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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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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秀贞拉着兰雯若坐在身旁的椅子上,同自己平座,这番举动完全是警告底下一些不安分的下人,莫要因为外面一些不好的流言而起什么歪心思。
身体接触到凳子的那一瞬,兰雯若猛地站起身,眉梢轻瞥,面上带着怯意朝陈秀贞摇了摇头,眸子低垂似是做错了事情。
这位置她可不敢坐,古代人对身份地位及其看中,稍有些权势的大家庭皆是如此,更何况这丞相府中,只怕规矩更甚。
虽说现如今她已是丞相夫人,可到底是商贾之女,即使嫁与官宦人家,终究还是有差别的,照理坐在上堂位的该是老太祖和丞相,轮不到她一个刚进门的新妇。
只是台下那人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做派,杯中升起的水雾将她神色遮挡三分,让人捉摸不透,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看个真切。
不知她这样子是真的不在乎,还是说…她在观察自己的反应。
“母亲说过,家中小辈不得与长者同座,这是礼数。”兰雯若嘴上这么说着,身子却并未动弹分毫,定定站在原地。
陈秀贞原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弄的摸不着头脑,听了方才的解释,心中对亲家夫妻反倒多了几分敬佩。
养育孩子本就是劳心劳力之事,从小就要教她们明辨是非,识德孝廉。
好与坏,对与错,黑与白,善与恶,得与失。
稍一疏忽便会酿成大错,正常孩子教养起来已是不易,痴傻的孩童想要教好更是万难。
思及此,拉过对方的手轻轻拍了拍,将人重新安抚在椅子上,眸中的怜爱不加掩饰。
“往后便是一家人,何论那些规不规矩的,这位置奶奶允了,自是考虑再三的结果。”
知晓这孩子痴傻,宅院里的事情交给她处理必然是不放心的,之所以让她与自己平座,并不是要放权,而是给底下一些心思不正的人看,想欺负人,也要思量她背后这座靠山能不能搬得动才行。
世人皆以为皇宫里面才有得尔虞我诈,在这官家内宅同样并不少见,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好好的女儿嫁进来,定是要护周全,况且自己也是真心喜欢这孩子。
兰雯若双手攥紧袖口,强压下嘴角的弧度不让自己笑出声,方才说完话本想在台下随便找个位置坐,转念一想,这么好一个抱大腿的契机,不抱岂不可惜。
她初入府中,找个靠山比自己苟着要强太多了,这当家主母的位置可是人老太祖亲自送到手上的,那她就只能接受了。
站着不动就是在赌,赌她给自己第二次坐下的机会。
至于放不放权,这点她并不关心,至少目的达到了,日后在府中有人想找麻烦也需得掂量掂量。
收敛起心绪,抬眸下意识看向邬珺璟所在之处,意外与其视线交织,撞入深不见底的幽暗眼中。
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扩散至全身,虽是夏季却宛如置身冰域,拉着自己坠入那无尽的深渊。
这人的压迫感怎么这么强。
兰雯若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忍着心中的惧意朝对方仰起笑脸,说出的话除了陈秀贞外,在场的人无一不为她捏把冷汗。
“我家娘子长得真好看。”说完一阵傻笑,快速低下头,双手绞着帕子一脸娇羞的模样,轻抿着唇时不时朝那方向望去。
恶心不死你。
玉玲还在为小姐能坐上主位暗自欣喜,眼下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小姐这番话说完,玉玲忍不住倒吸口凉气,只觉得正厅内静得可怕。
自古以来,嫁人者礼该用娘子之称,女君乃是迎娶方的尊称,视为一家之主,小姐这话俨然是把自己放在女君的位置,如今在丞相府,此言到底是失了分寸的。
侧过头小心翼翼观察丞相的脸色,祈求对方千万不要因为小姐的一时莽撞而责罚。
邬珺璟听了这话先是一怔,随即收回目光,眸中一闪而过几分嘲弄,很快便消失不见,伸手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相碰,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却让人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终究是个傻子罢了,何必与其在言语上过多计较。
站起身理了理衣角处的皱褶,淡淡开口:“早膳已备好了。”说着,抬步朝外走去,似也没有要等的意思。
此时的太阳不及晌午那般炎热,阳光投射在树叶缝隙中落下斑驳剪影,随着风轻摇晃,偶有些水波荡漾湖面之上,层层叠叠翻转,反倒多些岁月静好的错觉。
兰雯若搀扶着陈秀贞走在后面,眼睛时不时看向前方那抹高挑身影,心中不免感叹,要不都说个子高的人压迫感强呢,这人目测比自己高了半个头都不止,腰肢纤细,走起路来劲儿劲儿地,身材比例也是一等一得好,真让人嫉妒。
行至凉亭,两人分别落座于陈秀贞两侧,这满满一桌早点,食物的香味萦绕在鼻尖,兰雯若肚子发出小声抗议,只等中间这位先动筷了。
“府中的膳食不晓得合不合你的口味,改明儿我让她们列个单子,往后想吃什么让下人去厨房说一声便可。”
“好。”兰雯若笑着点头回应。
饭间无人开口讲话,碗筷汤匙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古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这点礼仪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是有的。
没死之前自己一个人住,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对这方面的细节还是要多注意一些,抬手盛了碗牛乳雪梨羹放在陈秀贞面前,表现得体贴乖巧。
“一会儿让璟儿带你在府里多走动走动,自己家中莫要拘束。”
兰雯若张了张嘴,想说可以让竹云代劳,就不麻烦丞相了,还能顺势刷一波好感,况且她也不是很想和这人呆在一起。
“我还有公事要忙,让竹云带她熟悉院落就好。”邬珺璟抬手接过下人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起身作势要离开。
兰雯若将汤匙放在碗中,抬眸看了眼对面站着的人,后又怯生生地低下头,小声开口道:“奶奶,娘子是不是不喜欢我。”
声音不大却令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模样可怜似受了委屈。
“你有何公事需得现在处理?昨日大婚冷落了人不说,如今这般推辞是又为何?哪有半分身为女君的样子。”陈秀贞一掌拍在桌上,言语中怒意尽显。
她也知晓这婚事自家孙女是不愿意的,可毕竟人已经娶回来了,自当是好好相待,虽然痴傻,却是良善之辈,不叫人生厌。
邬珺璟身形一顿,纤长的眼睫低垂,半遮住眸子,让人看不懂情绪,旁人见了只怕要退避三舍,离她远远地。
兰雯若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演的过头了,那人此刻光是站在那就让她心里莫名发怵。
“跟我走吧。”
一阵清冷嗓音传入耳中,声线疏离,似是结了薄冰的水,寡淡无情让人生寒。
兰雯若愣神之际便见人已经下了台阶,手背被人轻拍了拍,陈秀贞对她露出和蔼笑意,张张嘴无声说出两个字:“去吧。”
本来想装波绿茶,哪曾想演崩了,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你就不能坚持一下自己的原则。
跟在邬珺璟身后,刻意将两人的距离控制在一步之间,不远不近。
此时温度正有上升的势头,廊下挂着的大红灯笼并未被取下,让人看着竟不自觉多出些燥热,走这么一段路,后背就已经出了一层薄汗,眼前之人仍自顾自迈步向前,你到是停下来说两句啊。
绕过回廊,小路两旁翠竹摇曳,竹香沁人心脾。
海棠门下经过,左侧靠墙种着两棵白穗紫薇,许是照料得好,花竟比人的手掌还要大,压的树枝低垂,稍仰头便闻得到清淡的甜香。
院中央放着一张长足两米的蓝翡翠石桌,阳光映在上面,如同星河倾泻,美的让人惊艳,玉石独有的清凉温润传递在手心,方才烦躁的情绪似也缓解了不少。
“这花园我已命下人打理出来,日后无聊便可来此寻些乐趣,打发时间,若还有缺的直接让下人买来便是。”
邬珺璟说完,低眸看她,只见对方微拧着眉,目光带着几分胆怯朝她时不时望过来,与在奶奶面前的乖巧全然是两幅面孔,瞧她张嘴却又无声,眼中似有水雾流转,样子楚楚可怜。
“有话便说。”
“我想出府玩。”兰雯若小声开口:“我不会乱跑的,可以吗?”
邬珺璟闻言皱眉,这个要求虽不过分,只是……
“可以,需得竹云陪同,另带几个家仆护你周全。”
兰雯若点头,心想这人貌似也挺好说话的,不像外表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稍对她有些改观,便听她继续说道:“你请自便,无事莫来扰我。”说罢利落转身,背影决绝。
兰雯若指尖轻掐掌心,无语至极,她收回刚才对她改观的想法,还什么“无事莫来扰我?”。
你就算求着我去找你,我也是不会去的。
敢情人老太太让她带着熟悉府院,她倒好,把自己往这小花园一丢,这不又是一个告状的好理由吗?
可怨不得她了。
不知是目光太过直白亦或是心有所感,前方远去的身影渐渐停下,随即转身,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两人距离不算近,兰雯若看不清对方的脸色,直觉告诉她,不是什么好脸,抬脚默默往旁边小步子移动,垂下的几株紫薇将她身形遮挡大半。
邬珺璟眸色暗了暗,紫薇花树下露出的青碧色衣裙轻摆,灵动飘逸,如绚丽蝴蝶一般,倒真有几分穿着的人的风范,虽然蠢笨却实在明艳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