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与唯心》祈礼隐冬

4、窥破 第一个副本

　　五人连忙回头一看，只见一位头戴巫师帽的青年睡眼朦胧的站在那，左右摇摆。青年面容清秀，看着年纪不怎么大，还穿着过于肥大的青黑色的长袍。一时让人认不出来。

　　谢昭率先问道：“请问您是……？”

　　听到谢昭的询问，青年才逐渐清醒了一些，略带困意地答道：“你们应当见过我的记录啊……”一阵停顿，青年仿佛又要睡过去，又晃了几下，揉了揉眼睛，感觉才算是脱离“马上就要躺下”的边缘。“我是俞谨言啊，你们的预言家。”

　　五人这才回忆起来，一同问好（谢昭领衔，其他人附和）“原来是预言家前辈，幸会，幸会。”

　　“不必客气，”青年又打了个哈欠，“我知道各位现在一定都有很多问题，接下来我会进行逐一解释。途中请各位按耐住心情，一切自当明了。”

　　青年终于脱离了半梦半醒的状态，接着挥了挥手，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张白板，又变出几张沙发，几人分坐，巧合地又是剧本时的样式，青年自己坐在前面，手里又拿着不知从哪里变出的教鞭，清了清嗓子，指着白板说道：“可能各位从系统那里听到了关于我们以及世界的概况。这里要有所修改与澄清，系统或者说高维世界的认知是非常狭隘并有所偏差的。系统在副本开始所介绍的各位也都听到了，事实上也就是听个乐。首先，介绍一下世界最基本的组成。与高维世界所描述的不同，世界是由物质、能量与意识三大部分组成，其中物质又分为唯心物质和唯物物质。能量是改变世界的方式，也可以说——工具。其本身不能对世界产生影响，而只能在与物质搭配出现才可以实现，能量之间几乎没有差别，所以对世界的影响都由物质的种类决定。能量与物质的搭配被称为赋予，物质让能量影响世界被称为使用，能量的总量是不变的并几近于无穷的。唯物物质，顾名思义，能量的赋予与使用不与意识相关。唯物物质的总量很少，却能自我赋予与使用能量。它们对世界的影响是使世界趋向于我们传统意义上的“科学”。同时，它们还担负着维护世界稳定的作用。唯心物质则是必须由意识赋予能量——这里的意识即人的意识。它们对世界的影响则是使世界趋向于“神学”或“诡异”。物质本身似乎也是有“灵智”的，这一点则需要继续探索”。意识在人诞生时同时产生，但在人死去时却未必消散。意识在帮助赋予能量时也有强弱之分。情感强烈，思想深邃的意识的能力更强，死后也几乎不会消散，而是继续参与其中。反之则效果不佳，死后消散得也快。说到这儿，相信各位也能看出，随着时间的流逝，意识也会积流成河。无限的熵增总还是不能长久，因此有了副本世界与主世界——一类是封存古代的个别意识，另一个则是封存仍活在现实中人的意识。这项工作其实是由唯物物质组织，再由高维度世界的人们执行的。以上结论都是经过历代清除者——因为有时间差，所以有历代之分，经历无数次实验与探索得来的——当然，这只是一部分，现在时间有限，我会在副本结束时再做详细说明。另外，解释一下为何由我来交接。因为清除者的主要任务是让情感强烈，思想深邃的意识重回平静，减少其对物质的影响，毕竟一味地建造副本只是缓兵之计。思想上我们几乎无法让意识变得浅薄，只能从情感方面下手。当然，因为能量是趋于无穷的，所以副本中的意识在平静后连同整个副本都不会消散，而是打破为禁锢所设的枷锁，历史再度向前。在此基础上，很多清除者都退休并在清除后的副本里生活了。然后就因为我的副本比较方便进出，然后又拥有预言的能力，就把我这个可怜人强制推了出来。”

　　说到这，青年有些气愤，露出几分不满的神色，当然，显而易见的是他的意见并没有那么大，只是有些不满。“清除副本的方式也是稍后再说。顺带一提，由于人才的短缺，所以几位能者多劳，毕竟都加入了这个计划，总是要做点什么。”五人听到这，也是似懂非懂，大体了解，但总是感觉有什么不对，可能正如司马德文所想“我还是感觉我误入了传销组织。”

　　因为几人也并未打断，俞谨言于是接着说道：“当下人聊当今事，还是了解一下当前副本。也不必将我视作前辈，毕竟我们在主世界的年龄也都差不多。称我预言家就好。几位的名字我也清楚。离开主世界后，我们的年龄便不再增长。但是这位小弟弟除外。”

　　听到俞谨言提到自己，司马德文有些许疑惑：“那敢问预言家，是有什么不同呢？”

　　俞谨言嘴角露出几分笑意，司马德文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同吗，就是未成年人会成长至成年，并完成大学学业……”

　　司马：“……”

　　“我能选择拒绝吗……”

　　“很显然不能。好了，各位，还是回到副本中来，相信通过我的介绍，各位也都有了新的想法，不如我们来说说看？”

　　（祁）“是啊，没想到的是，这竟然不是一次逃避与放弃，而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决斗。”

　　（谢）“引人深思的是，高维度世界不是不知道这其间详细的规则吗？又怎么会想出用意识影响现实的策略呢？”

　　（俞）“高维度的人其实在历史上知道过这规则，但那时也并没有高维度这种说法，这些都要之后介绍——所以各位，信息我都传达完了，请宽恕我的悠闲，我要先小憩一会了……”青年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直到完全消失，陷入沙发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话说这预言家到底是靠不住啊。”郝学扶头叹息道。

　　（司马）“那有没有可能是学生们发现了什么禁书？”

　　（凌）“按照学校的管控程度，可能性实在很低。”

　　……（几人又进行一番深度交流，却没有得出结果）

　　正在讨论之时，童声又从远方传来。“拥有童心的人们啊，愿你们永远知晓想要知晓的真相，愿初心与赤诚永不消散，像如今这样，拥抱光明吧。”

　　接着，信封由晚风送达。

　　打开信封，先是五片枫叶……

　　接着是一封长信。

　　“亲爱的003，

　　我们或许要在这里分别了。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001大概是已经死了。

　　我们也要踏上那条黄泉路了。

　　很遗憾替你做了这个决定。

　　求你不要悲哀，

　　不要回头。

　　自我们发现意识真的能影响现实世界时，计划便已经具有了雏形。

　　你可能感受不到，学校对我们的精神控制日益增强，我们甚至快忘了彼此——幸运又不幸，你是极少数没有受影响的人。

　　幸运的是，我们真心地希望你能活着，我们的死（这算不了什么，无论如何，我们的精神也马上就要死了），能换来一个人的活。

　　不幸的是，我们了解你，与死亡来讲，更可怕的是孤独。

　　无可奈何，计划至少需要5人。

　　自杀只是第一步。

　　学校又怎会善罢甘休呢？

　　掩饰，曲解，囚禁，迫害。

　　一眼望的到头。

　　自食恶果。

　　怨恨、愤怒也终将将其吞噬。

　　只是我们的意识啊，或许也将步入残灯之际。

　　说起来，自从我们发现具有强大人格精神的意识不会消散，我们好像拥有了两次生命。

　　一次是□□上的，一次是精神上的。

　　两次生命同时燃烧殆尽，想想也算是人间独一无二的风景。

　　意识燃烧的焰火会是怎样的呢？

　　热烈，盛放，短暂而危险。

　　可能学校只会认同危险吧（笑脸表情）。

　　回首往昔，一篇童话真是恰如其分。

　　“很久很久以前，”

　　经典的开头。

　　“有一个时代经商的家族，

　　家族历史悠久，枝繁叶茂。

　　可它并不被人们所待见。

　　因为家族统治者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垄断市场，鱼肉乡里。

　　就是这样一个家族，却又一个广为流传的可怖的诅咒。

　　每一批家族继承者只能有一人登上宝座，其余的要么就是惨死在夺权途中，要么就是被长老们害死，活着的也要被送去当奴隶。

　　无一人幸免于难。

　　长老们虽然不用当奴隶，日子也不好过。

　　传说这个家族有一颗神奇的宝石，能够保佑整个家族长盛不衰，永远财源滚滚。

　　这颗宝石就在家族统治者的手中，财宝也都进了他（她）的口袋。

　　但是，没有一任家族统治者在接任后活够10年。

　　又到了家族统治者易位的时候。

　　长老们把仅存的五名继承者关进了一个房间，并将宝石放了进去，让他们自相残杀，只有唯一的胜者才能真正拥有宝石，登上家族继承者之位。

　　过了很久，还没有人打开房门。

　　长老们有些不耐烦，不知为何，最近总是出现这种情况，要么就是全军覆没，要么就是不肯动手，害得他们还要再重新寻找继承人。

　　原来的继承人吗，活着也没什价值了。

　　一位长老打开的房门，发现五人的尸体整整齐齐的躺在地上，面上却依然毫无表情，只是要伸出干枯的手拿回宝石。

　　突然间，惊恐的神色从长老的瞳孔中淌出，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象征着财富的金色宝石竟然变成的黑色……

　　那是象征永世不得翻身的诅咒之石……

　　长老气得快说不出话来，只是高举着宝石，张牙舞爪的向房间外跑，一边跑一边狰狞的大叫：“是那几个小鬼！他们毁了宝石！”

　　可是不管他是门外的长老们一起如何愤恨与不甘，他们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了。

　　突然之间，这个家族的消息便彻底消失了。

　　然后，会有新的家族在它的地盘上崛起。

　　新的家族成员的身影中，有人好像看到了原来家族奴隶的影子……”

　　出奇的一致，不是吗？

　　唉——

　　或许不应当与你哀叹这些。

　　但是我们都是将死之人了，恳求你原谅我们吧。

　　虽然你是否同意我们也看不到了……

　　如果前路有光，谁会放弃生命呢？

　　如果不是希望渺茫，谁又会剑指偏锋呢？

　　这样的情况，是每个人都不希望看到的。

　　当然，这也并不是“长老们”的问题；或者说，问题的根源不在他们身上。

　　我们看到过老师的挣扎与无奈，体谅他们的苦痛与艰难。

　　但我们不认同并永远坚定地反对这份屈服与妥协。

　　就算邪恶遮天蔽日，它也只是邪恶，不能变成正义。

　　就算变成“正义”，人们心中也终有那杆秤。

　　当然，不包括走狗。

　　会有天晴的一天。

　　我们，永不投降！！！

　　当然，这邪恶的力量确实强大。

　　因为它不单纯的来自人，也来自自然。

　　资源的匮乏，民生之疾也。

　　而政府把重点放在资源的分配上，在此投入了大量精力，造就了“最完美的分配体制”。

　　以极高的社会地位激发最激烈的竞争，也为社会发展提供动力。

　　很难说这是好是坏，是正确还是错误。

　　毕竟这已经是两届政府下台的结果了。

　　第一届政府试图让每个人都过上好生活，以幸福埋藏矛盾，并认为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想法很好，也是每个人的愿望，可惜最后因资源不足而失败。

　　矛盾反而因平均带来的贫穷而激化。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安贫乐道，无私奉献。

　　人们无法忍耐长期的付出而得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回报。

　　政府被迫垮台。

　　新任政府接任。

　　可这位继任者更是荒谬，试图将人分成穷人与富人，开历史的倒车，想让阶级固化，并实行高压统治。

　　计划却一不小心让群众听到了。

　　广大的“穷人”愤怒地推翻了政府，将“背叛者”处死。“富人”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害怕遭受牵连。

　　新任政府在起义军中建立。

　　经历两次动荡，人们都厌倦了战争与争抢，只盼望着先有一个稳定的政局。

　　当然，如果你不能让大多数人满意，人们也不介意再换一个。

　　毕竟这片土地上的革命精神源远流长。

　　革命精神。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矛盾又变得无法掩盖而又赤裸裸地凸显出来。

　　新时代的人又有新时代的思想。

　　这项制度创立之初便有人反对。

　　只是这反对近来愈发汹涌澎湃。

　　正如我们这样。

　　当然，空谈解决不了问题。

　　反对还是要拿出更好的解决方案。

　　或许，找回“初心”是其中之一。

　　“平均收获”。

　　“共享幸福”。

　　当然这是需要生产力的丰富的。

　　而如今，也是新型生产力出现的时代。

　　“意识”。

　　先辈们未竟的愿望，终将实现。

　　而革命的号角，也将再次吹响——

　　当然，或许这只是我们的狂妄之词。

　　可人不轻狂枉少年啊。

　　黑暗中总要有人举起火把，大旱中总要有人带来甘霖。

　　既然不是无计可施，便放手一搏。

　　冲动与莽撞，还是勇敢与自信？

　　无论如何，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万物生灵，没有任何有机与无机的物质能够阻挡灵魂的自由翱翔。

　　就算我们的□□蜗居一处，就算我们的眼前漆黑一片，

　　梦想的纸飞机也会飞向远方——

　　如纸飞机般脆弱，亦如纸飞机般以单薄之躯展现纸的力量。

　　一张纸，便足以跨越山海。

　　是啊，我们从来都逃避死亡，但当我们面对死亡时，我们也会说出那句“懦夫在死之前已经死了很多次，而勇士一生只死一次。”

　　啊，或许现在应当说，死两次。

　　兜兜转转，曲曲折折，还是到了离别的时刻。

　　骰子已经掷下，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们从不后悔做出这一选择。

　　正因如此，“意识”才会经过死亡的淬炼，骤然爆发。

　　先辈们是有理想，有精神支柱的人，是钢铁般的人。

　　可惜并不是人人如此。

　　所幸，星火相传。

　　当然，也并不是否认其他观点与统治方式。

　　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我们坚持自己的立场而已。

　　或许有人说我们不配评价别人，又或许有人说我们歪曲事理。

　　只想对自己说一句话：“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送给003:“希望你能坚持下去，实现理想，重见希望；也愿意看到你来“地府”与我们相陪，走入永眠，将苦痛抛诸脑后。毕竟死亡是一种勇敢，但相比孤身坚持，这又实在是一种懦弱。再见，又或许应该说，再也、不见……”

　　信间言语多有不妥，实乃时间紧急之故，望担待。

　　附注：你也许并不是一个人，祝你成功。

　　（其他地区“复兴”计划成员联系方式）

　　你的挚友与同志：001、002、005、012、013”

　　五人凑到一起，飞速研读了这封信。或许是几人的身形都不算瘦小，读到一半便挤得有些受不了。于是由司马德文代读，几人旁听。毕竟都是初中生，音色与形象总是更符合一些。随着最后几字落款的声音，事情的真相也彻底显露。

　　沉思半晌。

　　“虽然不处于同一世界，我还是不得不感叹这几位同学的精神。”

　　谢昭还是率先开口，声音中似乎藏着几丝情绪的波澜。

　　“值得尊敬。”凌隐在一旁附和，但还是面无表情。

　　“虽然方式极端，但他们深刻地体现了青少年的肆意生长的激情。虽然表现出对原有社会秩序的反抗，但他们依然保有理智，试图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而不是一味地推翻却不建立。虽身处泥潭，仍渴望光明。虽荆棘缠身，仍追求自由。虽遭受苦难，仍理解他人。”（祁）

　　“两面性在其中盘踞着，根深蒂固，交相辉映出复杂的本真。”（郝）

　　“最后，只能说，他们走上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这条道路正确与否，也无须他人评价。作为旁观者，我们也只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却也无能为力。即使知道了事件的全貌，只深感无话可说。如信中所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不身处其境，不知其艰难险阻。评判的笔不在我们手中。于是只对其人格与精神，不对其态度与立场，表达敬意。”

　　司马德文长舒了一口气，毕竟他也是学生，总是对这些事更加感同身受。（接下来的介绍非必要，可略读）低维度世界虽然已经实现的生产力的丰度，但仍存在着一些竞争现象。这主要局限在学生时代。毕竟“无奋斗，不青春”。成年后，政府虽然不能保证每个人大富大贵，也是能确保基本的小康生活。中考和高考逐渐演变成一种磨练而不是选拔。人们也开始追求文娱生活与精神世界。自“主权国家联合体”成立以来，世界彻底步入和平与发展的轨道，文化的交流与发展日益加强。自“计划生育全球会议”宣布可以人工培育胎儿起，男女平权得到了进一步的推动，婚姻也逐渐变得富有多样性。当然，依旧存在高智商犯罪与腐败的现象。这也是依旧需要刑警与司法机关的原因。总之，低维度在各个方面都要优于高维度，这也算是对梦想的另一种实现吧。

　　“其实，高维度已经进行了改革，低维度也并不是没有自己的选择。”

　　俞谨言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吓了几人一跳。他刚想再说几句，只见几片枫叶飘过，幻化成一把大火，将整个学校包裹其中，眼前红光乍现，紧接着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