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老刘头 新手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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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老刘头
老刘头手持烟斗，眼睛凝视着今晚的月色出神，石阶冰凉，散落着一些碎石木屑，尽管身下垫着一些甘草，但是隔着一层单薄的衣物，依然能清晰的感受到硌人的碎石。
对于老刘头来说，这种简陋的环境他早已司空见惯，他对生活的要求不高，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已经满足了，虽然这只是临时找到的地方，但据谢员外的说法，这个地方地处萧然，人迹罕至，确实是个停灵的好地方。
谢员外，他这次的雇主，其身份背后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他本姓柯，单名一个奕字。因娶了谢氏女，入赘谢家，从此改姓为谢。不幸的是，谢氏女红颜薄命，一次出门上香，归途中竟遭遇山贼。贼寇贪恋谢氏美色，谢小姐宁死不屈，最终跳下山崖，以死明志。从此，谢员外独自抚养着两个年幼的儿女长大，心中却始终未有续弦之意。
这些都是他从乡民们口中听到的陈年旧事。
谢员外言此之态，数日来一直不停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自诩经验丰富的「驼尸人」也难以理解谢员外的想法，那双漆黑的眼睛下埋藏着他看不懂的东西，深色比夜色还要浓重。有谁会将自己年纪轻松却不幸病重去世的女儿放在这样一个地方停灵呢？他回忆起初来乍到的那天，谢员外在宴席上提出将谢小姐安置在郊外废弃的荒宅，却遭到了谢公子的强烈反对，但谢员外却摆手此事不必再议。这难道不是对女儿的冷漠吗？谢公子摔筷而去。
这样的决定无疑会招惹非议，但是做出这个决定的谢员外依旧如同过去一般，早起练武，完了之后去大厅用膳，最后去书房处理一天的公务，他繁忙的度过了充实的一天。
他老刘头担此「驼尸人」之责已历数十载，岁月匆匆，恍若一梦，半生光阴皆与亡魂为伴。缘此业殊异，故从未产生过娶妻生子的念头，也不通身为人父之情。所以，闻听谢家千金不幸殒命，为人父者，哀恸之情自是理所应当。但是，老刘头追忆当日谢员外之容，却觉其神色间似有难言之异，非是悲恸，倒似是释然于烦忧之解。
虽心中充满疑惑，然因「驼尸人」之职业操守，他终究未深究谢员外一家之奇异。横竖只需熬过今晚，待到辰时，谢家之人一到，他便即刻着手「驼尸人」之事务。这件事情还是越早了结愈好，以免横生枝节。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朝面前的夜色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一圈圈的青烟缓缓扩散在空气中，如同新织成的蛛丝网。
爬满皱纹的手搭在屈起的大腿上，挽至肘部的袖子露出带疤的小臂，干瘦如枯柴。月色从头顶照下，泻在镶嵌了一圈白银的烟嘴上，犹如渡上了一层水银。这是老刘头用多年积攒的血汗钱请小镇上有名的师傅打造的，视若珍宝，从不离身。
起风了，他拢了拢于这个晚秋来说有些单薄的衣物，风中似乎携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琴音，在这个深秋的夜晚听起来有些瑟瑟。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盏灯笼停在他面前，透过灯笼纤薄的纸面可以看见燃烧的朦胧烛火。
“师父，”有人在他身旁坐下，小声地唤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觉察到衣袖被小心翼翼地拉住，这是他前不久收的徒弟，好像是叫颜欢，此刻正白着一张脸，“师师父，咱们要守到什么时候啊？”
说完这句话，他就立刻低下头去，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地面，揣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捏着藏在怀里的东西。
老刘头没有立刻回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慢慢地将烟雾从鼻孔中吐出，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远方的月光。他的思绪仿佛被夜风带走，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等，等到天亮。”
颜欢看着他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忍不住有些担心。他的师父虽然平时话不多，但总是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每当他这样沉默时，往往会是某种复杂情绪的宣泄。今晚，他似乎比平时更加沉默。
“师父，这个时候，风又凉了，”颜欢轻声说着，双手搓了搓已经有些发冷的手指，“那件事，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吧？”
老刘头终于转过头来看向他，目光锐利而冷静，仿佛能看透他内心的犹豫。“颜欢，你刚入门，很多事情你还不懂。咱们做这些事，是为了保护镇上的人，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他顿了顿，深深地看着颜欢的眼睛，“这条路走得越远，就越孤单，越难。”
颜欢低下头，眼中有些无奈和迷茫。他本以为这条路会很简单，没想到一切都比他想象中更加艰难。
老刘头的话让他感到一阵沉默的压迫，似乎每个字都重重地落在了他的心头。虽然他从小便崇拜这个老烟枪，认为自己终于能够继承师父的衣钵，但这一刻，他却无法摆脱内心的焦虑和不安。
他又伸入怀中摸了摸那个东西，无论这几天摸了几次，他都会为这东西的粗糙程度心疼自己的手。
他紧了紧衣袖，抬起头来，却不敢直视师父的眼睛。“我知道了，师父，”颜欢低声说，“我会守着的，等到天亮。”
夜风愈发凌厉，吹得树枝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的月亮已经高挂，冷冷的光芒洒在大地上，仿佛这个世界都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你知道就好。”老刘头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有些事情，只有等到真正发生时，你才会明白。”
颜欢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仍有疑问，但师父的话让他明白了自己无法逃避的责任。今晚的守夜，不仅仅是为了完成师父的期待，也是他自己成长的一个契机。
“好好守着，不要轻易离开。”老刘头吐出一口烟，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颜欢用力握紧拳头，终于决定不再犹豫。
……
寂静。
耳边传来轻微的滴水声，是下雨了吗？眼前微微发亮，仿佛从一场混沌的梦境苏醒，颜欢睁开了双眼。
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失去神彩的眼睛。
他和一双空洞的双眼彼此凝视着。
失去焦点的眼睛正摆在他面前的长桌上。准确的来说，那双眼睛镶嵌在一张死去多日的灰白面孔上，从这张面孔可以看出，他死的时候很年轻，大约只有二十出头。
眼看落入这个境地，自己居然还有心情去推测面前的死者，颜欢不禁发自内心的想要嘲讽自己。
他不明自己何以未发出惊呼，此等反常之冷静，连他自身亦感困惑。置身此等诡谲之境，依事态发展之序，他本应因惊惧而放声大呼。
他睁着迷蒙的双眼环顾四周，周围即没有抽水烟满脸沧桑的老刘头，又不见长满荒草的庭院，他所处的地方是个不小的阁楼，房内陈设也十分简单，矗立在中央的是一座神像，玉石刻成，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座神像背对众生？除此以外，只剩下面前的一张桌子和满屋的蜡烛。右侧的窗户没关，风潜入室内，吹得满室烛火乱摇，影影绰绰。
“呦，你醒了。”身旁含笑的声音飘过来，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前面桌上的镜子被倒扣过来，露出的镜子背面上绘着一头张牙舞爪的凶兽，他认出来，是饕餮。
他徒然清醒过来，直到刚才似乎还沉置于水底的意识拨开水面突然回笼，这里是归藏阁！自己昨天以五两银子被卖给了这里。
颜欢在昏暗的烛光下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视线，他的心跳加速，意识还未完全从迷茫中恢复过来。眼前的镜子被轻轻地倒扣过来，映出了他疲惫的面容，以及身后那个站着的陌生人。
那人穿着一袭白衣，身形纤细，面容精致，却带着一抹无法言喻的冷漠。她的眼睛如同深潭，仿佛能把人完全吞噬。她的笑容虽然温和，但却难掩其中的威胁。
你是不是在想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少女轻声问，声音如同幽泉流过，带着不容忽视的冰冷。
颜欢抿紧了嘴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少女微微一笑，伸手轻轻地将桌上的一盏灯笼移开，灯光投射在她的脸上，透露出一丝狡黠：“我是现任归藏阁阁主，子不语。归藏阁是一个……特别的地方。”
颜欢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已有了几分预感。他曾听过一些关于“归藏阁”的传言——那是一个隐匿于人世的地方，专门收容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或者物品。传说中，有些人因过于沉迷于追寻秘密，而最终被归藏阁“收养”，永远失去自己的身份和自由。
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那枚带着古怪符文的铜钱，正是他在被卖到这里前无意中从一个陌生商人手中得到的。那商人神秘莫测，临走时对他说了句：“若是命运不济，可去归藏阁一趟。”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一句空话，没想到自己竟真到了这里。
“我刚才明明在一个长满荒草的地方和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头说话，我们好像在完成一个任务…结果一转眼我就发现自己已经在这个地方。”颜欢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但内心的疑问却更加强烈。他从小听闻过许多奇异的传说，归藏阁无疑是最令人好奇的其中之一。
名唤子不语的少女盯着他看了一会，伸出两根手指，手腕上戴着的碧环顺着这个动作滑落到衣袖里。颜欢屏气凝神地等待她接下来的讲述。
“第一，你不是在做梦，你所经历的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我不知道你在那个世界经历了什么，但是我要告诉你，不要当真，虽然事情曾经真实地存在过。第二，也是你最好奇的一件事情，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世界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老刘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