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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请尽快离开 ...

  •   黎谨承看着面前的女孩,一双清透的眼睛,脸庞消瘦,无害的气质格外突出。

      再环顾周围,装饰简陋,风格朴素,不是他预想的地方。

      他暂时确认自己是安全的。

      在坠崖前他给孟柘发送了坐标,如果顺利,一周内他应该会找到这里。

      慕容樾的叔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回去后他要再跟慕容樾仔细商议如何处理这件事。

      但现在,他需要养伤,以及耐心等待。

      黎谨承醒来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通铺旁放着的铁盒子,铁盒子刻着一个名字,叶橘青。

      叶橘青,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口腔酸涩。

      由此黎谨承知道了这个女孩叫什么,再由叶橘青跟他的几句对话,他再次确认,他落入一个怯懦的,不谙世事的女孩手中。

      不幸中的万幸。

      在听完叶橘青对他姓名的敷衍夸奖后,黎谨承没有做出任何表情与口头回应。

      他撑着这根简陋到令人啼笑皆非的拐杖缓慢走到室外。

      如叶橘青所言,这里除了她以外就没有其他人。

      四周的古建筑与潮湿环境和谐交融,有种与生俱来的空寂感,好似被时光湮没了千百年,令人恍惚现在到底是置身何时何处。

      “黎……那个施主。”

      黎谨承转身,看见叶橘青撑着伞小跑过来。

      “忘了还在下雨,你想出来就戴顶斗笠,别淋雨淋感冒了。”

      他嗯一声接过。

      然后又看着叶橘青小跑着回了屋。

      黎谨承在道观内走了一圈,虽然行动不便,但他能感觉左腿的伤并无大碍,最多是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及骨头。

      他一边走,一边对眼下处境做了推断。

      他的手机遗落在了车祸现场,虽然无法联系到孟柘,但他猜测自己现在应该是在距离车祸发生地二十公里之外的地方。

      那晚他费尽周折从已经被挤压得不剩空间的驾驶室里挣扎出来,趁对方还没来得及过来寻找他的踪迹,他摸黑随意找了个方向往前走了很远。

      好在雨水足够大,不会留下他的任何足迹。

      他走了一天一夜,幸运的是他最终找到一条似乎是有人经常经过的小路,他断定前面有住户,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往前走,直到最后因为饥饿和寒冷倒在碧云观前。

      就当是休假,黎谨承想,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与外界完全失联的度假,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快中午的时候黎谨承闻见一股炊烟的刺鼻味道,刺鼻中夹杂着油盐酱醋的香味。

      是叶橘青在烧柴火饭。

      叶橘青把师兄劈好的柴垛搬了一大堆到厨房。

      道观太偏僻,天然气公司也不愿费劲巴力只为一家住户拉这么远的管子过来,所以叶橘青和师兄师姐只能垒起土灶解决吃饭问题。

      叶橘青一边烧火,一边时不时站起身用铲子在锅里搅动。

      吃惯用土灶煮出来的饭菜,叶橘青觉得从前那些用什么电饭煲电磁炉烧出来的东西真是不值一提。

      师姐教她,烧饭的时候要多烧几分钟,这样米饭底部就会起一层焦黄的锅巴,再配上一碗米香四溢的米汤,管他什么满汉全席,全都食之无味了。

      中午叶橘青做了三道小菜,她把碗筷摆好,又跑去外面叫黎谨承。

      “黎……施主,饭好了,你要不过来吃?”

      黎施主,其实一想到这个称呼,叶橘青就想笑。

      这是跟师姐他们学的,只要有香客过来,不论男女老少,统统叫施主就好。

      这让叶橘青想到西游记里的猪八戒。

      施主施主,施舍香火钱的恩主,可惜这人身上什么都没有。

      不过,施恩不望报,叶橘青并不苛求。

      叶橘青喊完,又看见黎谨承戴着她给他的那顶斗笠。

      他还毫无章法地裹着那件道袍,叶橘青暗暗想,现在的他看起来更像是武当山的什么仙风道骨的大人物了。

      他的眉眼在斗笠的阴影中越发沉定,脸庞的硬朗线条则被雨水雾化得温柔许多。

      是个很有气质的人,叶橘青想,去演电视剧也能当一号男主角。

      黎谨承对着她微微点头,说了句:“好,小叶师父。”接着杵着木棍有点瘸地进了屋。

      小叶师父……

      叶橘青奇怪,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难道她在什么时候自我介绍过而她本人却想不起来?

      但这也无伤大雅。

      黎谨承坐下后,叶橘青也跟着坐下。

      然后,两人,一桌,面对面。

      叶橘青说了一句“别客气”,接着开始沉默地,自顾自地夹起她面前的炒土豆片。

      今天是炒土豆片,她打算明天做炒土豆丝。

      如果师姐能多买点食用油回来,她就找块空地晒点土豆片,晒干了再炸起来吃。

      她来道观的时候正好是春初,师姐在后山开辟了好几块土地,他们种了茄子辣椒,还有一些小青菜,除了米面油调料,剩下的也算是能自给自足。

      其它的花费就更少了,不过师姐额外会给叶橘青买牛奶,监督她每天都喝一瓶。

      师姐说初见叶橘青时还以为她只有十六七岁,看见身份证上实打实的二十一岁,师姐忍不住感叹:“到底是没有经过社会的毒打,不过你们那儿的监狱是不是克扣伙食啊,怎么你这么瘦,营养不良似的,以后还是要多吃点饭,毕竟身体才是革命本钱。”

      叶橘青只能跟师姐解释,是她吃饭吃得太慢了,这个坏习惯怎么都改不过来,在里面的时候本来菜也不算多,所以她才会这样瘦。

      不过虽然瘦,她的身体却很健康,很少感冒,很少生病,她自嘲地告诉师姐,也许是她的命贱,没别人那么精贵,不论如何折腾,哪怕是严重到快要死掉,最终也还是会被退货,也许连阎王爷不愿意接收她。

      师姐望着叶橘青很久,最后只说,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叶橘青隐约觉得师姐有许多不为人道的故事,不止师姐,几位师兄也是如此。

      大概想当道士的人,各有各的借口用以逃避。

      逃避世俗,逃避痛苦,逃避自己。

      叶橘青觉得她和他们又有些不同,至少他们还对什么充满期望,而对她来说,活着就是活着,活着没有任何实质意义。

      吃饭的时候叶橘青依旧吃得很慢,没有人在等她吃完饭,她吃完饭后也不着急做什么。

      所以当黎谨承已经放下碗筷,叶橘青碗里的米饭才吃了不到一半。

      看见黎谨承用餐结束,叶橘青马上说:“你吃完了就忙自己的吧,我还要……再吃一会儿。”

      黎谨承看了她一眼,没有异议地说了一句:“那你慢吃”。

      他把自己的碗筷收拾好,然后起身径直去了厨房。

      叶橘青回头望着他,她本来想开口,说可以放在这里等会她顺便一起洗了。

      可是转念又一想,他愿意自己洗不是更好,其实本来就不是她该做的事。

      不过经过中午这顿饭,叶橘青打算晚饭实行分餐制,她在厨房吃,至于黎谨承那份,她就端去屋里。

      她并不习惯跟陌生人坐在一起,特别是吃饭这种私密时刻,吃得她压力倍增。

      主要是因为黎谨承就连吃饭也端着过分正经的态势,让她恍惚以为自己是在跟什么贵族共进奢侈午餐。

      她不经意地注意到黎谨承动筷的动作,以及咀嚼食物的样子。

      不是故作姿态,是自然流露的优雅。

      她觉得自己是在看电影。

      邵氏电影中那种锦衣玉食的翩翩世家公子不外如是。

      叶橘青心想,她一定是救下一位演员。

      傍晚叶橘青又试着去开房间的灯,塔塔开关了好几遍,还是不亮。

      也不知道供电局的人什么时候才会过来检修。

      蜡烛没剩多少了,她只能省着用。

      那么不到八点她就必须睡觉,可她的笑林广记才看了一点,虽然有一些故事她揣摩不清楚,可又觉得这其中一定隐藏着什么奇怪笑点。

      整个下午叶橘青就在师姐房间看笑林广记,她不知道黎谨承在大通铺那边干什么,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网络,现代人的生活一定会很无聊,好在她早就习惯这种安静到没有任何外界打扰的状态。

      快六点时她简单热了饭菜,也如先前所计划,分别盛了几小碗给黎谨承。

      在给黎谨承送饭时,叶橘青趁机问他:“你的家里人还要多久才能来接你呢,或者你把他们的电话告诉我,我去镇里帮你联系。”

      这两天有外人在,叶橘青觉得自己的起居一点也不方便。

      她要时时考虑到黎谨承的存在,吃饭就算了,她就当多煮一点,也不费事。

      可涉及到洗澡或者上洗手间,她便只能默默祈祷黎谨承最好不要出现在她方圆五十米以内。

      否则她一定浑身不自在。

      道观里洗澡的地方更是简陋无比,就一个临时搭建的小砖房,上面简单用石棉瓦盖了一盖,虽然师兄说有时间还是得花心思搭个正儿八经的浴室,可到现在几人也懒懒散散,迟迟没有动工。

      叶橘青问完就等着黎谨承给个确切答案,他总这么待在这儿也不是事。

      可黎谨承比叶橘青想象得更沉得住气,他先是对她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就不作声地开始吃起饭来。

      仿佛她说的那些话就是一阵空气,从他耳边飘过了,无关紧要。

      “你……有没有听到我刚刚的话?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身体不舒服,就应该尽快去医院或者回家,观里条件不好,不利于你身体恢复。”

      叶橘青自认自己这番话说得足够恳切了,可黎谨承只是简短地来一句:“还不着急。”

      这个人!这个人!

      叶橘青被黎谨承不紧不慢的态度惹出一些脾气,她本来就不是个爱跟人计较的性格,可黎谨承这是什么意思?

      “可是!”叶橘青难得提高音量,她想跟黎谨承讲讲道理。

      他在这儿白吃白住待了几天,更别说前两天还是她尽心尽力照顾了他这么久,至少,至少有个什么表示吧。

      可他就是连一句真诚的感谢都吝啬得不肯说一句。

      虽然每次他总是会客套地对她说谢谢,可叶橘青能感觉得出来,他的这些话并非发自肺腑,总有居高临下施舍嫌疑,好像是她生来就该做的一样。

      “你想想你的伤,观里已经没有药了,你要是灌脓感染或者严重到要截肢怎么办?”

      叶橘青隐隐地恐吓他,虽然这恐吓聊胜于无。

      “哦,抱歉。”黎谨承抬头淡淡瞥了叶橘青一眼。

      “我家里出了一点事,他们可能没办法这么快过来。”

      “啊?”听完黎谨承突如其来的坦白,叶橘青登时尴尬地站在那儿。

      “这样啊……既然你,家里出了事,好吧,那就再等等吧。”

      “而且,”黎谨承继续道,“这里很安全,小叶师父,或许你不能理解,即便是家人,也有不希望你平安健康的家人,人心难测,我暂时还不想见到那些人。”

      “哦……”叶橘青点点头,这个她倒是可以理解。

      黎谨承说完后就转身开始慢悠悠地折起他那件破烂不堪的西服。

      叶橘青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小声念了一句:“我知道了。”

      好在黎谨承没有注意到她的一惊一乍。

      叶橘青若有所思地打量他,这个叫黎谨承的男人一定是个什么落难王孙(毕竟从名字上就可以推断出来这人家世非富即贵),正被仇家追捕,就如同小林子一般,怀璧其罪,只好慌不择路跑到道观里来。

      叶橘青很快构想出一幕竹林追杀的武侠戏码。

      按照正常逻辑,有钱人怎么会主动跑到这地方,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身怀辟邪剑谱,引得江湖人蠢蠢欲动,在一番厮杀后侥幸逃脱。

      好吧,如果他正身处这样艰险环境,那她也有理由原谅他的吃白食行径了。

      叶橘青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边退出了黎谨承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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