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生花Ⅰ》咽茶为墨

8、第 8 章 又到了康复

　　又到了康复的日子，几次治疗后，宋倾倾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缓解。

　　这几日拉伤恢复得不错，医生决定加大恢复训练的力度，现在的状态正适合锻炼初步动作。

　　“深呼吸，慢慢地伸展。”护士的声音带着干涩的疲惫，仿佛砂纸轻擦过木板，透出一丝嘶哑。

　　宋倾倾小心翼翼地转动着脖颈和肩膀，肌肉在伸展的瞬间绷紧，像是无形的绳索勒住了肺部，她屏住呼吸，像呛住了一口冷雾。

　　护士温和地扶住她，指尖的力度既稳妥，又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轻微急促。她的背后，走廊里此起彼伏地传来呼唤声，病床之间人影浮动，医疗推车滚轮划过地板，留下极轻的“嗒嗒”声。

　　宋倾倾本想转身看个热闹，却被护士按住肩膀，稳稳地阻住了她的动作。

　　“放松，别急，动作太快会加重损伤。”护士低声提醒。

　　走廊灯光刺白，护士长的身影映在玻璃门上，一叠厚厚的病历本在她手中摇晃。

　　“林小俞。”

　　护士点头回应，对宋倾倾说了声“稍等”，几分钟后才回来。

　　“疼一点很正常，说明肌肉在恢复。”她柔声安慰，指尖压住宋倾倾的肩，力度比先前更深，“我们逐步加深强度，慢慢适应。”

　　催促的声音再次响起——

　　“宋小姐，我五分钟后回来。”

　　她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带着一丝匆忙，身影便消失在走廊的光影中。

　　宋倾倾盯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护士明明供不应求，却还是只聘请这么点人。

　　——医生寒窗苦读多年，却没有任何保护。

　　医院就像一座巨大的流水线，每个人都是可以不同、却被迫可替换的零件，能用时便被填补进去，不能用便迅速更换。医生、护士、病人，都是这条机械臂吞进去又吐出来的齿轮。

　　规则像厂房，层层建盖。不同的房屋内有着不同的权益，那些站在台阶上的人，轻轻掀开门帘，便能读懂这层层叠叠的规则。

　　权力则是路上的泥泞，你看不见，可一砖一瓦都属于它，你还得踩着它的步伐走。

　　她明白，护士并非有意忽视。

　　她也明白，每一秒都会有人离去。

　　医院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CPU，一旦停滞，危机便会如骤雨倾盆。

　　——

　　“林护士，许大夫这里缺人手——”

　　“林护士，那个病历本记得录入电脑——”

　　“林护士——”

　　走廊的声音接连不断。

　　宋倾倾由衷地感叹，这种长时间的劳累和奔波，还能保持服务态度，已经是超出常人的坚守。

　　像是课堂上，老师无法照顾到每一个学生，并不是老师的错，而是这个世界的供不应求。

　　——

　　康复训练结束。

　　护士回来的时候，依旧仔细地把关每一个动作，每一分力度。

　　宋倾倾抬头看她，她的眼底浮着一抹青黑，疲劳早已根植在眼袋里，化作细碎的干纹。

　　离开医院前，她粗略估算了护士和医生的数量。

　　星巴克柜台前，她嘱咐店员用最大杯装咖啡，将一袋袋塑封好的饮品打包。

　　二十多杯咖啡，塑料袋的绳子勒进掌心，指尖泛白，腰肌又隐隐作痛。

　　她把袋子放在角落，借来一张便签，潦草写上“林小俞收”。

　　拜托一位陌生医生转交后，她转身离开。

　　——

　　窗外的风卷起卷帘，柔和的光线落在地板上。

　　李玲目视着她的动作。

　　她的舞姿仍有些僵硬，动作偶有偏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灵动感。

　　像是一只木偶挣脱了属于木偶师的线。

　　铃声如约而至。

　　在本就喧闹的教室里，突兀地穿破空气。

　　李玲抬眼示意她接电话，目光中带着审视。

　　宋倾倾假装手忙脚乱地按下静音，语气诚恳：“对不起，忘了静音。”

　　李玲面色平静，最终只是淡淡道：“下次注意。”

　　宋倾倾低头，嘴角细微地弯了一下。

　　训练结束后，她从包里随手抽出一本诗集，坐在沙发上翻阅。

　　纸张轻响，仿佛微风掠过书页，留下一丝轻微的回音。

　　周围的女孩们不免露出好奇的神情，靠近问她：“你在看什么？”

　　“哦，我在研究诗歌。”

　　她指着书页的一行字，轻声念道：“人言柳叶似愁眉，更有愁肠似柳丝。”

　　女孩眨了眨眼：“这是谁的诗啊？没听过欸！”

　　宋倾倾微微一笑：“白居易的《杨柳枝词》。”

　　“你和吴君老师好像啊，都喜欢古诗词。”

　　蓝色发卡的女孩说道：“她最喜欢朱淑真的诗，尤其是‘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

　　宋倾倾假装惊讶地望着她：“难怪她自我介绍的时候用了古诗词，没想到她喜欢文学啊！”

　　话题顺势被引向吴君。

　　女孩们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她微笑倾听，心里已悄然收集到了所需的细节。时间差不多了，她便笑脸盈盈的同女孩们告别。

　　回家前，她顺手去商场买了几个发夹，以示友好，又买了一根簪子式的书签，青花瓷的，典雅又清秀，或许会符合吴君的品味。

　　后日练舞结束，她前往吴君的办公室问询，“吴老师，听说东门新开的淮扬菜馆有道文思豆腐，我想感谢您和李老师崴脚时的帮助，不知能否请您吃顿饭？”

　　吴君有些意外的抬着头看她，目光有些奇怪的呆滞“当然没问题，我和李老师沟通一下时间，你太客气了，这次是你的父母要来吗？”

　　“嗯，是的，我父母想了解一下，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当然不会，很乐意能与你的父母吃饭。”

　　“好的，那我们周四傍晚，兰竹轩见。我短信发您详细地址。”

　　宋倾倾立在听雪楼雕花木门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暮色里，灯笼照亮着她的影子，像寂寞的长廊。

　　"宋同学？"

　　吴君的声音像雨前龙井，又好似滴水石穿，总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韵味。

　　"吴老师，不好意思，我爸妈临时有事来不了。方便之后再请您一次吗？"她将碎发别到耳后，露出恰到好处的羞赧。

　　“当然可以，怎么会不方便呢。”吴君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神情有几秒愕然便迅速的恢复了。

　　吴君的旗袍在暖光下泛起珍珠母贝的色泽，她落座时荷包与紫檀椅交叉，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缠枝莲纹倒是特别。"她抚过桌布暗纹，腕间玉镯与青瓷碗沿相碰。

　　吴君的睫毛颤了颤，眼神不自觉的看向她的玉镯。

　　宋倾倾将袖腕拉开，微笑询问道：“吴老师也喜欢玉镯吗？”

　　吴君应声，“绿鬟富去金钗多，皓腕肥来银钏窄。”

　　宋倾倾漏出些许迟疑的表情“这是白居易的诗吗？”

　　吴君腼腆笑笑，点头示意。

　　“吴老师喜欢书签吗？我最近去书店买诗词时，刚好看见个有趣的书签，我下次带给您？”

　　吴君有些愕然，但想想只是书签，便默许了。

　　龙井虾仁端上来时，李玲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来晚了，路上堵车。”

　　“没关系”两人异口同声，又忽然相望笑了一下。

　　李玲有些意外，却落座在吴君身旁，放下包便开始问询“家长还没到吗？”

　　“不好意思，李老师让您白跑一趟，我父母临时有事，来不了，方便之后再请您一次吗？实在是抱歉。”宋倾倾的脸上微微发红，嘴角漏出几丝勉强。

　　李玲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却没开口，最后点点头，开始和吴君闲聊。

　　她两聊得热乎，宋倾倾的电话却响了，她迅速的按下拒绝。

　　“不好意思，我们继续吃。”

　　吴君有些意外地开口：“你的手机铃声是李玲老师过去很喜欢的专辑。”

　　“啊，好意外，我平常比较喜欢听英文歌。”

　　“其实我们这里的小孩都挺喜欢英文歌的，很多学生和李老师品味相似呢。”

　　“你别看李老师平常比较严苛，其实很多学生都喜欢她。”

　　“嗯，我知道的。”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双手轻轻捏着餐具，指尖有些用力。

　　“我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和李老师说话，我的基本功太差了。”她低下头

　　李玲放下手中的筷子，冷不丁的开口，“没有，你很努力。”

　　吴君有些意外李玲会开口，宋倾倾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勉强上扬，似乎还有些紧张。

　　“李老师人其实很温柔，别害怕。”吴君的话语中透着一股温柔，她轻轻地递了杯茶放在宋倾倾的面前。

　　宋倾倾的脊背略微有些弯曲，吴君眨了眨眼，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