看着唐司,声音简直不无法连成一线,“这,怎么可能!”
“你觉得很惊讶么?我也是。虽然他早就说过厌倦了这一切,但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真的提出来。”
“他总是理想主义,可你明白,唐门走到今天这一步,所谓洗白,简直是痴心妄想。”
“如果我赞成,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甚至包括我们的性命,都会受到威胁。”
唐司类似伤心的叹息着,“后来我们吵了起来,也许我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但是当时我真的气疯了,我告诉他,这件事情除非我死,否则根本不可能实现,他很生气的离开了,没想到,那就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
“等我收到消息,说大哥心脏病发送到医院,已经来不及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能心平气和的跟大哥谈谈,或许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少儿,是二叔对不起你。”
这真是出悲剧。我愣着,看着唐少渐渐低下头。我知道他在相信唐司的话。我们的命都在唐老头手里,他没必要说谎。他曾经那么恨他的二叔,恍然发现一切只是大梦一场,我想着他站在墓碑前信誓旦旦的表情,心里觉着特别难过。
“如果是真的,”唐少近乎哽咽的开口,“为什么你不从一开始就告诉我!”
“你知道这些天唐门损失多少人么?!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么?!你明明是我最尊敬的人,但是你杀了我父亲和笑堂,你毁了我的一切,我只有不断的恨你,我想着报仇报仇都快把我逼疯了,你却告诉我这一切只是意外?!”
唐少似乎已经忘记了还有我同景御寒两个外人在场,他咆哮着,如怨如诉。我甚至不能肯定他是不是哭了,他的身影颤抖着,颤抖着,让人不由得垂下眼,不忍再看。想着,景御寒温热的温度从掌心传来,他握着我的手,似乎是一种无言的安慰。“少儿,”唐司开口,“对不起。”
“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儿子看,可你总会长大,你在集团里面的地位越来越高,我很高兴,但是,也有太多干扰。”
“你一旦继承你父亲的衣钵,就是把整个唐家握在手里,有些人害怕变革害怕你会威胁到他们的利益,大哥死之后,他们一直对我说,要我把你扳倒,自己坐上董事的位置,那个时候我知道,如果我不采取些措施,将来,他们是不会服你的。”
“你要打败我,甚至是杀了我,让他们看清你的狠绝你的能力。这样,就算我不在了,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门口那些人,我本来吩咐他们,如果你杀了我,让他们进来收拾残局,但是现在这情况,也超出我的意料了。”
他说着,将枪交到唐少手上,“我的命,以及他们的命,交给你了。”
“这是为了整个唐家,所必要做出的牺牲。”
我看着唐老头不禁佩服这家伙也算条汉子,那如今情况是什么?从火拼大会改成弑叔大会了?唐少低头看着手里的家伙,沉默得让人觉着害怕,我犹豫着等一下应该怎么做,要动手也只能是现在,往后再想抓个现行简直比登天还难。我还没想明白,唐少突然有了动作,景御寒捏着我的手一紧,很明显吓了一跳,只见唐少抬起手臂,枪口直指着唐司的头。
“那林笑堂呢?!我知道是你下的格杀令,难道这也是为了唐家?!”
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经典,我终于可以知道导致那场惨剧的元凶,景御寒的手却蓦地从我手心滑落,我扭头,甚至不敢确定那是不是属于景御寒的表情,震惊,愤怒,以及悲伤。
唐司本还平静的脸上多出了一丝无奈和尴尬,他皱着眉,似是有些理亏,他说,“少儿,你怎么能对一个男人动真心呢。”
“自从你认识他之后,一切就变了,叔叔和你父亲巴不得你出去结交些名门千金,可你呢?!我真怕有一天你为了那警察,放弃事业。”
“所以你就杀了他?!”这句话是一道混音,怒不可遏的是我努力抓住不让他冲上去的景御寒,而悲痛欲绝的,是今晚受了太多刺激的唐家大少爷。
“难道我连爱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吗?!”
“从小到大我为唐家做的,我被你们约束的,已经太多太多,我只是单单爱上一个人,难道这也有错吗!”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为了我这样伤心,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向我表白过。
我知道他并不是有意要让我感动让我难受,我知道他只是为了林笑堂不值为了他哀伤,我看着唐少,抓着景御寒的手紧了紧。
“你把人命当成什么!”景御寒突然一声大喝,我靠着他的背甚至清楚的感到他的震颤,“你知不知道,他身边会有多少人为了他的死难过!你有什么权利决定人的生死!”他突然间的发飙让我有些不能适应,这是在为林笑堂抱不平吗?明明那样冷静的就接受了我的死讯。我抓着他,狠命的抓住,这小子抓狂起来简直力大如牛。不过也多亏了他这一嗓子,本来作为看客的我们终于被卷入了暴风之中。
唐家老小很显然才意识到屋里还有另外两个生物,这种迟来的存在感却不能让人觉得愉快。杀人灭口,脑海中突然闪烁着这样一个词,尤其当唐司用那幽深的目光上下打量过来,我立时觉得浑身的汗毛集体站立起来冷汗直流。
“这两个小伙子为了救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一定是你很要好的朋友吧。”
“不不!”我马上摇头,“我跟他不是太熟。”怀里的景御寒还在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给这老家伙一口,唐少看着我们,又看了看唐司,握枪的手终于放下。
“二叔,收手吧,我不想像您一样,心里背着对亲人的愧疚过一辈子。”
“我接管唐门,本来就是天经地义,有异议的那些才是我的敌人,才该死,而不应该是您!”
唐老头看着他,长叹着拍了拍唐少的肩膀。唐少却远没说完,他看着他的二叔,一字一句说话,“这两个人,请您不要动。”
他大概是从林笑堂的死得到教训,对于眼前的叔父,再也不敢相信。
言语中的质疑之意,令唐司无奈又有些伤心的蹙起眉。
什么都能回去,物也好,事也好;只是人心,一旦相离,再回头,就难上加难。
唐司最终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顺便撤走那一众人马,唐少也不想久留,跌撞着走出门去。我认识他的这些年,从不见他如此失魂落魄,不免有些担心。景御寒似是感觉到我的不安,冷哼了一声,“他那种人,才没这么容易就垮掉。”
“倒是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刚才怕他冲动,死命拽着他不让他上前,如今好戏散场,这姿势,倒像是我从背后抱着他,生死不离的阵势。我慌忙推开他,景御寒看着我,难得的没有调笑。
许是没那个心情,许是经历过生死关头筋疲力尽。他只是看着我笑了笑,“展警官,要去喝一杯么?”我看出他的意兴阑珊,摇了摇头当是拒绝。他也不强求,完全符合他一贯的绅士精神。一路无话同我一起下了楼道了再见,景御寒揉着肩,身影很快没入黑暗之中。转眼间,就剩我一个人,我抬起头看着路灯忽远忽近的光晕,仿佛做了一场冗长又复杂的梦。
梦醒了,演员也都散场。
只剩我自己,从裤兜里掏出还在工作的录音笔,按下停止键。
一场好戏,没人记录怎么行啊。
我只是单单爱上一个人,难道这也有错吗!!!!!唐少的歇斯底里刹那流于脑海,我看着手里那高科技的电子产品纠结的挠了挠头。
明明有了它就能扳倒唐氏的说,多难得一证据。
按下delete,我打着哈欠往家的方向走去,先饶你们两天吧,下次,一定堂堂正正的来收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