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头白白》同同声

4、第四章 第四章

　　第四章
　　9月1日，一个令无数学子闻风丧胆的日子。
　　但对于初入新学校的白涂来说，忐忑中夹杂期待。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白涂难得没有赖床，刷牙洗脸的动作都比平时轻快不少。
　　“你确定要自己骑自行车去上学？”祁枚再一次问道。
　　“当然。”白涂的回答也没有任何改变，他正站在全身镜前，一本正经地打理自己的着装。实验一中的校服上衣底色是白色，其余点缀都是浅蓝色，下装是深蓝色长裤，穿在白涂身上很朝气。
　　“行，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从今天开始，认真吃早饭。”祁枚决定妥协了。实验一中离家并不远，路况也并不复杂，况且还有余柏同路，她最后还是放下心来。
　　“成交！”白涂答应得干脆。
　　白涂从小有一个很奇葩的坏习惯——不爱吃早饭。为了纠正他这个坏习惯，祁枚和白同伟没少下功夫，但只要两人没盯着，白涂从来不会乖乖吃早饭。
　　开学第一天，白涂家的早餐很丰盛。在祁枚充满关爱的“凝视”下，白涂破天荒地吃了不少。终于喝掉碗里的最后一口粥，白涂迫不及待地逃离餐桌，“妈，我走了。”
　　白涂抄起书包跑得飞快，生怕祁枚让他再带个鸡蛋吃。
　　下了楼，余柏就站在单元门外等着他。祁枚肯定早早嘱咐过余柏，白涂心里清楚。
　　“好家伙，这下真多了个保镖了。”白涂小声嘀咕道。
　　余柏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不想理他，只是看了他一眼，“吃早饭了没。”从小到大，每天余柏见他的第一句话，几乎都是这个。
　　“当然吃了，还吃了不少，差点没撑死我。”
　　得到肯定回答，余柏磴上自行车就走了。
　　“喂，你等等我呀，我还不认识路呢。”白涂大喊一声，赶忙追了上去。
　　季夏孟秋之交，炎热渐渐散去，丝丝秋意探出头来。朝阳橙红如火，晨风扬起少年们的衣角。那年那时，路上的车还并不多，但偶尔也能碰见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骑行者，白涂认真地打量着他们每一个。
　　殊不知，自己也正被他们打量着。
　　实验一中是鸢尔排名前五的中学。鸢尔说是市，但其实是个直辖市，这几年发展迅速。从2000年开始，市里大力发展教育，拨了不少款。作为市里的老牌强校，实验一中得了不少好处，主要的几栋大楼都翻新了，占地面积扩大了不止一倍。
　　初入新校园，连校园大道两旁的灌木都惹人新奇，白涂东瞧瞧西看看，颇有刘姥姥进大观园之态。有小道消息说，实验一中是按照考试成绩分配班级的。虽然这个消息不知真假，但这次白涂和余柏的确不在同一个班级，白涂在四班，余柏在一班。两人虽然不是同一个班，但教室都在三楼，只不过在同一层的最两端。
　　余柏八岁才读一年级，那年白涂快六岁，也正是上学的年纪。五六岁的白涂很崇拜这个大两岁的哥哥，一把鼻涕一把泪，非要和余柏同班。但白涂渐渐长大，早已不像小时候那么粘人了。
　　余柏一直是传说中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优秀又内敛，甚至于今天还要作为代表在新生大会上发言。虽然白涂从不觉得自己比余柏差，但余柏的成绩确是次次碾压他。
　　两人同路到第三层，正是分道扬镳的时候。白涂却突然清了清嗓子，揽上余柏的肩，“你的诺基亚带来了没？”白涂压低声音问。
　　余柏不着痕迹从白涂的手臂中挣脱出来，“带了啊。”这小子又要玩什么把戏呢，他想。
　　“行啊你，够胆大。借我玩玩行不行，我中午就还给你。”白涂眨着眼睛。
　　“你要干什么？”余柏怀疑地看着他。
　　“你就说借还是不借。”白涂绷直了嘴角。
　　“借。中午和我一起吃饭，然后把手机还我。”余柏言简意赅，从裤兜掏出手机，递给白涂。
　　“行吧。”白涂心情颇好，哼着小调子走进了新教室。
　　“同学们好，我叫张咏，是你们接下来三年的班主任……待会我们先去大礼堂开新生大会，然后再回教室开个班会，每个同学都要做个自我介绍，大家可以先准备准备。”张咏又瘦又高，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肤色是健康的古铜色。他戴一副黑色方框眼镜，穿着蓝色polo衫和黑色长裤。
　　开学第一天，大家看起来都内敛又礼貌，不管本性如何，个个都暂时变成了绅士和淑女。但白涂不一样，他的嘴闲不住一刻，该唠嗑唠嗑，该拜把子拜把子，不一会就和边上的人打得火热。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初一四班全体同学集合往大礼堂走。其它班级几乎也是同时出发，教学楼到礼堂的一路上几乎全是人，白涂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余柏。
　　临近大礼堂，白涂悄悄地走到了队伍的前面。进入礼堂之后，白涂顺理成章地坐到了里大舞台很近的地方。新生大会的流程历来是那几样，无论认不认真听，都很无聊。在白涂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哈欠之后，终于到新生代表讲话的环节了。
　　“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叫余柏。”
　　白涂瞬间坐端正了。
　　“很高兴今天可以作为学生代表在这里发言……”
　　白涂摸了摸口袋，拿出向余柏借的手机。
　　怎么拍呢？白涂有些发愁。张咏倒是不用担心，他在队伍的最后面，肯定看不到。但是白涂心理有些别扭，他不想让余柏知道自己借他的手机是为了拍下他在台上演讲的样子。
　　白涂攥紧了手里的手机，想找到一个完美的时机。事实上，余柏讲得很投入。他这篇发言稿并不出彩，但很标准，也很规范。而且余柏似乎没有背稿，大部分时间他的视线都集中在那几页演讲纸上。
　　白涂所坐的地方正好是舞台的正下方，而余柏的小演讲台在大舞台前端的一侧。况且余柏从头到尾没往这边望过一眼，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想到这里，白涂松了一口气。
　　“……”
　　“我相信在接下来的三年中，我们08届全体同学都能……”
　　这话听起来像结束语，白涂怕自己再犹豫余柏就要下台了，只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了手机。
　　在诺基亚小小的照相框里，余柏低垂着眼，正看着手中的演讲稿。
　　但就在白涂按下拍照键的那一秒钟。
　　镜头里的余柏抬起了头，正看向白涂的方向。他愣了一下，随后便对着镜头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微笑，镜头记录下了这个微笑。白涂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两边的同学传来异样的眼神，白涂只能赶忙把手机收进了兜里，然后迅速把头偏向一边，坚决不再看向余柏那边。
　　随后的几十分钟里，一想到中午要和余柏一起吃午饭，白涂简直如芒刺背。他在心中演练了无数种和余柏的对话，但总感觉哪一种都无法到达想要的效果，最终只好以一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安慰自己。
　　开学第一天，每堂课都新鲜，每个老师都惹人好奇。况且还要了解自己身边的小伙伴，一上午的时间过的飞快。
　　午饭时间到了。实验一中午餐时间的管理比较松散，吃饭的时间和地点全凭自己做主，只需要在规定的午休时间回到教室。
　　校园很大，食堂也不小，白涂祈祷着不要和余柏碰到。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他明明就只晚出教室那么一点点，他一出教室门，就看到余柏已经站在他们教室外的走廊上等他了。
　　“走吧，吃饭。”余柏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白涂认命地跟着余柏去了食堂。
　　实验一中的伙食还不错，荤菜三选二，素菜二选一，还有自助的免费汤。食堂的人实在不少，但找到两个人坐的位置还是不难，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桌子坐下。
　　“手机还我吧。”余柏直入主题。
　　“哦，好的。”白涂从裤兜中拿出手机，递给余柏。余柏拿过，直接放进了裤兜里。
　　“今天上午上课感觉怎么样？”余柏问。
　　“挺好的啊。”见余柏没有追问照相的意思，白涂舒了一口气。
　　“我跟你说，我们那个班主任是教生物的，人长得可帅了，又高又瘦，而且看起来一点也不凶。还有啊，今天上午有一节历史课，我们历史老师真挺漂亮的，而且看起来比我们大不了几岁。不过她上课倒是很有趣，今天上课给我们讲了一节课的历史故事……今天还见到了数学老师和物理老师，他们头发都不多……”白涂喋喋不休。
　　余柏从不回话，只是偶尔抬眸，表示自己在听。
　　“哦，忘了告诉你了。我的同桌是一个小胖墩，说话不知道带着哪里的口音。现在已经叫我哥了……”后来白涂才知道，那是临凉的口音。
　　余柏突然放下了筷子，白涂一看，他的饭已经吃完了。
　　“我去给你打碗汤吧。”余柏说。
　　“啊啊，行啊。”余柏起身打汤去了，白涂没了人说话，自然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不一会，余柏打碗汤回来了，他只打了一碗，他把它放在白途的餐盘旁边。
　　“你怎么只打一碗——哇，鲫鱼豆腐汤耶。”白涂的眼睛亮了起来。
　　怕余柏等自己太久，白涂也不再说话，而是开始专心吃饭。但余柏却一直没有放下筷子，好像总是没有吃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