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九声 你的开封好邻居已上线 ...
-
伊刀在活人医馆养了一个月的伤。
他是很难得能停留在像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这么久的,毕竟,太安逸的生活会把刀磨钝。而死人刀若是变钝了,便离死不远了。
他本来没打算多留,但是他答应燕十六带她出走江湖在先,又有江无浪秘密的线索在她手中在后,事情便不由他愿不愿意了。
伊刀住在活人医馆的二楼,他住了没多久,就有个老头子也被陈龙背了来,成了他的病友。
这老大哥据说姓史,并非清河人士,脸黑得发亮,那相貌长得不比他好到哪里去,人伤的不重,就是被毒得又聋又哑,也不知道小崽子从哪里捡来的,回来扔给了姚药药头疼。
老史倒是写了一手好字,会帮姚药药抄抄药方,可惜伊刀最恨舞文弄墨的事儿,两个人的出身秉性又大不相同,也算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故而也不怎么多聊,最多比划几下,偶尔一起出去溜溜。
老史没别的爱好,就是爱到处闲逛,谁家七大姑八大姨有了什么八卦,谁家小叔子和大婶子生了什么矛盾,谁家爷们和儿子打起来了,他总是一身正气地冲在吃瓜最前线,明明连话都说不了还能板板正正的给他解决完了,最厉害的还是每个人都服气他,看得伊刀每次都挠头不已。
他叹息:“老哥,你这能力不去做个父母官真是皇帝老儿眼瞎!呸、狗皇帝!”
老史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不过伊刀有点喜欢他了。虽然还是觉得他婆妈。
伊刀拉着老史一起去喝酒。
意料之外的是,嗜酒如命的他居然和老史拼了个平手。
这老小子深藏不露啊!
伊刀更喜欢他了。
但是老史却总是躲着他。
他不知道,老史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后背冷汗直冒。他也算得上过目不忘的,自然清楚的记得他亲手盖过大印的,那张通缉令上的脸。
通缉犯死人刀!
若不是受恩于人,他定要报官将这穷凶极恶的匪盗捉拿归案,好好审问一番,关进大牢算逑!怎么会和他一起同桌喝酒?
“哈哈哈哈,刀哥是我的结义大哥,为人最是桀骜,从来以侠义最重,万望大人包涵,不要与他太过计较”
他的恩人,不羡仙的主人燕十六来见他,被他俩别扭的关系笑得直不起腰。
名为燕十六的少年实在年轻得过分,带着肆意洒脱的意气和初生牛犊的无畏,正如他明明一无所知又将他从绣金楼的囚牢之中救出的英勇,又不愿将他放还的执拗。
“史大人不必如此着急,那假史大人现如今颇受府尹大人的重用,大力推行回收唐钱一事,正是关节紧要、炙手可热之时,若是你现在贸然回去才是危险,暂且放心在此养伤”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灯光之下眼波流转,指节轻扣桌面,“那位府尹您也了解,一个听话的赝品和一个不听话的真货,您觉得他会选择哪一个?”
史大人无言,半响沉默,在桌上蘸着茶水写下:“你意欲何为?”
“不久后有一支未央城的商队会自清河启程,途径开封前去补办商牒手续,史大人那时大可乔装打扮一番,以账房身份同行,不是更加方便掩人耳目?请耐心等待吧!”
燕十六道,“到时要请大人看一场大戏呢”
史大人也算摸爬滚打官场几十年,竟觉得眼前人令他捉摸不透,心中不由为此警铃大作:“天子脚下,不可胡来!”
“大人多虑了!在下不仅不会胡来,反而要送宋天子一份他绝对无法拒绝的大礼”
燕十六大笑着离去。
史大人心中疑惑,用手抹去水渍,知晓什么都问不出来,只好耐心等待。
却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他获救之后,曾问过这表面温顺实则桀骜的少年的那句话:“为何救我?”
那时少年驮着他在雨中策马狂奔,回头一笑:“想救便救了!这世道,多一个好官,总比多一个贪官好些吧!”
那不可思议的少年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带来一场铺天盖地的腥风血雨,来刺穿所有的阴谋诡计。
于是他突然平静下来,竟然有些好奇——
他要在天子面前,献上怎样一场所谓的大戏。
燕十六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养好了手臂,安排好神仙渡的种种事务,抽空用小号去了趟天上来赢了一场比武招亲,也算得上充实又紧张。
只可惜红线怎么都哄不好,非要跟她一起出去闯荡江湖,被她拒绝之后更是大生闷气。
等到广胡子终于收拾齐整他的新商队,燕十六也终于换上了她准备已久的新装扮,和史大人、伊刀一起前往开封城了。
……
开封府。
现任开封府尹的赵光义正在处理政务,审批完秋后处决的囚犯,正看到月前关于史进性情大变的报告,不禁皱了皱眉,正想丢弃,但是想了想,还是放到了待处理的政务之中。
比起如今开封风头正盛的两件事,收唐钱和生金瓯,一个副手的突然变化实在微不足道,更别提他的变化正中赵光义的下怀了。
不过这时间点太过巧合,以他多疑慎思的性格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
他正思量,忽然有人敲门,进来请告:“禀告大人,温……公子、他又不见了!”
“……这次又是为何?”
赵光义一揉额头,手下墨笔慢下几分,好歹没有像上次那样气到掀桌。
差役略一迟疑,才道:“公子今日外出,拿了一只叶子与随从的衙役打赌,说要用这叶子换一座开封城的商铺,衙役们跟着他逛遍了半个开封城,眼见他用那叶子接连换了不少东西,只是稍一不留神,他便……不见了!”
“他在哪里不见的?”
“正是在南门大街上……根据小的们调查,公子可能是被无忧帮拐走了”
赵光义眼皮一跳,抬起头死死盯着他:“你说什么?!”
被他官威一压,差役立即躬身:“请大人明鉴!”
“……这无忧帮,也是该清一清了”
赵光义哼了一声,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也知道“温无缺”身份敏感,不可能大张旗鼓的搜查,照他那神出鬼没的个性,倒不如说,看得住他才奇怪呢。
——说到底,这个随着未央城商队入城、自称失忆的白发男子,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温无缺”,还未可知,目的不明。
但是……反过来说,樊楼的那个东阙公子,亦是如此!
只是事关生金瓯……尤其是收缴唐钱一事,不可不重视。
无忧帮,鬼樊楼,臭名昭著的人市。
赵光义垂眼。
“嘿,这外地来的小子生得真是俊俏,牙口也好,还是个白头发,少见的稀罕货!只可惜不是个姑娘”
“少见才好呢!男儿又如何,那些达官贵人喜欢兔儿爷的多了去了”
被五花大绑的白发男子身着锦缎华服,头上蒙着麻袋,肩上落下一缕发色如雪,被一群大汉牵着,动不动被推搡几下,终于到了鬼樊楼的入口。
燕十六触发支线任务,故意惹恼了以无忧帮为背景的店家,被无忧帮抓进了鬼樊楼。
不知道刀哥到了没有。燕十六一边懒懒的想着,一边慢悠悠的解开自己身上的绳子。
紧接着四周一阵急促的哀嚎,终于赶到的死人刀骂骂咧咧的拽掉了她头上的麻袋。
“臭小子,你还真会跑,老子差点都没找到你!”
“这叫来得早不如来的巧啊,刀哥,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燕十六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绽出一个笑容,鬼樊楼入口处透出一阵不详的红光,脏乱黑的环境与她矜贵干净的外表格格不入。
这次演戏演全套,她特地染了个白毛换了张面容来cos温无缺,这张脸眉眼金贵,带着令人讨喜的微笑唇,身材挺拔,气质出尘,实在不像个侠客。
她从袖子里摸出“不忍视”戴在脸上,黄金面具在黑暗中也闪耀着金钱的光彩。
“真不知道你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搞出来的,寒香寻到底给你留了多少家底?”
刀哥啧了一声,捏了捏她毫无破绽的脸,直呼洛神换脸之术的神奇。
虽然跟寒姨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她连你的死人刀都有一把。燕十六默默的吐槽一句。
两人一同向鬼樊楼走去。
“你没事来这种腌臜地方做什么?”
“刀哥来过?”
刀哥哼了一声:“来过,看不惯。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当然,开封府也是。”
燕十六知道他又在埋怨她以身犯险,不由一笑:
“受人之托,我要去鬼樊楼找一个人”
“谁?”
燕十六摇了摇头:
“一个可怜人。还有另一个可怜人。”
“可怜人?天下的可怜人多了去了!就你会多管闲事”
“是啊,可是这个人我恰好知道她在哪里,恰好我能救她,若我能救她,天下就少了一个可怜人,她若能再救一两个可怜人,天下便又少了几个”
“如此日行一善,从我做起,天下太平,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