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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于是对曲颂闲来说,诅咒的名字不再是曲新黎,他唤希望。 可是既 ...
可是既然回来了,还是先想想该怎么说服母亲到司法部去吧。曲新黎起身往公馆内走。
毕竟今非昔比,靠着他们自己才能回来。如果不照着他们说的去做,那今晚他们都得死,自己也一样。就算活下来了,他也肯定自己会受不了这个打击寻死觅活。而最后一定是自尽无果又被这帮人弄回来,循环往复,直至他进到司法部为止。
不论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没来得及为自己做些什么。
思及此曲新黎不耐地啧了一声,抬头正见宋明沂在远处廊下喃喃背着书,平常地应付母亲安排的功课。
见曲新黎走来,他本是想打声招呼的,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曲新黎冲他点了点头:“明沂,好久不见。”
宋明沂怔愣一下回过神来:“哥哥。”
亲兄弟之间这样客套实在有种微妙的别扭,曲新黎只当没感觉到:“今年多大了?读到几年级了?”
“过了冬十七岁,现在读高中二年级。”宋明沂问一句答一句,老实得有些刻板。
曲新黎点点头。高二,这会儿才十六,多好的年纪,就这么……
他轻叹口气,本来要走过去了,回头又伸手轻搭在宋明沂肩上,轻捏了捏,没再说什么。
十六岁……曲新黎想,这个家里有他一个讨命的就够了。
曲新黎回了卧房,一切铺陈如旧,日历上正挂着立秋。
他闭门到书桌前,随手抽出些草稿纸,抽出一支钢笔写写画画。不知是什么时候养出了这样一个习惯,想东西时手上总要做些什么。
父亲来电,说是能赶上回来给他们母子接风洗尘。
母亲那边五点多的船,时间大概也差不多了。
曲新黎有些发愁,虽然他从小在外祖膝下教养,可母亲是个多么强势的人他再明白不过。上一次母亲不同意的事,就是重来千次百次她也未必会松口。
直接找母亲对峙曲家和阳推事的事?
曲新黎蹙眉捏紧了笔,那肯定不行。
他本就不想和母亲搞得那么僵,为了能讨母亲欢心他甚至可以接受放下苦心钻研的律法到新振去。直接跟母亲提起无异于自爆自己知情这段家族秘辛。
提到家族秘辛……在他之上那一代阳推事是谁?他父亲么?
应该不是。曲新黎撕掉那张被涂抹的乱七八糟的纸,静心去理思路。
父亲现在虽在政府任职,但毕竟与外祖无甚交集。母亲早年与外祖离心,也没心思去帮他找个顶班的。
甚至,她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往事。
那就是外祖曲师旷了。
曲师旷只生养二女,出于发妻,幼常溺爱。长女性子傲且强势,从留洋读书到回国自办产业再到自寻婚配,他压着脾气样样都依。婚后两年,女儿送来幼子,携女婿跪在病榻前磕了头,说往后此子前途皆由父亲定,便是曲新黎了。
想想也是,小姨早与外祖旧时同僚家的独苗订了亲,那姨夫随军打仗去,儿子就成了遗腹子,叫他爷爷宝贝的不行,怎么可能去干这神神叨叨的苦差。
曲新黎既随了母姓,那宋明沂自是随父姓去。族谱上这一代只他一个,阴差若要人,只能来找他了。
命既如此,苦他在外祖仙去前根本不知道阴司与阳世的勾连。母亲又瞒了下来不愿让他去做,平白惹一身祸端。
猝不及防的敲门声扯了思绪,门外佣人一板一眼:“曲少爷,晚餐备好了。”
曲新黎应了一声,将那些废纸团成一团丢到垃圾桶中。
照夏不尽所说,一切剧本皆已编排好,只差他这个主角登台扯两嗓子。如果今晚改变了既定事件不去和母亲谈判,那些怪物依旧会纵火,一切重头来过。如若谈判不成,必然像上次一样打翻了烛台,他们依旧活不成。
夏不尽去介入到怪物之中,他便要想方设法说服母亲,互相打好配合,才能进一步往下去。
当下还是先想想该怎么应付母亲吧。
愁啊……
生前名利富贵尽收于手,死后名垂千秋与世长存。可这差事若夏不尽说得那样好,外祖就不会掰着指头算他的死期了吧,母亲也不会千方百计地拦着他。
只怕是多得是他所不知道的。
曲新黎垂眸,上了这贼船便再难下去,随遇而安只当缓兵之计用用吧。
到了一楼拐角迎面看到宋棠书,曲新黎忙敛了愁色。
不过就算是死得凄烈也没事,他本就是为了死才回来的。
他冲宋棠书微微颔首:“爹。”
宋棠书年近五十,面容清癯,归家刚换了常服,面上疲怠不减,闻声抬眼,看到这个他同样觉得陌生的长子,撑起一个温和的笑:“新黎回来了?路上辛苦了。回国这几天怎么样?得空了叫明沂带着你在南京城逛逛。这六年可真是大变样了。”
“好,谢谢爹。”曲新黎走下楼梯,语调无波无澜,像应付着名利场上的寒暄,全然没有父子重逢的欣悦。
这对父子,永远的客气疏离。仿佛走到大街上见了彼此,都不会多看一眼打个招呼。
这一家人今晚难得陌生地聚在了一起,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只留佣人摆放碗筷发出的轻微碰撞声在席间。
到餐厅,母亲曲汀兰早早落座,面上亦是掩不住的倦怠。
曲新黎回国前她就在发愁,按她爹那德行,曲新黎自小耳濡目染,现在正巴巴地等着考到司法部去呢。
果不其然,曲新黎坐下,第一句话是“母亲”;第二句话是“我想进政府”。
曲汀兰笑笑,缓缓扔了两字:“做梦。”
……倒是意料之中。
“我供你出去读书,就是为了回来去让人做个呼来喝去的小吏的?”曲汀兰将剩下半杯茶喝尽,抬眸冷冷地看着他。
她还记得父亲当初是怎样的痴狂,逼着她和妹妹去学法,只为接手他的衣钵后早早去死。
他说干这一行,死了比活着舒坦。一但沾了,就是个卸不下的重担。
她自己都不想沾手的事,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去做?这样和她恨的曲师旷有什么区别。
“妈,我去英国读的是法学,为的就是回来之后能明白是非主持公道。这是我自小便有的打算,你现在不同意,那一开始又何苦把我送出去呢?”
曲新黎说得意切情深,眉眼带着的焦灼难装。
“再者,以我的资历直接去到新振董事会还是太年轻,怎么能服众?不如先做出来点儿成绩,哪怕只是丰富些阅历,都比靠着您到高层要好看些。
“我也希望,能像父亲和外祖那样……”
他是真的很急。再不赶紧些等会儿全家都叫劈死了他也活不成,就不用当什么推事了,直接成冤魂厉鬼折磨下一个推事去。
曲汀兰没直接回他,转而问宋棠书:“你怎么看?”
还是让真在政府待过的人说说看,才能让他知难而退。
宋棠书听完没急着说什么,思忖片刻后抬眼看向曲新黎:“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新黎在英国学的是法律,司法机构现在又正需要新鲜血液,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官场如战场,前途也不是儿戏。法院如今正是事务繁忙的阶段,你要有心理准备。这条路走好不容易,父母再怎么托举也不行。”
曲新黎听出来了,他爹是个两边儿倒。
也是,这些年来宋棠书过得实在憋闷,总要悄摸跟曲汀兰对着干些什么才舒坦,又不敢在明面上挑开,只好做的不偏不倚,两边都好解释。
“爹,我知道。”曲新黎正色道,唇角讥讽的笑若有似无。
曲汀兰轻嗤一声:“何止是不容易啊,一个乳臭未干的愣头青,你我不去打个招呼到了那儿就是给人当枪使的。要是打了招呼会怎么样?新振现在如日中天,打了招呼把你送进去那可就是上赶着让人抓把柄了。”
“妈。”曲新黎轻轻辩驳,“我去司法部又不是要一步登天,只是做个普通的推事锻炼一下而已。”
曲汀兰心下早已有了主意,也懒得说些什么了。
“想去试试就试试吧,但是新黎,丑话我说前头,路是自己选的,出了什么事新振可不会出面给你兜底。
另外,我希望你能早点儿认识到,明辨黑白是非都是些无用的幻想,官场上只有利害得失,没有谁对谁错。”
去试试也好,吃尽了苦头叫人撵回来,就知道了这权利可全在刀尖上挑着呢。
像他外祖和父亲一样……呵。曲汀兰摇摇头嗤笑一声,离席而去。
是和他父亲一样借着她的势往她头上爬,当个虚与委蛇的好官,还是像他外祖一样,不会审时度势叫人像狗一样撵出去的清官?
“是,我明白。”曲新黎低眉垂眼乖顺应了。
他当然明白,也不想去蹚这趟浑水。可他有什么办法?稀里糊涂回来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这顿团圆饭以压抑的妥协结束,最后无言回到各自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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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于是对曲颂闲来说,诅咒的名字不再是曲新黎,他唤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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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打开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