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穿越 奇怪的邻居 ...
-
李淮死了。
轰——
水桶粗的银白雷霆,仿佛长矛,骤然从天而降,一道剑光携着闪电扑面而来。
气浪从剑尖爆发,宛如一头暴怒的凶兽吞噬挡在面前的所有事物。
咔嚓、咔嚓——
树木屈折的巨响在耳畔不断炸开,由近及远,百年老树竞被生生折断,剑气凌虐,在天柱山脉内原始密林中,画出一处浩大的空白扇形,扇形内的树木皆似伏地哭泣,漫天树叶散落犹如泪雨。
一剑之威,万物皆颤。
李淮半跪在地,眼前重影斑驳,一身白色镶金云纹道袍,被流淌出的殷红血液染成血衣。
手中所持星河剑,遍布碎纹,刃口处坑坑洼洼,宛如锯齿,仿佛再用力一些就要碎了。
李淮挣扎着站起身来,胸膛凹陷,呼吸几乎微不可闻。鲜血糊满眼睛,他顽强睁开,黑夜中的森林染上一片嫣红,一名身着白衣的消瘦身影,正缓缓向他走近。
沙沙——
靴底碾过地面浮土,持剑身影越走越近。
铮——
他提起剑来,星河剑似也感受到主人的绝望,漆黑的剑身不断发出呜呜悲鸣之声。
他不肯低头。
付出了数十条人命换来的线索,广南城的百姓翘首以盼,还在等着他传递消息。
明明……明明只要翻过这天柱山,便可抵达江洲城钦天司,将真相告之于众……
倘若不遇到这杀神,或许还能够及时救援,拯救广南千万百姓的生命。
“结束了—”李淮听见一道平静冰冷的声音响起,锋利的剑刃瞬间没过胸口。
他只觉得心口一凉,便不受控地仰躺而去。随即,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出现,托住了他的后背,轻柔地将他放在地面上,道:“安息吧—”
他仰躺在地面上,血液不断涌出,带走最后仅剩的体温。眼前漆黑一片,耳畔没有一点声息。他残存的意识挣扎着不愿睡去,却在下一秒钟,坠入无尽的黑暗中。
-------------------------------------------------
6月5号,早上7点,北安市内一处出租屋内。
“呼——”
真气在体内运转一个周天,丹田内积蓄的灵气达到巅峰,像一个装满水即将溢出的水缸,无法再纳入一丝一毫。
神识探入体内,犹如一双无形的大手,将灵气团攥入手掌,不断挤压,偶尔有几缕灵气从指缝间露出,很快又被抓住。
一团朦胧般如雾的灵气就这么被一点点揉捏成一个小团。
感应到一滴晶莹透亮的灵液,凭空出现在丹田内,李淮松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花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筑基成功了……”李淮勾勒起嘴角,
阳光穿过头顶的排气窗撒入室内,不到十五平方米的出租屋内,勉强摆得下一张单人床和衣柜。
床上的老旧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收到了一条新的短信。
“考生你好,祝贺你入围我局机关有关职务面试,面试将于今日(2045年6月5日)中午12点举行,面试地点为静阳区海东路88号,请合理安排行程,按时抵达面试地点。”
李淮从床上起身,拿上洗漱用品,朝公共盥洗室走去。还没打开房门,隔壁邻居夫妻的声音就从一指宽的门缝里飘进来:
“什么?你说你昨天下班的时候,听到松鼠说话了?”
“嘘!小点声——可能是听错了……”隔壁屋的男人压低了声音,但瞒不过五官灵敏的李淮。
“昨天晚上10点,我刚下末班车,隐约听见周围有两个人在讲话,轻声细语的,却听起来很清晰。”
“那一站只有我一个人下车,平日里,总有两三个眼熟的人一起结伴,不知道昨天为什么他们都没有出工。”
男人咽了一下口水,语气有些发抖,继续说道:“我好奇左右看了一下,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我那时不知道脑子被什么迷住了,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路灯。”
“路灯上有什么?”一道颤颤巍巍的女声传来。
李淮路过了这对夫妻的门口,脚步略微放缓。出租屋统一铁门上,额外贴了一副喜庆的红色对联,红纸有些发潮。房东图便宜,购置的铁门工艺不好,经常掉漆,露出底下锈红的金属。女主人巧妙地用这幅春联,挡住了铁门的斑驳不堪。
“你还记得我们上个月,接的那个安装人工鸟窝的工作吗?”男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女人点头。
片刻后又继续说道:“我看见路灯下,那个褐色塑料做的人工鸟窝里,一大一小两只松鼠正探出头来聊天。”
“两双通红的眼睛,皮毛上还有血迹。我立刻反应过来,低下头,假装没有听见。”丈夫的声音发涩,夹杂着恐惧:“它们应该没有看见我,继续交谈。”
“它们……说什么了?”妻子的声音沙哑,像是一把失了音准的二胡,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他们说在西山上,穿过石碑林,往东走10分钟,有棵枯萎后重新发芽的桃树,一个贪官在底下埋了10根金条——”
“咚咚咚——”李淮迟疑片刻,曲指叩了三下房门。
屋内一下子噤了声,只余敲门声在走廊上回荡。
李淮还保持着敲门的动作,他身高挺拔,堵在领居门口处,活生生地像一堵肉墙。
他不忍心邻居夫妻受骗,好心想要提醒他们,可以按照街头的宣传海报,去异管局报案。
就连房东家,刚上幼儿园的小姑娘都知道:松鼠不会说话,遇到和人搭话的小松鼠,一定要及时上报。
“咚咚咚——”屋内还是一片寂静。
“后生,别敲了!”
隔壁房间内,侧身探出一个打着赤膊的大叔,睡眼惺忪,似乎刚被敲门声吵醒,粗声粗气地冲李淮喊道。
“我凌晨四点下夜班回来时,看见小刘夫妻早早出工了。”
大叔打了一个哈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好心提醒道:“你要有什么事,去和房东讲。你一个年轻后生,他俩夫妻不会理你。”
他把李淮当成了找麻烦的邻居。
李淮怔怔地呆站在原地,心跳如鼓,掌心沁出一层薄汗,略微有些后怕。
不管门后说话的声音是谁,如果他贸然进去,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他感激地望向大叔,点了点头答谢。
他拿好洗漱用品,向走廊尽头的公共盥洗室走去。
经过隔壁门口时,大叔正在弯腰将一块锲形木块,卡在铁门和地面之间,方便穿堂风进入。
太阳出来后,屋内又闷又潮,热得和蒸笼无异,时间还早,他还想回屋,再睡一个回笼觉。
李淮停下脚步,转头回望邻居夫妻紧锁的大门,目光闪烁,他纠结是否要将方才听到的对话,告知给隔壁的大叔。
大叔看他站在自家门口,以为他还有什么事情,抬起头,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小心那对夫妻。”纠结了一会儿,李淮还是决定,谨慎给出提醒:“他们也许异化了。”
“嗯?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呢?”
这平淡的反应大大出乎李淮预料,大叔居然一点都不惊讶。
他终于将那块楔形木块卡进了对应的位置,扶着门槛,慢慢直起腰来,抬手用抹去了额头上汗珠。
“看!”
他将双手横举,放在脸颊上,双手各伸出三指按住颧骨。
大叔饱经风霜的面孔上,两侧脸颊皮肉下垂,有两道法令纹格外醒目,深得要将整张脸一分为二。
李淮摸不着头脑,心底感叹大叔果然人不可貌相。这么大年龄还有兴致,模仿网上的猫咪动作卖萌。
皮肉轻轻地被手指推动,两道法令纹陡然裂开,大叔的脸上一瞬间露出两道血淋淋的豁口,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面皮下方鳞次栉比,整齐排列的血肉。
李淮眼神一滞,随即瞪圆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可怖又诡异的一幕,强迫自己压下喉咙中的尖叫。
他蹬蹬后退几步,拉开距离,直到背后抵住了走廊另一侧的墙壁,心底才稍微有些安全感。
大叔的嘴角微微勾起,尽管脸上露出了非人的异状,但大叔一个得意地微笑,上颌骨处皮肉翻出,露出其中整齐排列垂直其中的梳齿状血肉。
细小的血肉触须层层垒叠,紧密排列。一一从那豁口处挤出,像蝴蝶振翅般,绽放出一个完美的球形弧度。
是鳃!
李淮头皮发麻,怔怔地与大叔对视,脑内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纪录片里看到的曾经看过的鱼类结构。
“你倒是胆子大……”
大叔发出一阵低沉的怪笑,似乎是对李淮没有被吓得屁滚尿流,很是满意。
他松开手指,脸皮顺着骨骼自然滑落,两道法令纹“啵”地一声闭合,似鳃盖般严丝合缝。
李淮呆愣在原地,现在邻居大叔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
公共盥洗室内,李淮快速用冷水洗了一个战斗澡,冲掉了背后黏腻汗水。
他手捧一把清水,扑在脸上,冰凉感觉降低了心中的烦躁感,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些。
邻居大叔进屋前的最后一句话,还回荡在李淮耳边。
“人穷,买不起抗异药,迟早都会异化,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抗异药——”
李淮呆愣地站在镜前喃喃自语,镜内的青年,黑发还是湿漉漉的,他抬手一捋,露出苍白的额头。
生得是剑眉星目,五官立体,薄唇紧抿,本是一副眉清目秀的少年感,眼瞳中却渗着阴沉而不安的光,活像是一只离群索居的野兽。
他用力扯了扯白皙的脸颊,像是为刚才的一幕,感到心有余悸,直到在脸上对称地留下两道红痕,才停手。
今天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60天。
当初他被人一剑穿心后,神识浑浑噩噩地在世间飘荡,不知道怎么地,就来到了充满了诡异的世界,夺舍了这具刚刚死亡的身体。
这具身体原主人也叫李淮,二十四岁,是个孤儿,大学毕业刚一年,找不到工作,只能靠零时工为生。
原主脑内残留的信息不多,大多数是些无用的回忆,还好他的手机能够上网。
穿越过来的两个月内,他躲在出租屋内,像一块海绵,如饥似渴地学习有关这个世界的知识。
“抗异药”一词,对他来说并不陌生,是这个世界的常用药之一,功效单一,仅是延缓“异化”。
20年前,一块体积巨大的天外陨石被击落在大气层外。
那一天,整个世界巨变。
无数道亮光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天际倾卸而下,带着尖锐的呼啸砸向地球,散落在世界各地。
被击中的房屋瞬间被夷为平地,熊熊烈火在不断燃烧,人间犹如炼狱。
“异化”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那块陨石的碎片携带一种奇异辐射,一切生物只要长时间处于碎片的污染范围内,就会发生“异化”。
“异化者”虽然表面看上去和正常人无异,但身体和理智,时时刻刻都在辐射的影响下,发生匪夷所思的变化。
但当异化彻底完成时,“异化者”丧失自我意识,变成只可怕的“异化怪物”,只剩余生物本能,不断进食,不断杀戮,直至被异管局清理。
异化也许永远也不会完成,也许明天就完成。
异化者就生活在普通百姓身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变成恐怖的怪物,屠杀四方。
闭上眼睛,李淮还能想到异管局宣传片里的爆力手段,一颗颗腾空而起的炮弹径直落在“异化体”躲藏的工厂,腾起的蘑菇云散去后,原地只剩一片废墟。
异化很可怕,异化怪物人人得而诛之。
在异管局铺天盖地的宣传下,这些观念深入人心。
他不想变成人厌鬼弃的异化怪物,最终被异管局诛杀。
搭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住,李淮睁开了眼睛,镜子中的青年眸底幽深似海,如同一把出鞘的长剑,清冷而锐利。
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份工作,购买抗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