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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我就在这陪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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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半月,余紫菀带领众大夫就在预防药剂上取得了很大的成效。
这半月来,每日感染瘟疫的患者数量有所下降,可这还远远不够,余紫菀目前还在想方设法地改良药方,以减轻患病症状,最后似普通伤寒一样可医治。
一天,项临得来了一大包荔枝干,想起余紫菀之前心满意足地吃着荔枝的模样,让他连日来紧绷的神情都柔和了下来。
他掂着那包沉甸甸的荔枝干,脚步轻快地往余紫菀常待的地方走去,心想她吃到了喜爱的荔枝准会很高兴。
项临在安置区找到了正在替新收病患把脉诊治的余紫菀,她微微倾身,指尖搭在对方腕间,侧脸看着苍白无色,眼下两抹青黑更是浓重的刺眼。
项临远远看到这一幕,心尖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又是骄傲,又是疼惜。
“菀菀!”项临忍不住唤道,脸上露出温煦的笑容,举起手中的那包荔枝干,“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余紫菀远远听到项临在喊她,忙一起身,然而起身那一刹那,身形猛地一晃,突感一阵天旋地转,今日她未曾放在心上的轻微腹痛,顿时变成了一阵绞痛,整个人倒了下去!
“菀菀!”
项临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化为无边的恐惧,他从未如此刻般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堪堪接住即将触地的身躯,将她牢牢揽入怀中,手中的荔枝干早已脱手飞出,褐红的果干滚落在地。
“菀菀!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他双手不受控地出现轻微颤抖,声音都变了调,心口狂跳,一股不详之感油然而生。
余紫菀痛苦地捂住腹部,长睫微颤:“疼……”
“哪疼?”项临急得要死,目光飞快地在她身上逡巡,试图找到伤口,“是不是哪里伤着了?”
就在这时,他揽在她腿弯和臀下的右手掌心,突然感觉到一股温热粘腻的液体,正迅速渗透她单薄的杏白色裙裾,濡湿了他的手掌。
项临浑身一僵,他极其僵硬地将那只手从她身下抽出来,举到眼前——掌心一片刺目的的血红!那血红正顺着他的手掌蜿蜒流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
项临瞳孔猛地一颤,脑中“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所有声音所有画面都瞬间远去,只剩下那片不断扩大的吞噬一切的血色,以及她惨白如纸的脸。
下一秒,他如受伤的野兽般咆哮道:“太医!快来太医!”他强行让嗡嗡作响的脑袋冷静起来,急忙抱起余紫菀大步朝屋内走去。
室内。
“如何了?”项临跪在余紫菀的身旁,牢牢牵着她的手,“我夫人这是怎么了?”他眉头皱得死死,心口依然是难以平静。
“小……产?”项临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眼神空洞。随即,那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如同迟来的惊雷,狠狠劈中他的天灵盖,“什么?!”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老太医,脸上血色尽褪,比余紫菀好不了多少,“你说什么?我们……我们……”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之后,是排山倒海的剧痛与悔恨。原来……在他们浑然不觉的时候,一个属于他们的小生命已经悄然降临,却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他们甚至来不及知晓他的存在,来不及欢喜,就永远地失去了。
老太医深深叹了一口气,看向余紫菀的眼里尽是同情与敬佩:“余大夫是太过劳累了,这一个月以来都未曾好好休息过,心神耗损过度,这才导致了胎元不固,骤然小产。”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万幸救治及时,余大夫本身的底子好,否则……唉……”他不再多言,转身去外间开方配药。
余紫菀摸向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腹部,喃喃自语道:“他太乖了,我都不曾察觉到他的存在。”起初月事推迟之时,她只当是过于疲劳和精神紧张才导致的延迟,后来疫区事务千头万绪,生死时速,她更将这点“小事”彻底抛诸脑后。她讥笑一声:“我还以身试药,喝了那么多的预防药剂。”
项临看着她有点空洞的眼神,怕她过于自责而想不开,紧张道:“不,不是你的错菀菀,都怪我不好,怪我忘了你来月事的日子,更怪我那日不该弄进去的。”按照日子推算,应该是在浴室的那日,当时他们太疯狂太忘情了。
余紫菀转过头,看向他满是痛悔与恐惧的双眸,心尖酸涩无比,她反手回握住他颤抖的大手:“不怪你,是我存有侥幸之心,事后没喝避子汤。”她点了点项临,故作轻松道,“嗯……不过确实也该怪你,谁能想到阿临哥哥这么厉害了,竟然一次就中。”
这强作轻松的调侃让项临心如刀割,他知道,她是在安慰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分担他的愧疚。失去孩子的痛,她一人承受了身体与心灵的双重重创,却还要反过来顾及他的感受。
项临将她圈进怀里:“菀菀,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没保护好我们的孩子……我后悔了,我后悔让你来这里了……”
余紫菀伸手止在他的唇边:“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她闭上眼,将涌上眼眶的热意逼了回去,“他也很懂事,知道他的父亲母亲都在做着一件救死扶伤的大事,就懂事地退场了。”
项临无声地抱紧了她,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无能感到如此的悲愤与无力。
“好吧,但接下来你必须养好身体,再不可那么拼命了,我得去跟白无洛说,让他赶紧找人接手我的事,我就寸步不离地照顾你。”
“啊?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如此紧张吧?”
“怎么不是大事?小产伤身,没恢复好以后是要留下病根的!你看你最近瘦的,必须养好身体!”
余紫菀深知此事是拗不过他了,只好妥协道:“好,都听你的。”
然而,项临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余紫菀当晚便发起了热来。
这个节骨眼上发热,项临几乎是瞬间就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连指尖都变得冰凉。
“别怕,我没事。”余紫菀安慰他,“小产后气血虚弱,也会有发热的情况,现在我只是轻微发热,也没有其它症状,不会那么倒霉的。”
“好……”项临紧紧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声音轻颤得不成样子,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恐惧与绝望。
“你去替我写个药方,我念你写,然后把它交给乐平,我先睡一会,你也去外间休息一下吧。”余紫菀试图支走他,她没有告诉他的是,她感觉喉咙也似有刀片在割——这是疫病的症状之一。
项临一下就听出了不对劲,心猛地一沉,急道:“菀菀!你休想把我骗走,告诉我,你到底还有哪里不舒服?反正不管发生什么,我就在这陪着你!”
余紫菀看了项临半晌,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恐慌、心疼,以及无论如何都要与她共同面对的决绝。
最终,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去让乐平给我煎一剂治疗疫病的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