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果》氡鱼

1、小狗

　　灰蒙蒙的天，雨点淅淅沥沥的落下，滴落到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易瑾坐在湖边长凳上，他随意地看着手机，无所事事的刷短视频。忽然，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易哥易哥，你又逃了这次月考啊，我还在考场接受监考官的视奸，到时考完试放学，要不要一起去吃关东煮？
　　易瑾半闭的眼睛才睁起来，一只手拿着透明的雨伞，另一只纤长白皙的手轻轻打着字。
　　——OK，老地方校门口等你。
　　他打完字后才站起，脚步匆匆地离去。
　　易瑾刚走到校门口，抱着雨伞低头看着手机，慵懒站在校门口中央，纤细的碎发微遮住他的眉眼，如深潭般墨色眼眸半睁着。
　　突然有一道身影，从身边飞过，撞上了易瑾的肩膀。易瑾先是微微一怔，肩膀上丝丝的痛意让他清醒过来。他转身回头刚想生气，看见了一双冷冷的眼，看见他之后瞳孔瞪大，接着转变为充满万千疑惑，然后转变为错愕。
　　易瑾先上前一步，站在他的面前，神态由慵懒转换为冷风一般：“道歉。”
　　“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有事着急回家，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改天请你吃饭行吗？”那人脸上无不透露出抱歉与着急之色。
　　易瑾本来心情就不好，说出的言语间也是充满挖苦与冷嘲热讽：“可以啊，你求我啊。”在别人看起来可谓是十分欠揍。
　　过了几秒钟，一句言语打破了凝固的气氛：“求你。”语气中竟是柔和。
　　易瑾秉承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才把脾气硬生生的压下去，给那个人递去了电话号码。
　　“那我回去再来加你，我有点急先走了”那个人说完转身匆匆离去。走过一小段距离使他回头对易瑾说了一句：“我叫夏栩渊。”
　　被撞到的肩膀还是隐隐传来痛意，易瑾感觉今天倒霉透顶了，现在他什么东西都感觉好烦躁，那个忘记叫什么的人告诉他的名字，他也给抛之脑后。
　　骤然间，他看见一个初中部的人把一只小狗一路踢出校门，小狗被踢血迹斑斑。
　　易瑾一个箭步冲向前，用力推了那人肩膀一把，巨大的惯性让那人往后栽，倒在地上：“嘶……妈的，好痛，谁他妈推老子……”那人想站起来，又被易瑾狠狠地一脚踩在肩膀上，那人吃痛：“嘶……谁他妈……”
　　“你爹。”易瑾眉头清蹙，音色也带上几丝不悦。
　　忽然，他感觉背后像有一道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冷颤。
　　他转头看见了在他身侧的夏栩渊，被吓得跳起来，脸上全是惊诧和狐疑：“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夏栩渊简直像一只顺毛的猫“我走路一向没什么声音”脸上泛起一阵红晕。
　　易瑾原本紧绷起来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吓死我了，你找揍啊？”
　　易瑾转头回来，发现那个人和他的雨伞已经不见踪影，只有那只伤痕累累的小狗躺在那里，还有两个人面面相觑。
　　“要不我们先送他去医院看一下吧？”夏栩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心问他。
　　“走吧。”易瑾抱起小狗就疾步向前走，夏栩渊紧跟在后面追。
　　到了宠物医院，他们一路畅通无阻进了手术室，小狗在手术室，只有二面之缘的他们坐在冷冰冰的铁椅上，气氛如冰霜一般都是冷。
　　“小狗到时是由谁来收养？”夏栩渊的一句话打破了寒冰的气氛，他低下了眼，眼眶微微通红，双肩耷拉着。
　　“我们先轮流养着先吧。”易瑾说完之后，转头看了看夏栩渊，夏栩渊也看着他，四目相对气氛有一丝微妙的凝固。
　　此时手术室的灯亮了，医生推着担架走出来，两人一同上去看着小狗。医生眉头紧皱：“小狗现在麻醉还没清醒，它的腿断了，但删得不是特别重，不要碰水，尽量不要让它走路。”
　　易瑾抢先一步抱住小狗：“先去给它买点东西吧。”
　　夏栩渊想去摸摸狗头，悄悄走到易瑾左边，伸出右手，摸摸小狗软乎乎的头。不仅摸到了狗头，还闻到易瑾身上的西柚沐浴露的味道，“香香的，不知道他用哪个牌子的沐浴露。”夏栩渊盘算着。
　　“走啊，愣着干嘛。”易瑾转过头，眼中闪烁着疑惑的光芒，夏栩渊这才发现自己和他已经有一大段距离了。
　　“对了，我已经加了你微信了。你先同意一下，我们后面互相看看小狗。”夏栩渊扬起明媚的笑容，露出两只对称的小虎牙。
　　他忽然觉得，夏栩渊比小狗更像一只小狗。他淡然回应一声：“哦。”两只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轻快地按动，没过一会儿，夏栩渊就听见添加好友成功“叮——”的一声。
　　“走吧。”易瑾和他加完微信后，没有多余的废话。
　　小狗在乖乖地趴在易瑾肩头，眼睛直溜溜看着夏栩渊，在端详一会儿后，它歪了歪脑袋，没想明白他想干嘛。
　　夏栩渊看着它不怕生，直勾勾盯着自己，莞尔一笑一边走，一边跟它比划手势。
　　它也好像懂了，也便不看夏栩渊了。
　　移步超市，易瑾在货架边在无数款狗粮中挑选，他看了一会儿后，低下了头看着手机屏幕，修长手指滑动着界面。
　　夏栩渊从他背后放慢脚步，手指从右边颈侧划到另一边颈侧，动作轻柔舒缓。
　　触摸后的感觉经久不散，颈部被触摸过的部位发痒，伴随麻麻的感觉，易瑾手摸上脖颈，触感有点轻微发烫。
　　他像是触电般，原本懒散站着的人瞬间绷直了身子。他回头看着夏栩渊，低下头用气音咬牙切齿说话：“别搞，你欠揍啊。吵醒小狗你就完了。”
　　说完后就继续投入货架上的商品之中，夏栩渊看着他染上绯色的脸的耳朵，没忍住轻笑一声。
　　他听到声音又转过头，微皱着眉头瞪着夏栩渊，耳朵上的绯色还没褪去，从口中蹦出来几个单音节：“你要让我再听见你笑，你就等着医生来迎接吧。”
　　夏栩渊这时候也不笑了，嘴角的笑意霎时间不见了，他紧紧地抿着唇，整整一大只狗都焉了，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哥......”手还拉住了他的衣角。
　　看见夏栩渊委屈巴巴的表情之后，他明显愣了一下后，直接慌乱起来，连手往哪里放都不知道。
　　夏栩渊低着的眼眸，偷偷瞟了一下他，看见他明显慌乱的神情之后，夏栩渊又假装吸了一下鼻子后，没忍住笑出来声，笑得身体都有一些颤抖。
　　易瑾愣了一下，随即直接炸毛了，脸颊爆红发着烫，易瑾一字一顿：“你他妈的完了。”说完后便不理夏栩渊了。
　　接着不管他怎么拽自己衣角，怎么说一大堆抚慰情绪的话，怎么说怎么做也不理他了。
　　良久以后，易瑾已经提着小狗的东西，出了商场门了，夏栩渊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后面他吸了好几次鼻子，声音哽咽起来，身体也颤抖了起来。
　　易瑾有点不耐烦地转过头：“别烦。”接着易瑾就看见眼睛湿润，泪水已经在眼中打转，眼眶和鼻子通红的一张脸。
　　易瑾看着他明显愣了一下，夏栩渊抬头看了一下易瑾，夏栩渊眼睛眨了几下，泪珠随着他的脸颊往下掉。
　　易瑾率先反应过来后，飞快抽出卫衣口袋中的纸巾，给他抹眼泪：“别哭了......”
　　他想用语言和夏栩渊交流一下，但似乎因为夏栩渊这个紧急情况，语言组织都十分慌乱不安。
　　过了一会儿，易瑾也不说话了，抽纸巾擦泪的动作越发娴熟。夏栩渊也不流眼泪了，只是看着眼前的人，时不时发出哽咽。
　　“别哭了，我去请你吃火锅好不好？”易瑾眼神温柔明亮，像夏夜静谧柔和的月光。
　　夏栩渊看着易瑾，也不哽咽了，就这么看着他。
　　过了半晌，夏栩渊还是看着他，易瑾耐心都已经所剩无几，准备反悔的时候。夏栩渊应了一句：“好。”他又笑了笑漏出一对小虎牙。接着又小心翼翼的问他一句：“可以吗？”
　　易瑾原想反悔，现在也反不了悔了，而且也回想起乱糟糟又死气沉沉的家， 太阳穴就隐隐作痛，易瑾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竟答应下来：“嗯。”
　　夏栩渊听着他从嘴里蹦出来的单音节，虽然语气还是有点懒散，但能感受到他很紧绷的情绪。
　　说完易瑾就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一起去吃饭？
　　他刚想破外原则去反悔，看向身旁的人，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又露出那两个最具有标志性的虎牙。
　　夏栩渊挑了挑眉，脸上还带着笑。
　　他也不知道，他自己那么关注他的虎牙干什么？但看着他的笑容，易瑾也不想扫他的兴，他内心纠结万分，像吃下柠檬酸涩带几点苦，还有点蚂蚁爬过时般的发麻。有点爽，易瑾本人是这么想的。
　　停了一瞬，易瑾叹了一口气：“走吧，带你去吃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