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听见了渣驸马的心声》雾竹清

4、第四章 天地

　　“你跟着我作甚？”

　　裴昭妤转过身直视墨循，眉头微蹙，眸光中透露着明显的不悦。

　　这皇后前脚刚走出营帐，裴昭妤便迫不及待地想悄摸地前往南泗宫。

　　想起适才皇后对自己的吩咐，墨循温声道：“母后特意嘱咐臣，务必悉心照看好殿下。”

　　“不必。”

　　言罢，她动作干脆，翻身跃上马背，随即马蹄疾驰，直奔南泗宫而去。

　　墨循见状，当即翻身跃上另一匹骏马的马背上，紧跟其后，与裴昭妤并肩驰骋，前往南泗宫。

　　南泗宫内，景象令人惊心，周遭杂乱无序，地面上凝固着一滩干涸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眼。

　　那头闯下滔天大祸的犀牛已卸下铁甲，浑身布满道道皮开肉绽血淋淋的鞭痕。

　　那双巨眼在阳光的照射下，宛如两汪深邃而复杂的潭水，似含着无尽的苦楚。

　　裴昭妤能深切感知到它此刻的心境，这位昔日英勇无畏、杀敌护民的战士，竟意外失控，冲撞了饲养自己多年的囿人导致死亡。

　　而那些囿人亦是它要守护的百姓。

　　忽而，一阵清风翩然掠过，轻轻捎来一抹与昨日相仿的淡淡的幽香。

　　“醉月香。”

　　裴昭妤轻声低语，此时的香味已淡至微乎其微，于她而言，再不会像昨日那般令她浑身乏力。

　　为求证心中所想，裴昭妤目光落在静静侍立在一旁的侍卫身上，轻声询问：
　　“那些逝去的囿人，眼下被安置于何处？”

　　侍卫闻言，身形一动，旋即恭谨地拱手一礼，声音沉稳答道：“启禀殿下，那些人现暂被置于宫外，正待其亲人前来认尸。”

　　“速带本宫前去。”

　　这不可违背的命令传入耳中，侍卫不敢有片刻耽搁，即刻领着她穿过曲折的宫道。
　　一路疾行，直至来到一处离宫阙约有数百里之遥的简陋茅草屋前。

　　尚未迈进那扇破旧的木门，屋内便已传来阵阵细碎而低沉的啜泣声。
　　裴昭妤听闻，丝丝酸楚不禁漫上心头。

　　无论是那性情突变的狂躁犀牛，还是这些无辜背负疏忽职守之罪的囿人，皆是被心怀叵测的奸佞小人所累。

　　茅草屋内，唯有一扇小窗用以通风换气，是以那幽香要比在南泗宫内浓烈上好几分。

　　“果真是醉月香无疑。”

　　裴昭妤心里的猜测得以验证，而跟在她身后，如影随形般的小尾巴墨循，此刻更是满脸疑惑，一头雾水：
　　“醉月香是为何物？”

　　裴昭妤并未立刻解答他的疑惑，而是转身跟带路的侍卫沉声吩咐道：
　　“速速命人将遗体与亲属安置于别处，不得有任何闪失。”

　　“这……”

　　侍卫闻此，却面露难色，犹豫再三迟迟不肯行动。

　　“怎么，本宫的话竟让你如此为难？”

　　裴昭妤目光如冰，冷冷地注视着侍卫惶恐不安的神情，心中也已了然一切。
　　现下所有的事，皆听从裴霁的安排，看来他是决意不留任何活口，想将一切痕迹都抹去。

　　“驸马当真对此香一无所知？”

　　她话锋一转，眸光中闪烁着不加以掩饰的探究。

　　而囫囵吞枣且未看完小说的墨循，很是心虚地垂下眼帘，避开她那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目光，缓缓回道：

　　“不知。”

　　“这醉月香，乃是昔日樊国进献于我朝的珍稀香料，此香淡雅而持久，本是用于抚人心绪，却不料被小人所用，成了杀人的帮凶。”

　　提及樊国叛乱，裴昭妤的言语中透露出丝丝沉重，那段往事，如同尘封已久的记忆，被猛然揭开。

　　樊国野心昭昭，胃口大得竟想吞并泱北，以扩张疆土。

　　在樊国人手中，醉月香早已沦为害人的利器。
　　他们刻意加大了其中一味名为月苍子的药材剂量，使得这香不再是单纯安神的良药。

　　而是化作能让人闻之无力，让兽类陷入癫狂之态的毒物。

　　在那场血流遍野的战役之中，虽说在裴昭妤的指挥带领下，取得了胜利，可死伤却依旧惨重，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她最为悲观的预期。

　　四周战火纷飞，因醉月香而浑身无力，倒在地上的士兵，被那些发狂的猛兽，无情残忍地践踏成一片血海。

　　他们的血肉被深深地嵌入泥土之中，与其融为一体。

　　话言至此，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刺入心口反复翻缴。

　　裴昭妤的眼底不禁漾起酸涩，她眼角微红，一抹难以名状的恨意在她心中悄然蔓延。

　　她深知，如此血淋淋的伤痛，她不愿再经历第二次。
　　那关乎边关安全的缙平关驻军图，他裴霁此生休想拿到。

　　墨循看清了她眼底那抹难掩的愤懑之色，心中不由得对她产生了深深的敬佩。

　　这公主当真是一心为国为民啊，一想到她最终沦落到那么可悲的结局，又不禁让人唏嘘。

　　“既然你心有顾虑，不肯听从命令，那本宫便也不勉强你。”
　　裴昭妤视线回落到那侍卫身上，言语间带着几分冷冽的嘲讽，随后接着道：

　　“青梧，你速带人来，把屋内的人安置于别处。”

　　一直守在暗处的青梧，闻言即刻现身领命。

　　不过片刻，青梧就以超绝的执行力安排好一切，带人将其全都转移到安全之地。

　　偷跑出来的时辰以颇为长久，裴昭妤和墨循只得抄近道匆匆返回营帐。

　　还未落座歇息，二人便接到了皇帝的召见。

　　步入皇帝账内，只见裴霁也在账内，向皇帝禀报此次太子遇刺的详情。

　　“儿臣参见父皇。”裴昭妤与墨循齐声行礼。

　　“免礼，赐座。”

　　皇帝端坐于高位之上，面色凝重地扫视一眼裴昭妤，眼底满是关切问道：“妤儿，你的伤，可处理妥当了？”

　　“回父皇，儿臣伤势并无大碍，只是心中挂念太子哥哥，遇刺之事尚未水落石出，儿臣实在难以安心静养。”

　　话落，皇帝语气温和地宽慰道：

　　“此事妤儿无需担忧，你二皇兄已着手查明其背后主谋，妤儿安心养伤便是。”

　　裴昭妤趁机引出心中的另一“疑惑”：

　　“那致使南泗宫内犀牛发狂的真凶，是否也已缉拿归案？”

　　“犀牛突发狂躁，是因囿人们看管不力，照顾不周所致，并无什么背后黑手。”

　　静默在坐一旁的裴霁，此时不再缄默，开口打断裴昭妤的追问：

　　“此事皆已水落石出，妤儿还是让驸马带你回去安心养伤，莫要再为此等琐事烦神。”

　　裴昭妤面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却并未理会裴霁的劝阻，继续说道：

　　“可儿臣昨日在紫竹林与那群刺客交手时，隐约闻到了一股迷香，那香味与醉月香极为相似。”

　　裴昭妤边说着，视线边暗暗打量着皇帝，只见其神色愈发阴沉，她自顾道：

　　“儿臣也因此深受其害，险些命丧于凶徒刀下，正因如此，儿臣才斗胆猜想，是否有心怀不轨之人，潜入南泗宫，利用醉月香导致犀牛发狂。”

　　裴霁闻言，轻轻一笑：“皇妹怕是尚未从梦中醒来，竟说出这等无稽之谈。那醉月香已皆被填埋销毁，月苍子亦是连根拔除不留一种，严禁种植，如今哪还有制出这毒香的可能？”

　　裴昭妤面色坚毅，目光紧盯着皇帝，毫无退缩之意：

　　“此事关系重大，儿臣恳请父皇能派遣人手，再对南泗宫进行一番细致搜查，以免遗漏关键证据，让真凶逃之夭夭。”

　　皇帝漠然回道：“此事朕自有定夺，你且先回去歇息吧。”

　　见裴昭妤似有坚持，不愿轻易离去，他面上稍露愠色道：
　　“妤儿，此事朕已交由你二皇兄处理，你既已嫁人，更应以家事为重。驸马，先把公主带下去吧。”

　　裴昭妤瞧着皇帝那回避推诿之态，不愿再与自己多言，心中不由得又平添几分寒意。

　　经历上一世的种种，她自然很清楚地知晓，皇帝早已对自己心怀芥蒂。

　　他们是为父女，亦是君臣。

　　她功高震主，不觉间早已让自己深陷困境。

　　在自己立下赫赫战功，平息叛乱，带着捷报回到宫中，满心欢喜地面见父皇时，也曾天真地以为，她能借此为自己赢得加封官爵，建立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守卫这片大好河山。

　　然，当她踏入宫门的那一刻，所有的憧憬与期待却如梦幻泡影，一切皆出乎她的意料。

　　随着捷报一同而至的，竟是一纸突如其来的赐婚诏书。

　　那日，是她生平唯一一次做出违抗圣意的举动。
　　她长跪在殿外，满心恳求，只愿父皇能收回成命。

　　她裴昭妤可以舍弃封官加爵，可以只做一名默默无闻的小小将领，甚至是小士兵。

　　她深知，如若成婚了，便只能被困于这狭小的四方天地。

　　再也无法自由地驰骋于广袤的天地之间，实现她满腔的抱负。

　　可是，命运似乎早已注定，这一切只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既然他们不愿再追查下去，那么便由她自己去揪出这背后的真正主谋。

　　此生，她不仅要回归到军中，还要往更高处走，为自己谋出一片广阔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