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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梅满关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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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
“你是从苏大夫房里出来的。”
胡一手与苏子恒房间仅隔了一条廊道,他推开房门,对面也正巧将房门推开,措不及防对上王安的双眼。
这已然不是胡一手第一次撞见王安从苏大夫房中离开,他格外平静,平静地就像是说“早安”。
他这一句话传到本层内所有住户的耳中,接近着两声细微地“唰”“唰”,小周同白云不约而同只悄悄显露出半边脸颊,另外半边隐没在门框之后,极力削减自己的存在感。
“苏大夫。”
苏子恒出现在王安身后,从前出门青丝一丝不苟落在身后而眼下却有凌乱几根散落在前,胸前金绿坠链虽压在交叠齐整的襟领之上,可几乎不可查地褶皱赫然在下半身自然垂落的布料上。
虽乱发丝、小皱褶这两点在胡一手身上比苏子恒还要明显,他头发除却在厨房内其余时候皆是随意拢起,衣裳沟壑地如同山峡一般,看似很寻常的东西放在苏子恒身上,就是很不正常。
“昂,对。”,王安开口回应胡一手说得第一句话。
“先下楼,再同你们讲。”,王安挪动步子,围在这里有些局促,毕竟这种相对有关于镖局两个人的重要事还是要正式些告知大家。
“伯母(娘)早,伯父(爹)早。”,五人异口同声。
胡母笑意盈盈,“你们早,这是伯母准备的早饭,不知道合不合大家的口味。”
“多谢伯母,相当合适。”
王安见大家吃的差不多,开口道:“我有一件重要的事同大家讲。”
胡一手双手各捏在羊肉饼的两个底角,往嘴中送的动作停在半空;白云在王安言语的前一刻眼疾手快将一块水煎包完整塞进嘴中,却没在进行后续的咀嚼;小周将将搭在木筷之上的右手顿住;胡父含了一口豆浆在嘴中;胡母半起身的架势停顿半刻后先行落座。
苏子恒则从一侧牵上她的手。
王安认真道:“我与苏子恒,已互许终身。”
“……”
胡一手双手上移,羊肉饼送入口中;白云继续咀嚼水煎包并且准备将下一个放入嘴中;小周控制木筷夹取小菜;胡父咽下豆浆;胡母稍微有些疑惑。
胡母踌躇半天后,顿悟道:“原来你俩还未成婚。昨日小苏眼睛就没从安安身上下来过,安安眼神也没离开过小苏,昨天夜里喝酒小苏也一直在楼上看着还带着安安回了房间哈哈哈,伯母还以为你们早就成婚了呢。”
“伯母,我们还没到那一步,一切还是要看安安的意愿,不过若是将来会有那么一天,一定会请伯父伯母前来。”,苏子恒笑道,言语前先看了王安一眼。
江湖儿女随情随义,不拘泥于俗成的规定。王安若是想要从简,他陪她一蓑烟雨任平生;王安若是想要正统的仪式,他会弄得比天地间任何一场成婚礼都要盛大。
后来的苏子恒可就不是如此想法,因为王安的好友实在是太多太多。
“那伯母到时定给要你们俩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胡父胡母离开后,王安疑惑问出口。
“我俩看起来很亲昵?”,不然为何胡母会认为两人已然成婚。
“嗯。”,胡一手重重点头,“说实话,初来镖局时我看老大你同苏大夫关系不一般,后来一直是一种同我爹娘一般老夫老妻的状态,我就以为老大同苏大夫早就谈婚论嫁。”
“互许终身是什么意思?”,白云好奇。
胡一手道:“意思就是,老大同苏大夫关系很亲近,亲近地同我爹娘那般。”
各种意思在白云脑袋之中多次扭转最终被她梳理清楚,“那岂不是老大同苏大夫可以当我的阿爹阿娘,这样我就不用同胡哥共用一个阿爹阿娘了。”
此言一出,王安总算是将白云同苏子恒之间那种难以形容的亲近氛围弄得清楚,给人一种父亲与女儿之间的感觉。
小周理清关系,诧异道:“那我不就成舅舅了么?”
“我没意见。”,当事人之一的苏子恒开口,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看向王安,“不过还是要看看孩子母亲的意见,王安你觉着如何?”
“你们开心就好。”,王安快步离开,“还有一事苏子恒你自己同他们说。”
虽说白云无父无母只有师父,可仅比自己小了一岁的白云成了自家闺女这种关系相当混乱。
与此同时,民巷内,几道身影快速闪过。
他们手腕轻抖,如同花骨朵一般的小包被相继抛向空中,弧线精准,落入一处寻常宅院之中。这宅院与巷中诸家并无二致,灰黑墙砖、木制吊顶、四方围墙以及花草树木。
小包接触地面后犹如莲花般绽开,与此同时,内里迸出团团白烟,如汹涌的潮水般朝着四面八方翻涌而去。沿着墙根,一排小包依次洒落,那白烟瞬间弥漫开来,这白烟顷刻间就笼罩住整个宅院。
黑影们在外悄然蹲守,耐心地等待着白烟散去或是被悄然吸收。待时机成熟,他们身形如燕,轻轻翻入庭院,脚步轻盈,未发出一丝声响。而后,他们径直朝着一处房屋奔去。
沿途之上,以及目标房屋外围,数名守卫早已瘫倒在地,人事不省。
“砰。”,一声轻响,门被缓缓推开。
屋内正中央,一座巨大的铁笼赫然矗立,那平行的铁杆坚硬如铁,不见丝毫损坏,右下方的锁头亦是完好无损,闪烁着冰冷的光泽。然而,笼内却空空荡荡,不见半点人影
空笼子侧边站着一个人,门开的瞬间,一根麻绳落在地上,没发出一丝声音。
见到来人,刘笙歌活动手腕,道:“走吧。”
言罢,她大步跨过那被迷晕的两人,从民宅正门大摇大摆地离开。
一行人一路向西,在桂江之畔停住脚步。
“阿姐。”,刘悦带着雀跃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刘悦。”
在漂渺楼的那句“桂江东过连山下,相望长吟有所思。”原是一句思乡诗,也并非是刘笙歌忽然想起的,而是两人逃离之后的接头地点——桂江。
姐妹二人并无过多的叙旧,盘算着今后之事。
刘悦道:“上人说,你我二人顺利逃脱并非偶然,恐是他们想知晓上人所设引蛇出洞的戏码。不过上人那边早有对策……”
“殿下,人跑了。”,刘笙歌离去未久,邱阳便匆匆登上满月关山三层,至苏子恒跟前呈报此事。
屋内,五人齐聚一堂,各有各事。
王安正于一侧耐心教诲白云,“古人有云,盖父母之于子女,其责重矣,其情深矣。于生养之务,既需饲之以甘旨,若池中养鱼,精心调护,冀其茁壮成长,无饥寒之虞;于教化之职,又当导之以正道,犹春日育木,循循善诱,期其端方有成,远邪僻之行。”
白云却懵懂摇头,眼神早就被不知名的什么东西吸引去了,“巴拉巴拉听不懂”,伸手指向桌上小碗,好奇问道,“老大,我想吃这个,这个是什么?”
王安无奈,回身从身后小碗中拿起一个放在桌面,“这个是核桃。”,面不改色挥动拳头,核桃“嘎巴”碎成好几块。
“这有里头这个外边褐里边白的东西可以吃,其他地方是不可吃的。”,她碎渣之中挑拣出一块核桃仁放入白云手心。
胡一手凑至小周身旁,眉飞色舞道,“小周,这条街有一处斗蛐蛐的地方,咱俩待会儿去瞧瞧如何?”
小周正襟危坐,翻了一页笔记后将笔记放在桌上,双手捂住双耳隔绝一切声音,“胡哥你就莫要再打搅我了,待会儿苏大夫可是要抽检的功课的。”
他心里明白,就凭自己这点手段,根本抵挡不住胡一手的纠缠,于是便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喊了一声“阿姐”。
王安怎会不知晓其意思,当即笑着对白云说道,“白云,快去让胡一手帮你想一想这核桃可以做成何等的美味佳肴呢?”
这下有了白云,胡一手便不会再去叨扰小周。
王安将桌上散落的核桃碎屑清理干净,轻轻拍了拍手,起身走到正与邱阳交谈的苏子恒身旁,问道:“如何?”
“一切皆在计划之中。”,邱阳微微颔首。
在江口多留几日,一是为胡一手多与父母团聚些时日,二是为漂渺楼幕后势力而来,至于三自是为了江口美食美景。
“那属下便先行告退,若后续有任何不妥之处,定会随时向殿下禀明。”
王安目光流转,忽然问道:“邱大人,您可是从酒楼后门来的?”
“非也非也,我是翻墙进来的。”,邱阳如实回答。
王安上下打量他一眼,“翻墙?”,邱阳看上去可不像是会翻墙的样子。
邱阳似乎看出了王安眼中的疑惑,笑着解释道:“芙蓉,她翻进来把我带进来的。”
一个人如何带着另一个人翻墙入内,王安也是知晓的。
邱阳离开。
“这是什么?”,王安一边说着,一边从苏子恒的袖口处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锦囊。这锦囊没什么精致的绣线点缀,颜色也是普普通通的素色,乍一看,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小物件。
苏子恒明显有些惊讶,以他的水平从王安手中夺回是万万成不了的。
王安打开锦囊,“香包。”
只见这小小的锦囊之内,大约藏着五六种花瓣。这些花瓣持续散发着宜人的芳香气味,仿佛是有人精心搭配过一般,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既不浓烈得刺鼻,也不显得突兀,淡淡的香气萦绕鼻尖,相当好闻。
她就说苏子恒身上这常年与药草为伍混迹出来的药草香中为何出现了花香,原来是这家伙自己在身上放了散发香味的香包。
“你说你喜欢的。”,苏子恒脸上没有丝毫被拆穿后的窘迫,反而带着一种坦然的欣喜,目光温柔地看向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