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能相忘》墨非寻

2、夜奔 谁都别说，

　　第二章夜奔

　　怎么可以跟下属说自己不OK呢？温念煦独自端坐会议室，怅然若失，窗外夜色渐起。

　　“砰砰砰……”在下一波开会人，有节奏的敲门声中温念煦才还魂。“稍等，马上”她右手抱起电脑，顺势将纸杯放进垃圾桶，便退出了会议室。

　　“今天加班吗？晚上老地方喝一杯吧！”温念煦返回工位，便第一时间发信息给了乔伊。她亟需找好友宣泄下今天的坏情绪。

　　“怎么突然想喝酒了，受谁刺激了？”

　　“还能有谁！”

　　“大过年的，虹姐干啥又把你引爆了？”“李虹”的大名在乔伊这里是如雷贯耳的，自从她三年前加入温念煦的team后，就没少听温念煦提起她俩的战斗史。每隔一段时间都有新番。

　　“见面再说吧。”温念煦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复盘来龙去脉。

　　“牛马还需要再劳作一下，_最近总监大人新招了一个美女，俩人老是单独开会，我的地位不保啊。_”乔伊将电脑上的PPT快速浏览了一遍，“我们约8点吧，我勾搭下吴悦。你先去抢个好位置呗，周末势必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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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的“老地方”，是一座以livehouse而声名鹊起的酒吧——“无人夜奔”。在西城崇武门地铁附近的一条小巷，离乔伊目前租住的居所不远。

　　“夜奔”夜晚奔走、疾跑之意。乔伊和温念煦，第一次鬼使神差的进来，也是受了这店名的蛊惑。这酒吧老板，大概是热爱昆曲的，再加上一点对普罗大众的悲悯，才有了“无人夜奔”这个颇具遐想的名号。

　　温念煦在酒吧门口站定，用了十成的力气，才拽开酒吧厚重的大门。瞬时内里的热气、音乐声、交谈声便朝她奔涌了过来，将她身后的夜色和寒气推了出去。冷热交替间，温念煦身体不觉轻颤，双手轻抱在了胸前。

　　这喧嚣城市的“化外之地”，就像是一个隔离现世的临时“结界”。

　　几个月不来，酒吧还是老样子。吧台正对笨重的大门，吧台最上方，是“无人夜奔”的招牌，白底黑字，字体拙朴有力；其下时一排不规则排列的小巧射灯，悠悠地泛着蓝色的光晕，射向各自下面的精酿招牌。招牌上一例的手写字体，配着卡哇伊的小图标。吧台前，三个服务生正忙而不乱地调酒、出餐。

　　乔伊是有先见之明的。周五晚上的酒吧内场人声交错，刚过19:30，温念煦已然找不到临窗的位置了。她又执拗地用目光逡巡了两圈，便向正对着演出舞台右侧第一排靠墙的卡座走过去。

　　随手解开驼色大衣的腰带，搭在椅背上，白日的西装早日替换成上了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熨帖地包裹着身体。亮色的衣服、白皙的皮肤，在光线暗淡的酒吧分外惹眼。

　　温念煦点了一杯招牌“夜奔”，VOL 10%，外加一个果盘和墨西哥玉米片。随后一边兀自在座位上喝酒，一边发信息催促乔伊“人已到，速来”。

　　乔伊、吴悦匆匆赶到的时候，Live house的演出已经开始。“早知道这么冷，就去我们家里聚了”，乔伊入座，抱怨着低温和挤死人的晚高峰。脱去羽绒服，顺势解下蓝色的围脖，便露出了年前新剪的齐刘海儿。

　　头发剪至锁骨的位置，是美的，但是这个齐刘海便一眼难尽了。“一把年纪了，搞得跟个高中生似的。”温念煦一向欣赏不来乔伊的审美“幼稚的很。”

　　“没办法，就是年轻。”乔伊也不生气，自顾自地吃起水果来。不多时，扎着高马尾，身着卫衣的吴悦，便一手托着一杯啤酒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

　　“无人夜奔”的酒杯是近似水晶球的圆型，晶莹、厚实，却也极有分量，只能托着。

　　“乔伊你的‘思凡’，我的‘惊梦’哈哈哈这文邹邹的名字，真受不了啊。”吴悦边坐在温念煦的对面，边揶揄着这些啤酒的名号。

　　“你们再不来，我都自愈了。”半杯啤酒喝下，温念煦的郁结已然舒缓了不少。

　　“那敢情今天来对了。”吴悦继续嘻嘻哈哈“主唱小哥哥也很帅嘛，干干净净的，是我年轻时候喜欢的男孩子的样子。”

　　吴悦是乔伊的同租舍友兼同事，一个微胖，笑声永远爽朗的东北姑娘。自五年前回国后，温念煦便是乔伊家的常客，一来二去，便也成了好友。

　　“说说吧，李虹又作什么妖了。”乔伊轻呷一口她VOL只有4%的“思凡”，切入正题。

　　“积怨已深，今日爆发。”温念煦斜倚在靠背上，恹恹地把李虹暴走始末讲述了一遍。说完无辜地手一摊。

　　“你真是善良用错了地方。让她干好了，干不好了再收拾她，干好了也是你的业绩。”吴悦揶揄道“你是不是在美丽国呆刻板了，总是这么单刀直入。”

　　“我当时只是想到了一个case（案例）。不想重蹈覆辙。”温念煦微耸肩头辩解道。

　　那是她研二的时候，一次小组作业，有个不善表达却不乏表现欲的男生，自告奋勇作提报人。结果讲的磕磕绊绊，词不达意，影响了课堂效果，激怒了任课教授。教授毫不留情地批评：让合适的人干合适的事情，否则就是浪费大家的时间。

　　而作为小组组长，温念煦也是有责任的。她当然知道这个男生不适合。但碍于情面未加干预。

　　“这么美好的夜晚，别纠结过程和前尘往事了。”乔伊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李虹突然如此表现，无非是两种情况：一是找到了新工作，二是找到了新靠山。”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回想李虹近几个月的表现，温念煦也觉得这可能才是本质。

　　“是啊，你们电视台，已经是传播行业里的top单位了，我也觉得后一种的可能性大。”吴悦轻挑眉毛“姐妹，你要小心了，她最近是不是抱上了什么大腿，而你却没有察觉。”

　　“念念眼高于顶，哪里会去关注李虹。”乔伊收起平日职场的婉转
　　做派，转向里侧的温念煦，继续说道 “老早就提醒你下手，你非这么心慈手软，搞得现在这么被动。”

　　“她工作能力绝对是过关的，只是跟我气场不合而已。我不能因为个人好恶而否定她。”温念煦无力地辩白了两句。

　　乔伊轻叹，未置可否，但“怒其不争”四个字却写在了脸上。

　　乔伊看着一袭白衣，眉头又自觉地皱起来的温念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乔伊知道她不是不可以，只是不屑职场这套弱肉强食的生存规则，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强，那其他一切都不足为惧。

　　同时内心也因为今天另一个有关温念煦的决定而忐忑起来，今天这局面，着实算不上好时机。

　　“对不住了两位，客户突发紧急状况，我得先撤了。”中途去门外讲完电话的吴悦，满脸歉意、哆哆嗦嗦的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座位上。

　　“念念，我给你点了一杯‘惊梦’，服务生等下送过来，不过以你的酒量，少喝点。”

　　“什么状况，需要我帮忙吗？”乔伊问道。

　　“暂时不需要，客户那边有突发情况，具体细节还不清楚，我先回去公司去。”

　　温念煦也早已见惯了她们的工作节奏，并不介意，起身准备去送吴悦。

　　“别出去了，外面冷得很”。吴悦轻拍温念煦的肩头，将她按回到了座位“这次不尽兴，念念，下次去家里聚啊。”便匆匆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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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悦走后，温念煦本想坐到对面，被乔伊拉住了“不聊工作了，就坐这边好好听歌吧。马上9点了，中场休息要结束。”

　　“9点怎么了？”温念煦略带疑惑地看向乔伊。

　　她的酒量一般，再加上心情郁结，未动其他吃食，一杯“夜奔”喝下，酒精发散，反应已然有几分迟钝。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保准你听完就不会烦现在的事儿了。”乔伊表情严肃了起来。

　　“故弄玄虚！”温念煦见问不出答案，手又不自觉地又伸向了她那杯“惊梦”。

　　不多时，主唱抱着吉他，独自从幕布后走了出来，全场灯光骤暗，仅一束舞台光追随着。此时温念煦，才有心情好好观察今晚的主唱。确实如吴悦所言，气质干净，眉眼清秀，是二十岁出头的少年才有的模样，还未经太多人事的蹉跎。

　　曾经，她也拥有过这样的人。

　　“下面这首歌来自XU先生，送给他的念念不能相忘”台下掌声鹊起。

　　“又是一个有故事的男同学啊！”。

　　“不知道他的念念不忘，在不在现场”温念煦侧耳听到后桌男女的讨论声。

　　许？徐？栩？这么巧？温念煦的脑袋似乎清醒了几分，带着探寻的目光再次望向了一旁的乔伊。

　　乔伊装作若无其事“听歌，听歌……”

　　灯光一路追随，男生坐上高脚凳，调整话筒，调试琴弦，随后清澈的男声响起：

　　“原谅把你带走的雨天
　　在突然醒来的黑夜
　　发现我终于没有再流泪
　　原谅被你带走的永远
　　时钟就快要走到明天
　　痛会随着时间好一点
　　那些日子你会不会舍不得
　　思念就像关不紧的门
　　空气里有幸福的灰尘
　　否则为何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么疼…”

　　新加坡歌手张玉华的《原谅》响起，温念煦的严重瞬间雾气蒸腾，红了眼眶。被小心掩埋的往事沉沙泛起。这是她大学时爱的歌，更是她失恋时，反复循环的单曲，之后跟随栩逸然一起尘封，好多年都不敢再听。
　　“谁都别说
　　让我一个人躲一躲
　　你的承诺我竟没怀疑过
　　反反覆覆
　　要不是当初的温柔
　　毕竟是我爱的人
　　我能够怪你什么
　　原谅把你带走的雨天
　　在渐渐模糊的窗前
　　每个人最后都要说再见……”

　　“所以是栩逸尘对吧？”温念煦靠近乔伊，杏目微瞪，声音也变得冷淡“他什么时候收买了你？连你也要背弃我？”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也许你们该给彼此一个机会”

　　“机会？让他出轨的机会？还是让我当小三的机会？”温念煦的情绪明显被这句话点燃，极力压制着音量。

　　“他离婚了……”乔伊的声音更低。

　　温念煦收起愠怒，不自觉地嗤笑了一下“他凭什么觉得我会要一个离过婚的人呢？”

　　“念念……”乔伊拉住温念煦的手，还想说些什么，被温念煦挣脱开来“你个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