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公主在修罗场里一无所知》下雨成文

6、梦魂惊 郑悯又做了

　　郑悯又做了那个梦，梦里她被一只手扣住纤细的腰肢揽在怀里，另一只手在她的身下与双腿之间放肆，她听见粘腻的呻吟从自己嘴里漏出，用尽全力无法躲过身后那双如玉的手。她听见身上那年轻郎君的轻笑，感觉到被抱的更紧了，两具骨骼太紧了，如榫卯般契合。
　　眼泪从眼角滑落，又被那人的舌头舔净。挣扎中，她的指甲划过他额上的朱砂，留下一道红痕。在能控制自己的灵魂后，郑悯跃出自己的躯壳，在大殿的上空旁观着纠缠的男女。她看到自己是怎么雌伏在那人身下，是怎么一次又一次被侵犯。满室昏然，红绡帐暖，于她，也是阿鼻地狱。
　　她在上空而下，举起了红烛，点燃了纱帐。
　　在熊熊的火焰中，她醒了过来。外面天正鸦青色。
　　是日，徐瑞在宗庙处找到正跪在蒲团上的公主，观音面，西子身。她并未在祷告，身边也无什么亲信，似乎只是一只在此略作停留的鹤。徐瑞俯身上前，告诉她：“陛下宣德宫中有请。”
　　她轻轻问：“他走了有五年了吧？”
　　徐瑞知道，那个他，指的是先皇——郑敏帝。
　　“是。”他回道。视线顺着她的视线游走，最后停在了郑景帝与郑敏帝的牌位上，她的父亲与兄长。烛火阑珊，他看不清她的神色。
　　“时间可真快啊。我昨日路过京都坊间，那坊间孩童传唱的童谣已从《望日行》改成《雁塔铭》了，届辉说临江城里那人所栽宫柳已是青青如雾霭了。”
　　《望日行》，郑敏帝尚为太子时，北方鲜卑使臣访问禧朝，景帝问之：“北都与日孰远？”使臣曰：“日远。”敏帝曰：“不然，举目见日，不见北都。”【1】群臣皆潸然。而后敏帝即位，作《望日行》以示北伐收复的决心，不过中道崩殂，郑悯摄政，领军收复北都，已是后话。
　　自新贞五年，郑悯推进官吏改革，采用维新一派科举制度，辅以举孝廉，规定无论男女，不看五服，有才德者入仕，到贞文帝亲政，科举已成为入仕主要途径，中举者与雁塔题名，打马北都，赴琼林宴。【2】去年秋闱，帝登雁塔，感“天下才杰尽入麾下”，醉来乘兴作《雁塔行》,立碑于雁塔之下，广为坊间传送。
　　徐瑞斟酌道：“人事有代谢，方才往来有古今。斯人已逝，殿下若是挂怀或厌恶，臣也只盼莫坏了殿下身子，殿下当与陛下，千秋万岁，喜乐无极。”
　　郑悯不再说话了，她合了合细长的眸子，欲从蒲团上起身。徐瑞看着那人身子一踉跄，赶紧上前搀扶，摸到的是如玉的冰凉。郑悯站稳，道了句多谢。徐瑞却急切道：“不知昭睇她们是怎么照顾殿下的，怎么在札台几年，殿下身子愈发差了。”
　　他看到殿下温和地笑道：“人吃五谷自生百病，太医院已经看过了，望公公莫以此等小事叨扰御之。”他刚欲说话，眼前人忽地急切地咳嗽两下，约莫是过于用力的缘故，眼尾洇出艳丽胭脂色，衬得眉眼更加殊丽莫名。徐瑞低下头，不敢再看。见她兴致寥寥，亦不再多言。
　　时晚间有风夹雨过，他在前方引路，行在靠栏边，他们穿行回廊，他刚觉腿痛，殿下忽道欲顺路见雨打芭蕉之景，走到了靠栏一边，斜斜的伞遮住了向他腿打来的风雨。徐瑞看着她淡褐的裙摆，灰白相间的发遮住了他的部分视线，恍惚间，殿下还是十九年前临江宫闱里炽热得足以刺痛人心的小公主。恍惚间，他并未在先帝与她之间做出选择，并未对她伸出纱幔的手视若无睹。他佝偻着背，风湿的腿不再那么疼痛，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一直都是一个剔透如玲珑、温和如山风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注
【1】改自典故“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2】雁塔题名等典故参考唐宋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