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ROR WORLD》朔辰凛_ASTER

2、hello world 我亲爱的小

　　茨克库姆市是第四次世界大战后新建立并命名的城邦，位于欧洲的北部、城邦瓦尔哈拉的西方。
　　全球变暖带来的热浪和飓风将战后的人们滋养起来，代表着新时代高科技的楼宇建立在破败的废墟和人民的脊背之上，试图遮掩住这地方的伤疤和曾经的痛苦，被冰雪或极端天气覆盖的、已经破败到无法再建立起高楼的战场便被政府和军方丢弃在那里，那些战争的遗物租赁给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成为了人们避之不及的下城区———索菱街。
　　罗莎蒙德牵着布伦达的手，住所下面的嘈杂使她有些恍惚，她戴上外套兜帽，强迫使自己适应下来。
　　回来了，属于索菱街的一片杂乱腐败，回来了。
　　布伦达发现了她的心率在不断上升，便用它
　　他那个不太灵光的机器脑子思索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自己心里一直疑惑的问题：“罗莎，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见‘罗伊哥哥'吗，怎么到了集市上。”
　　罗莎已经熟练的和街边菜摊老板攀谈起来，用递过来的纸袋擦起摊位上那些蒙了一层灰的食品罐头和已经蔫掉的蔬菜：“罗伊哥哥在索菱街口的教堂图书馆里工作，我要负责照顾他的妹妹罗枳，他晚上才会回家。不过他今天休息，我带一点食材回去。”
　　布伦达饶有兴致地望向摊位上的临期罐头，虹膜上的数据分析器将这些铁皮掰开揉碎，变成一条条悬浮的维生素、蛋白质、脂肪……
　　“我记得联合政府会每月给低保人群发放一笔补助金，你应该会领到吧，为什么还要居住在这样的房间里。”
　　罗莎蒙德熟练的使用手腕处镶嵌的电子显示屏将钱打给老板，一只手托起纸袋，另一只手一把揪起在地上逗弄野猫的布伦达衣领拖拽着回到了住房楼下的小路：“这笔补助金只够基本的房租，像是食品之类十分昂贵，我还要去缴纳当地帮派的保护费所以完全不够，所以我也是要尽量赚钱谋生。”而后咬着牙根在布伦达的耳边一字一句地低语，“还、有、你刚才表现的一点也不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仿生人，不想被发现就学机灵一点。”
　　罗莎蒙德粉色的麻花辫在背后一跳一跳的，布伦达没有看见她的表情。
　　他想，罗莎一定生气了吧。于是主动牵起她的手，岔开话题问了一个自己一直很疑惑的问题：“你的脖子上戴着的是什么啊，我的记忆已经没有普遍仿生机器人拥有的基础知识和基本的行为约束，我甚至只能在危险时刻才会想起一些医疗知识之类的东西，很抱歉……我都没有看见过你摘下它。”
　　罗莎蒙德微微偏了偏头，阳光下沐浴的发丝散落下来，露出了之前被挡住的精致银白色铁环，上面的绿色灯光一闪一闪，“应该是一个检测数据的工具，我记得我见过的每一个‘nobody’都有这个，罗伊哥哥有，我父母之前也有。好像可以和属于自己的家用型仿生人相连接，我一直没有使用过，不过你可以试一试。”
　　布伦达的虹膜显示屏上适时地跳出了如何匹配宿主“生命状况检测仪”的使用教程，他便试着将脉搏处的铁片搭在检测仪上，不一会便连接上了检测环。他看到了罗莎蒙德·厄雷克的体质监测数据，他看着罗莎蒙德的体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太轻了，怪不得昨天轻轻一抱就能抱起来。
　　而且极度营养不良，一想到和她初遇时纸袋里装的都是些临期的罐头食品和营养补品针剂，一定是因为贫困才会这么瘦弱。
　　正当他们走到集市与住所的拐角时，有一群同样瘦弱的孩子跑过来，为首那个贼眉鼠眼的男孩脖子上挂着一条很粗的铁链，链子尾端被暴力地拆卸掉，脸上歪歪扭扭地戴着用木板制成的面具，手里握着一把已经生锈，尾端磨得尖利的螺丝刀。
　　身后的孩子们都握紧了拳头，好像要打上一架一般，所有人的眼里满是嘲弄和嫌弃，仿佛罗莎蒙德是什么卑微的蝼蚁或者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为首的面具男孩挥舞了两下手中的武器，大声嘲弄道：“这不是不上学的小厄雷克吗？今天倒是弄来一些新鲜食物了，要不要我再施舍你一些？”说着大笑出声，不管罗莎蒙德充满嫌恶的眼神。“怪胎终究是怪胎，三年后你也要和你的废物爹妈一起去为我们修建大楼了！就算是科研人员又怎样，还不是变成铁轨上的枕木？你是连朋友都找不到才和你的机械仆人说说笑笑吗。”他们用着最恶劣的眼神看着罗莎蒙德，像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看着一个退进死胡同，温和无辜的底层动物。
　　但是这次罗莎蒙德没有选择忍让或者回避，她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像是积怨已久一样扔掉纸袋，迅速从兜里掏出那个枪械物件———但是已经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布伦达直接抓住那个武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冲向为首的面具男，用双腿把他绞在地上，用嘴拉开那个物件的保险———一把便携式手枪改的□□，看样子是四五个世纪之前的古董———抵在那人的咽喉处：“以后请不要再来打扰罗莎的生活了。你知道的，在索菱街，少一两个无关紧要的混混连当地巡逻的骑士团的人都不会在意，如果你真的想和我们玩命的话，我可以奉陪到底。”布伦达在他的耳边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低语说，并用腿把面具男的脖子越绞越紧。
　　随后起身一脚踹开那人，把还在闪着电流的□□拉上保险还给罗莎蒙德，平时温和的鸢尾色眼眸中隐隐约约闪着刚才电流映射出的点点寒光。
　　布伦达蹲下身子，将散落在地上的食材捡起递给愣在原地的罗莎蒙德，然后温柔的对着那些已经因为害怕而双腿发抖的混混们挥手，微笑道：“那么，再回了。”他以一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感觉对待他们，仿佛只是熟络邻居之间的互相寒暄。
　　等布伦达拉着罗莎蒙德走远时，还听能混混们在原地虚张声势地大喊大叫：“不就是恶意篡改了仿生机器人人的数据吗，拽什么拽？真以为我怕你啊？有本事下次单挑！”布伦达听闻，低低地笑出了声。
　　直到走到罗伊家门口，罗莎蒙德还是脸色铁青。
　　她强硬地拉着布伦达站在门前，用质疑的目光不断地扫视着这个依旧笑得一脸和煦的仿生人。
　　尽管在这个世道的影响下罗莎蒙德的接受力足够强大，但是她还是不敢太相信这个在自己面前还算安分守己，眉眼弯弯地下垂、脸上时刻带着温柔的微笑、总是露出一副人畜无害样子的“家用陪伴型仿生医疗机器人”会在刚才做出违反“机器人三大定律”的样子。
　　对啊，它到底从哪里学来这些格斗技巧的？！罗莎蒙德怀里揣着一百个好奇心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已经被目光扫视的有些不知所措的仿生人，难道它真的是，是那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仿生人吗？
　　罗莎蒙德不得不信，信服地点了点头。
　　布伦达率先打破了沉默：“刚刚我的数据显示，你的心率过快、呼吸急促，极有可能会干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在这种情况之下我决定做出一些保护宿主的行为。”
　　他拉起罗莎蒙德的手轻轻在空中摇晃了几下，“我特意在因特网上下载了一些格斗技巧教程，我学一遍就会了哦～还有就是我见到他们第一眼就发现了你身上的伤疤很多与那个面具男人手上的武器吻合一致，所以我采用了紧急方案———保护宿主！这下没事了吧～罗莎～”布伦达眼睛里冒着星星，俯下身子，近乎用一种恳求的语气对她说。
　　罗莎蒙德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感觉自己好像被它监视了一样。这就是仿生人的厉害吗，她想。有些不自在地把脸偏了过去，但是并没有松开被拉起的手。“没事了，下次有这种事事先和我说一下。不过这样贸然行动我不保证你会不会被研究所的人抓回去，现在的人心是最难猜测的。”
　　布伦达的眼睛在罗莎蒙德眼里来看像是湿漉漉的小狗，装不住一点情绪，而现在他眼中的问题已经变成了“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而不是回家”，罗莎蒙德叹了口气，敲了敲他的脑袋，无奈地说：“你的大脑只能同时容纳一个事件吗？我们今天和以后的任务都是去罗伊哥哥家帮忙照顾他的妹妹罗枳，因为他今天也在家所以我们顺便问一些关于“nobody”政策的事情，毕竟你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在索菱街，像罗莎蒙德这样被评判为“nobody”的人很多，大多都是一些在泥沼与深渊里生存的可怜人，住在罗莎蒙德楼下的罗伊兄妹也是，他的父母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就卷入帮派纷争中遇难，现如今十八岁的罗伊带着他不满六岁的妹妹罗枳住在了索菱街，他的工作是埃斯特教堂内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
　　埃斯特大教堂后是茨克库姆市图书馆，这两个历经了近千年的建筑物在战争铁蹄的碾压下几乎成为了无用的废墟，只能在远处看到教堂玻璃窗上那些破碎的、五颜六色的花窗。
　　罗伊的工作说是图书管理员，但是除了整理书籍还要背负着打扫卫生、维护建筑物等工作，因为基本上没有人在这里借书，所以他每天的任务就是在图书馆里修修补补，他也常常从图书馆借书给罗莎蒙德阅读，比如《古代枪械改造指南》。
　　一推开门，一种与罗莎蒙德家那种清冷萧条感完全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暖洋洋地包裹住了布伦达整个躯体。
　　清晨的晨光打落在地上，照出空气中发光的小小尘埃。
　　这间屋子也不是很大，但是被打理地井井有条，甚至窗边有一颗发芽的土豆在沐浴着阳光肆意生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的洗衣粉味道。
　　眼前的少年坐在长凳上，他身着鹅黄色连帽衫和黑色工装裤，浅金色的短发发尾翘起，蓝色的眸子像是破晓时分浅海的颜色，露出少年独有的青春气息。
　　坐在罗伊腿上安安静静地享受哥哥为她扎头发的小女孩就是罗枳，她像是和哥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虽然只有五六岁大小但是完全可以看出她也是个美人坯子，即使住在下城区里，她也穿着干干净净的纱质白色公主裙，海蓝宝石般清澈的大眼睛活脱脱就像是橱窗里的人偶。
　　“哟，小罗莎来啦，请坐请坐，我刚刚把小枳从床上弄起来。”罗伊将金发女孩从椅子上抱起来，“……这位是……？”他显然看见了身后那位生面孔，便开口想要询问。
　　于是罗莎蒙德简单地将事情讲述了清楚，罗伊也没有多问，只是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点了点头便说：“这种情况下，那群讨厌的孩子说的是正确的，如果在三年之内没有达到一定的要求目标，是会被圣殿骑士团的成员带走。但是具体被带走之后经历了什么我就不得而知，我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遗憾地摇了摇头，但随即说道，“可以去万事屋找那位‘不死魔女’问一问，她在整个茨克库姆市都十分有威望。”
　　罗伊转身坐在沙发上，把怀里的女孩放在腿上，接着说：“‘nobody’最早出现是因为联合政府为了解决掉‘数字生命’计划人员裁减问题而制定的，他们卑鄙地将人类分为三六九等来进行规划，进入瓦尔哈拉城邦的人们最后都有权利在数字生命中生活，进不去的人们只能在其他地区苟延残喘，被判定为‘nobody’三年后被圣殿骑士团带走，但是现在他们去了哪里、还有没有活着这些问题我们就不得而知。”他思考了一下，通过电子屏将一张电子名片发给罗莎蒙德。“可以去找‘不死魔女’询问一下，她的办法一定可以帮助你。”
　　罗莎蒙德看着晶蓝色屏幕上华丽的花体字“Lilith”若有所思。
　　说完之后罗伊便抱起罗枳，一把将她塞进布伦达的怀里，“我有一个紧急的工作需要去处理一下，小罗莎关于物理学的书籍我放在了桌子上可以自己阅读，还有就是我晚上也不回来吃饭了，把小枳哄睡就可以回去了———”话还没有说完人便已经消失在门口。
　　布伦达怀里的小女孩好奇地触摸着眼前的陌生人，见他对此毫无反应便使劲薅起一撮布伦达的头发拽了下去。
　　“嗯.......看起来你还很受她的欢迎嘛。”
　　罗莎蒙德饶有兴趣地看着完全不在状态继续我行我素的罗枳和揉着头发一脸无奈的布伦达，开口调侃道，起身拍手逗弄着罗枳吸引她过来来借此解救布伦达。
　　“太难搞了......没想到她会揪我的头发，虽然我并没有痛感，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吗。”布伦达看着乖乖待在罗莎蒙德腿上的小女孩，懊恼地摇了摇头，“可能她比较怕生吧，反正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比起这个，你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吗？”
　　罗莎蒙德打断它的话，像提猫一样把罗枳拎起来，在空中晃了晃，罗枳咯咯地笑出了声。
　　布伦达立刻扫描到了罗枳耳后的金属仪器，“她是聋人！”布伦达说。“我看到了她的人工助听器。”
　　“对，布伦达，她在医院同时还诊断出一种罕见病，好像是会影响到身体的正常发育。你可以治好她的耳朵和罕见病吗，就像一下子缝合好了我的手腕一样。”罗莎蒙德把罗枳放在了沙发上，问道。
　　“她的助听器是罗伊哥哥打了四个月工买来的，但是这个价格的助听器时好时坏，如果把她的耳朵治好了就可以不再让罗伊哥哥这么劳累了。”
　　布伦达摇了摇头，“不可以，我只能修复一些外力造成的伤害，这种先天性的疾病我会的寥寥无几。”
　　“好吧，我也尝试和她多多进行交流，但是在说话的时候她只能蹦出来一个词语，那就是‘哥哥’。我带她这么久也只听过她说过一次话，是喊的还是哥哥。”罗莎把散落在桌子上的玩具递给罗枳，小女孩安静地玩耍起来。而她则是捧起物理学的书籍开始埋头钻研。
　　布伦达眼睛一亮：“罗莎罗莎，我待会给你们露一手吧。我的程序设置里有厨艺这一项，我认为胡萝卜是一种高营养的食物，我可以将它和番茄罐头融合的很好。”
　　“行啊，看来你还是有点特长的，现在除了打架多了一个，那我和小枳就等着吃饭啦。”罗莎蒙德看着已经扎起围裙的布伦达无奈地说。
　　碎金般的光洒在罗莎蒙德的书上，照亮了一些字符，玩累了的罗枳躺在沙发上枕着布娃娃安然入睡，布伦达轻手轻脚地切着胡萝卜，这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但这一切都会这样下去吗？
　　明天又会怎么样？
　　在这里，没有人在意，甚至没人在意下一秒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