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熙和六年二月十三 金小淼回家 ...
-
今日头疾好了些,趁着无事还是多写一点为好。
后来我又悄悄打听了些事,比如我,或者说金小淼是本地成沽县人氏,父母双亡,从祖上便是干仵作。李大娘和小虎是金家的老邻居,小虎和我自幼相识这事倒是不假。本来李家以入深山采药贩卖为生,后来生意做大,开了间药铺,名叫盛宁堂。
医药不分家,我能恢复得这般好,真是感谢李家人多少遍也不够。
如此说来,我这失忆真是刁钻,记得今时为熙和六年,记得此地是成沽县,仵作的本事想来也还没有忘掉,偏偏忘了自己是谁!说出去谁人能信?倒教人说我是为了逃罪装的失忆模样。
不过现在衙门没人来抓我,也没人叫我回去点卯,能待一日是一日吧。
我醒来那日是二月初六,如今已过了七日。我刀伤已无大碍,却落下头疼的毛病,思虑一旦过度就疼个不停。小虎帮我看了(他卖药多年已成半个郎中),说还是这失忆后搞出的毛病,说不定磕碰中伤了脑袋,淤血未清。
我当时便问他:“我还能活多长时间?”
小虎一脸难言:“妙哥儿,你也是懂些医理的人。若是真有淤血,也只能等它慢慢消散。我总不能撬开你脑壳给你取出来吧?”
说话怪不中听的。
我知道这头疼疼不死人。我只是怕,如今所有事情一团迷雾,前尘往事我又忘得干净。死我一人可以,万不能拖累其他人。
“妙哥儿,我说实话,我娘怕你身上这一摊子事。”小虎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般,“我……我也怕,但是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干那丧尽天良的事。”
“什么时候,你都是我李小虎的兄弟。”
话说至此,惟余长叹。
于是昨日我从盛宁堂搬了出来,走的时候李大娘还灌了我一碗苦药。近日得风寒的人多,来抓药的不少。小虎和李大娘走不开,小虎便指了个小乞儿,给了他一根甘草,带着我去寻我住处。
那孩子带我到了地方,没等我招呼他,他便跑得无影无踪。我模样有这么吓人么?又不是伤了脸。我转头看这住处,有些年头了,兴许是金家的老宅,独门独户的。再一推大门,推不动。
无法,只能翻墙。还好没什么机关,因为我只翻墙就累得半死,好险伤口差点崩开。等我进了里院,就没外面看着那么局促。三间屋子,院里还有菜畦的痕迹,想来金小淼会种些菜自己吃。这回里屋没上锁,我却心一沉。肯定是没银钱了!如果有,人家还不会翻墙进来偷么?还好灶火暖炉旁边有些炭火,足够我过段时日,先不用担心冻死了。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我不死心,又翻了个遍(贼偷行径)。银子是没找出来,只找出来几斤陈米与干菜。算了,饿不死冻不死已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穿过堂屋,进到东厢屋,我先生火,总不能再冻病。火生起来暖和不少,我又去看这屋里的东西,真让我找出些有用东西。有笔墨,有本手札,黄草纸,被人撕了几页,还有些医药典籍,都收得蛮好。想来金小淼是要出个时间不长的远门,没想到出了这样大变故。我平白生出鸠占鹊巢的气闷感。
想起李大娘说我爱写字,也是从这些东西来的吧?我摸这笔墨纸砚,不用白不用,记些东西正合算。
这两天无事可干,今日我便出门,转了一遭这成沽县。成沽靠水吃水,偏生地势高,活脱脱的天生沽口。我住成沽的最北面,自北向东南便是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我记得叫涞河,当地人只叫河,尽头直入海,附会“涞河入海流”也不错。一条河将成沽县劈开,分东西两岸,我便住在东岸。顺着往南走便是盛宁堂、县衙,于我有些近乡情怯的意味。
越往南越靠近沽口,便越繁华,食肆酒楼贩夫走卒多了不少。被灭门的吴家住在西岸,本来西岸同样热闹,出了这档子事,西岸的人通过中间的桥过东岸来,更显得西岸冷清了。
其他村落暂先不提,由此看来,成沽县城里不大不小,唯一说得上好买卖的,只有这漕运生意了。吴家被灭门暂时看来确实像谋财害命。
可要细究起来,我才是最像谋财害命的人……
想到这里我不禁惶惶。天气还不算和暖,我决定打道回府。回了家才想起来,我真是糊涂!这般冷的天气,我被砍了两刀还能活下命来,必须伤口不深,而且时间够短。
我脱了衣服察看,一刀在左肩,离心脏堪堪一寸;一刀在右肋弓,这刀倒是更深一些,差点戳破我的肺。这样看都是看着凶险,实则要救便能救回来的伤势。这下便确定起码下这手的人不是真想要我的命,这可比一刀毙命难度高多了。
屋里不暖和,我赶紧穿上衣服。难道我真和匪徒有关系?!还是说他们确信留我有用?
将要入夜,时候不早了。如今一切都得省着用。我决定明日还是得去一趟吴家。这一切的源头都在那里,不亲眼看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迟早要被自己吓死。
或许明日也该去问问小虎,我是几时被他们救下的,好歹能有个大概头绪。
先行停笔,不然又要犯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