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意》客居巫山

7、证明 你是同性恋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叶瑶是个长相不算出众，但气质绝佳的女人，她身穿一件浅绿色旗袍，乌黑的长发从耳畔落下，瞧上去温温柔柔的。

　　下课前两分钟，教室里难免有些躁动，她抬眸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不急不缓道：“今天呢，放你们两分钟，出去的时候声音小一点，不要打扰其他班上课。”

　　“啊啊啊！老师我简直要爱死你了！”底下响起一片极力克制音量的欢呼声。

　　叶瑶浅浅笑道：“去吧。”

　　教室里在一阵小小的骚动之后回归安静，只剩下顾思衍和钟刈两人。顾思衍把上课讲完的试卷塞进桌肚，黎邱在出去前让他快点，他正准备邀请钟刈一起去插个队，就听门口传来一道温和男声。

　　“钟刈。”教室后门站着一名长相斯文秀气的男生。

　　钟刈往外看了一眼，便起身出去了。

　　顾思衍：“？”
　　看来他只能一个人去食堂了。

　　江哲见钟刈出来，笑道：“最后一节体育课，提前放了，饭菜已经喊我朋友帮我们打好了，走吧。”

　　钟刈“嗯”了一声。

　　江哲想起什么，又道：“刚才教室里那个男生，是不是昨天帮你打架那个？”

　　钟刈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听我们班女生说的，今天她们一直在讨论这个事情，你真的应该好好感谢人家。”说着，江哲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和一个女生的聊天页面，“这件事还被人发到了论坛上，她们转发给我了，你看看，我先去上个厕所。”

　　等江哲进了厕所隔间，钟刈站到洗手台旁边一边等他，一边点开论坛。

　　里面就是一段打架视频，钟刈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讨论的，连视频都懒得点开，随手往下翻。

　　满屏的黄色爱心。

　　钟刈：“？”

　　终于翻到了文字评论。
　　【守护我方CP：校草护妻，甜到犯规！啊啊啊我要受不了啦！不结婚真的很难收场！（激动.jpg）】

　　钟刈：“……”

　　这段文字对钟刈的冲击太大，他甚至怀疑是不是上面放错视频了。他快速滑动屏幕回到视频位置，点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定视频里的内容没有问题。

　　钟刈还是觉得难以置信，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最后，思绪被一道冲水声拉回来，他快速滑动页面，赶在江哲从隔间出来之前把聊天记录里的帖子删了。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问：“这帖子你看过了吗？”

　　“还没来得及看。”江哲打开水龙头洗手。

　　钟刈松了一口气，把手机递回去：“那刚好，帖子我删了，内容有点暴力，不适合你看。”

　　“应该不至于吧，我听她们说只是踹了一脚。”江哲转头看到钟刈，愣了一下，“哎？你脸怎么这么红？身体不舒服吗？”

　　钟刈有些心虚地别开脸：“不是……刚从教室出来，有点热。”

　　江哲“哦”了一声，倒也没怀疑他。

　　—

　　顾思衍到食堂的时候，里面人基本已经满了。听见有人喊他，他回过头，黎邱坐在餐桌前朝他挥手：“顾思衍！这边这边！”

　　食堂餐桌是长方形的，一桌能坐八个人，出现班级混坐的情况很正常，比如现在这一桌除了黎邱和他的女朋友陶梓以外，还有另外两个不认识的男生。

　　顾思衍看着桌上的三份饭说：“我坐哪边？”

　　黎邱大方地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座：“允许你坐在朕的旁边！”

　　换做平时，顾思衍一定会让他“滚”，但今天黎邱女朋友在场，他很给面子地说：“好的陛下。”

　　黎邱夹菜的手一顿，属实惊着了，他转头看顾思衍：“你中邪了？卷子呢？挂起来没有？”

　　顾思衍气笑了：“早上是不是没吃药？”
　　话刚说完，对面就有人坐下，他下意识看过去，愣了一下，喜道：“哇，好巧。”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陶梓，忽然咳嗽两声，黎邱急忙起身给他拍拍：“哎呀桃儿，怎么好好的呛到了呢？慢点慢点，别急啊。”

　　陶梓缓和一点之后小声道：“没事的没事的，你快坐回去吧，食堂还有老师在呢。”

　　“哦。”黎邱刚回到位子上，顾思衍就递过来一包餐巾纸。

　　顾思衍抬手指了一下坐在身旁的男生：“他给的。”是中午放学时喊钟刈一起走的那个男生。

　　黎邱看了他一眼，随即抽出一张纸给陶梓，将剩下的还回去并道谢。

　　“不客气。”江哲转头又对顾思衍说，“同学，那天是你见义勇为帮钟刈打架吗？”

　　“见义勇为谈不上。”顾思衍说，“抬脚之劳。”

　　江哲目光扫过顾思衍嘴角，笑道：“我听钟刈说了这件事，他说你因为他受了伤，心里很愧疚，也很感激你，想周末请你吃顿饭，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坐在顾思衍对面的钟刈听完这话：“……”

　　顾思衍不好意思地笑笑：“真的吗？不用这么客气，也不是多大的事。”

　　江哲说：“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希望你不要拒绝，如果你担心不自在的话，可以叫上你的朋友们一起。我是他哥，我请客。”

　　顾思衍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没想到钟刈在学校还有个哥哥，不过这兄弟俩长得一点也不像，性格更是天差地别。话都说这份上了，再拒绝就有些不礼貌了：“好吧，那到时候我们约个时间。”

　　江哲笑说：“可以的。”

　　这顿饭吃到一半时，陶梓被她几个小姐妹喊走，原本江哲也是要和同学去买点东西，但现在是帮钟刈缓解班级同学关系难得的好机会，他不能走。

　　江哲性子温和，又很会找话题，和顾思衍、黎邱聊得还算愉快，但作为主人公的钟刈怎么能一言不发。
　　于是，他把脚从桌子底下伸过去，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钟刈的小腿。

　　钟刈没反应，只默默把腿往后挪了一点，等江哲第二次来踢他的时候，没踢着。

　　江哲：“……”

　　钟刈明白江哲什么意思，但他跟他们确实没有什么好聊的，出了A班，他们的生活不会有任何交集。不对，他忽然想到什么，也不是完全没得聊，刚好可以借这个机会问清楚。
　　他说：“顾思衍。”

　　顾思衍正在和黎邱说话，闻言，转头看他：“怎么了？”

　　钟刈犹豫了一下，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可以吗？”

　　顾思衍觉得好笑：“当然可以，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呗。”

　　钟刈一本正经，语气平淡：“你是同性恋？”

　　江哲震惊：“！”
　　顾思衍整个人都僵住了。
　　黎邱更是一口饭直接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顾思衍不明白钟刈怎么会问他这种问题，是看到了那篇帖子吗？还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还是自己有什么地方让他误会了？

　　钟刈道：“算了，当我没问。”

　　怎么可能当他没问！顾思衍语气坚定：“我不是。”

　　钟刈：“哦。”

　　顾思衍：“……”

　　做了十七年铁血真男人，顾思衍的一世英名绝不能毁在这儿，要如何证明自己不是gay，而且还要在不知不觉中证明，这是个好问题，他思考了整整一下午都没想出来。
　　下午最后一门课结束，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顾思衍带着黎邱的手机进厕所。

　　黎邱不满道：“麻烦你下次自己带手机好不好，每次都用我的，桃儿的消息我都没法回，你知道异班恋有多幸苦吗？”

　　顾思衍一边打字一边说：“好学生从不带违禁品。”

　　黎邱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人已经不要脸到这种程度了吗？他没忍住骂道：“那你特么就玩我手机？”

　　顾思衍不理他。

　　黎邱等急了，凑过去看。厕所信号不好，屏幕上还在转小圈圈，他看向屏幕上方的搜索栏，上面写着“直男要如何证明自己不是gay”。

　　黎邱：“？”
　　这特么是直男能问出来的问题？

　　内容半天显示不出来，顾思衍有些烦躁：“你这什么破手机，怎么这么卡！”

　　黎邱翻了个白眼，心说：真男人不跟假男人一般见识。

　　过了好一会儿，屏幕上才显示出内容，黎邱瞧了瞧，总结就是要尊重自己的性取向。他忍了忍笑，只当顾思衍是被论坛上的内容刺激到了，其实顾思衍但凡看看论坛里的其他内容，就会发现这些不过是别人闲来无聊用来打发时间的，根本没人会当真。

　　黎邱故作悲伤地拍了拍顾思衍肩膀，长叹一口气道：“喜欢男生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爸妈还有你弟弟呢，而且作为朋友，我不会歧视你的，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顾思衍把手机丢还给黎邱，加重语气说：“我不喜欢男生，谁喜欢男生谁是狗！”

　　话音刚落，传来一道很轻微的开门声，顾思衍心里咯噔一下，回头一看，钟刈面无表情地从最里面的隔间出来，走到水池边洗手，然后出去。

　　死寂。

　　“哇哦……真是太好了。”黎邱用胳膊碰了碰身旁即将石化的顾思衍，“你刚才的证明简直铿锵有力。”

　　顾思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