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之晨

90、第 90 章

　　第二天，张凤带了四个女人过来，说她们好生养，之前都生过，孩子健康得很，像在介绍一件件商品。
　　傅文见有一个女孩，问多少岁。
　　张凤说：“19。别看她年纪小，17的时候就替人生下了双胞胎，还是两个男娃。妹子，要不你选她，年轻，身体好。”
　　两个等着被挑选的女人不乐意了，跟张凤叽叽歪歪，又不敢表现得太不满。另一个女人就低头站着，不吱声。张大强一声呵斥，两个女人闭了嘴，但表情还有点不忿。
　　女孩小声说：“哥，姐，你们选我吧，我家里等着用钱。”
　　傅文问：“你家是出什么事了吗？”
　　张凤接话：“能出啥事，是要给她哥娶媳妇。”
　　傅文压下喉间滑动，冷漠说：“生孩子太年轻不行，别到时候闹出人命。”仔细看了看另外三个女人，她看谁，张凤就介绍谁。
　　傅文指向刚才特别不满的那个女人，说：“就她吧，我看她身体最结实。”
　　“妹子，你可真会选，她经常在地里干活，身体可结实了。她生过四个孩子，最懂怀孩子，生孩子。”
　　张大强说：“得嘞，就这么定了！”
　　被选中的女人笑开了花。
　　几个女人走了，高兴的高兴，生气的生气，麻木的麻木，还有一个快要哭了，让人可怜……
　　吴善新和傅文定好明天去医院的时间，傅文提了一嘴，要签合同。吴善新表示已经准备好了，明天给她。
　　这种事本身就违法，签了合同也是白签，不具备法律效力，但傅文要尽可能多的收集材料。
　　傅文跟王安和张孝祥定下计划，明天她和王安去医院，要是一切顺利，晚上就离开村子。再待下去，可能会被要求提供个人信息，那就坏了。早些回去将事情报出来，也好早些拔掉阳光下的罪恶。
　　时间还早，傅文想去看一下张招娣和张来娣。张孝祥这趟回来还没见过两个姐姐，跟爹娘说了声，带他们去认识一下，以后再过来就熟了。
　　张招娣和张来娣怀孕五六个月，得供起来，不能干活。即便这次怀孕是给婆家挣钱，也没少受婆婆的气。张孝祥一见到姐姐就差点哭了，王安跟他问这问那，这才缓过去。张招娣和张来娣都很安静，想笑脸相迎，却挤不出笑容。
　　张招娣的婆家和张来娣的婆家都不待见张孝祥，能听出来是因为怨恨张婶让儿媳先给娘家赚钱，把自家排在了后头。生完这一胎，还要再给娘家赚钱，给张孝祥在城里买房子。他们说不过张婶，要是不同意，张婶就要让女儿离婚，要是那样，就没了会下蛋的母鸡，只能捏着鼻子忍下。
　　傅文和王安看这情况，不好多待多聊，没跟张招娣和张来娣说上几句话。他们倒是拍了一些婆家的抱怨，话里透露出许多信息，够了。
　　晚上，傅文给王伟打了个电话。
　　“好，就按你说的来。明天一定要小心，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
　　“嗯。”
　　“我看了小安发过来的内容，真他妈的丧尽天良，比万恶的旧社会还他妈的可恶！我正在帮你们剪辑，有的人我给打码变声了，有的我就不打了，让大众看看他们的丑恶嘴脸。”
　　“师兄，这次，我想写稿子，署名。”
　　短暂的沉默。
　　“等你回来再说吧。”
　　王伟洗把脸，给老婆掖了掖被子，调好空调的温度，然后轻手轻脚的去书房，一边剪辑，一边想后面的事……
　　早上七点，傅文和王安到了停车的地方，吴善新已经等在那。三人坐进车里，向医院而去。
　　王安开出一段路，发现后面有辆车，给了师傅一个眼神。傅文让王安靠边停车，坐在后面的吴善新问怎么了。傅文下车，坐到吴善新旁边，要和他聊聊后续怎么操作，坐前面说话不方便。
　　王安的车一停，后面的车也停了。王安重新开出去，后面的车跟了上来。
　　傅文说：“这回总算能正常说话了，在小翔家说话要小声，费劲，弄得我都烦。”
　　王安说：“翔哥挺好的，就是他那个娘，有点让人……没法说。”
　　吴善新笑了，放松下来：“可不是。那家的张婶很难缠，凤子和大强都怕了她了。”
　　傅文不太高兴的说：“张婶老问我们给你们多少钱，你说我们怎么说？说了就是给你们添麻烦，咱们还怎么合作愉快。我们就是想要孩子，其他的跟我们都没关系。张婶因为我们不说，看我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她老跟你们打听？”
　　“是啊。小翔实在，跟我们说了家里能拿点介绍费。我们对这没意见，小翔能带我们来，是在帮我们，给介绍费很正常。要不是实在没多少钱了，我们就是单独再给他家一份都行。”
　　吴善新经过几次接触，知道这女人见过世面，有主意，谨慎，不好相处。这次能感觉出她亲近了些，想来是已经谈成了，孩子有着落，心情好了。再听她的话，很合心，明事理，也就愿意和她说些话。
　　“大家都不容易，你们就忍一忍吧，不跟她说就行了。唉，现在生活是真不容易，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冒风险做这事，是吧。”
　　傅文也跟着叹气：“是啊，生活越来越不容易。我听吴大哥你的口音，不像是这的人。”
　　吴善新说了个城市：“别看是一个省的，每个地方都有方言，听着不一样。你是东北人吧？”
　　“对。父母来南方做生意，我就一起来了。”
　　这一路要挺长时间，闲着也没事，两个人聊起了做生意。吴善新讲他做过不少生意，做什么都赔，这才和几个兄弟干起了这行。傅文想套出他的上家，吴善新只说是遇到了贵人。
　　“吴大哥，你们这几年真没出过事？跟你说实话，我们还是有点担心，就怕在我们这坏事了。你是不知道，这几年，我家一直背运，家里又是出事，又是……唉，都邪门了。”
　　吴善新豪气的说：“妹子，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我也跟你透个底，我们上面有人，报警也查不到我们这。就像你们现在和我们是一起的，上面的人跟我们更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傅文点头，问起后面的流程，排卵针怎么拿，去哪里做取卵手术，等等。这些问题很正常，就是傅文不问，吴善新也要跟她说，详细讲解一番，从包里拿出合同。
　　傅文认真看了看，把合同放进包里，等回了村子再签。
　　开了几个小时的车，2点左右才到医院，吴善新客气的让他们把手机和包都留在车里。
　　傅文爽快同意：“吴大哥，这地方的治安怎么样？不会有人撬锁偷包吧？我之前把包放车里，被偷过，报警都没找回来。”不等吴善新回答，跟王安说：“我看那有监控，把车停那边吧。”
　　王安照做，挠了挠头，指向进来的车，说：“我怎么觉着那车好像一直跟着咱们？”
　　傅文看过去：“跟着咱们？你多心了吧？”
　　“真一直跟在后面，我看后视镜的时候看到过好几次。这会儿还跟着咱们进了停车场，哪有这么巧？不会是看我们的车牌是外省的，想打劫吧？”
　　傅文紧张起来：“要不要报警？报警吧。”
　　王安拿出手机，吴善新赶紧拦：“兄弟，那是我们的车，不用报警。”
　　傅文瞬间变脸：“你们的车？什么意思？”
　　“妹子，别紧张啊。我刚才不是跟你说过有几个兄弟嘛，就是他们。他们担心我一个人跟你们过来，不放心……你们别怪哥啊，就是谨慎些。”
　　“我们订金都付了，你还说我们是一起的，相互信任，你……”
　　“他们就是跟着，什么都不会做。妹子，咱们办正事，办正事啊。走，我带你进医院看看，等看完了，我请你们在旁边吃个饭，算是赔罪，好吧？”
　　见傅文变回了不好相处的模样，吴善新好一顿劝。
　　傅文决定一个人去，冷着脸把包和手机交给王安，让他抱着，锁好车门等。
　　吴善新有点尴尬，不好再说什么，领傅文轻车熟路的进了住院楼。到地方，护士跟吴善新打招呼，看了下傅文，什么都没问，带他们去了里面的一间病房。
　　病房里有四张床，上面都躺着人。吴善新给傅文介绍，这是待产和产后住的地方。这四个人都是村里的，有两个已经生完了，另外两个快生了。
　　四个女人先后喊了一声“吴大哥”，打量起傅文。
　　傅文走近病床，见单子上有产妇的名字和年龄，写着38岁，但病床上的女人也就二十出头，明显不是一个人。
　　这女人已经生完了，傅文问她生产顺不顺利，孩子健不健康。吴善新让女人回答，女人说很顺利，孩子很健康，已经被接走了。
　　傅文的表情缓和了不少，走到一个还没生的病床，单子上的信息和真人也不符。傅文问她有没有定期做产检，怀孕时在村里吃的怎么样。女人回答有做产检，在村里吃的很好。傅文问她多久做一次产检，做了几次。女人想了想，一共做过5次。
　　“5次？吴大哥，怎么只……”
　　“妹子，你的肯定多做，发照片给你。”
　　“不会发别人的，糊弄我吧？”
　　“哪能呀，上面都有名字，你咋又不信……”
　　傅文冷冷看着他。
　　“你要是不嫌麻烦，每次产检你都过来看着，行不？”
　　“我离得这么远，哪能每次都过来？我给张婶点钱，让张婶跟过来。”
　　吴善新真是没辙了，张婶最麻烦。他把傅文拉到门外，说：“妹子，哥向你保证，肯定给你弄好。”
　　“我也不瞒你，我现在信不过你。”
　　“妹子啊，钱又不是一次付清，按照合同，是分阶段几次付清。你现在只付了订金，后面那些才是大头，我们能不要大头吗？你就放心吧。”
　　傅文考虑一会儿，说：“我要看一下出生证明。”
　　“行。”指向一张病床，“她生的孩子正等着被接走，我带你去看出生证明。”
　　傅文走到病床前，记下单子上的信息，跟吴善新去找护士。护士找来出生证明，上面的信息是对的。傅文跟护士聊出生证明，聊着聊着，针对医院套起话。
　　吴善新见她放心了，笑着说：“这回没问题了吧？”
　　“吴大哥，你可得说到做到。”
　　“必须的。饿了吧，走，吃饭去。”
　　回到停车场，吴善新叫王安下车吃饭，傅文说今天就把抗抑郁的药停了，有些烦躁，想早点回村里歇着。
　　王安指向马路对面的小店，去买点东西，随便吃吃。吴善新觉得行，还省了吃饭的钱。傅文坐进副驾驶，揉着眉心。王安买了几个卷饼回来，分给傅文和吴善新，他自己囫囵吃完一个，开车往回赶。
　　傅文不舒服，没怎么说话，很快睡着了。
　　吴善新跟王安说话，王安回话轻声轻气的，怕吵醒老婆。他也不好再和王安继续说话，低头看手机。人吃过饭就会犯困，车还摇摇晃晃，吴善新也睡着了。
　　傅文睁开眼睛，看向后视镜。快到村子时，她悄悄给王伟发了个表情。
　　手机铃响，把吴善新给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