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橡树与榛子》东行月

3、小咪 咪咪特

　　咪咪特别亲容玟，她是在生日那天把咪咪捡回家的，因此容玟也说这是命定的“母子缘分”。
　　回到家后，她把咪咪的猫包打开，咪咪先从里面探出一只脚来，然后开始在它的新地盘巡视。
　　“怎么样呀？咪咪，新家，满不满意？”
　　容玟把它一把捞进怀里，笑着对它说，然后一人一猫就窝进沙发里面去了。
　　她拿起手机，林西存发来一条信息。
　　L：过会来看咪咪。
　　他的微信名是简单的一个大写字母，头像是咪咪的写真照片，还是之前容玟给它拍的，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过。
　　那天咪咪生病，她就把林西存从黑名单里面拉出来了，当然这是林西存要求的。按照林西存的话去说，就是这样便于后面沟通，也方便他了解咪咪的情况。
　　消息显示发送于十五分钟前，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果不其然，林西存的电话打来了。
　　“我到你家楼下了。你来接我吧。”
　　“不用，我把咪咪带下去。”
　　“好……”
　　“小玟，也不用这么防备我吧。”
　　“我们俩之间的关系，这不是应该的吗？我下来了。”容玟漫不经心地说。
　　说完，就把咪咪装进猫包，提着包下楼去了。
　　她刚刚洗过澡，外面穿着一个厚厚的珊瑚绒睡衣外套，还有一条白色的围巾随意地包裹着脖子和下巴，和平时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林西存看见她出来了，于是从车内开门出来。
　　“林总日理万机，还抽空来看我们咪咪。”
　　容玟一看见他，就不免呛出声。
　　“是啊，专门来看看我们咪咪……”
　　他笑着应了，话却说得别有深意。
　　容玟的小名没几个人知道，除了她爸妈，就是林西存。
　　她没有理他，只是将猫递给林西存，说道：
　　“检查检查，有没有缺斤少两。”
　　林西存把咪咪从猫包里放出来，然后两只手托起来，还真的装模做样地检查起来了。
　　“嗯，看来咪咪过得不错，这我就放心了。”
　　“看完了，把猫还给我吧。”
　　容玟伸出双手，想把猫接过，然而林西存并没有松手。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黑色大衣，咪咪稳稳地爬在他怀间。
　　最后容玟只能强硬地把咪咪从他手中夺过，手与他的怀间衣服面料擦过，是一片温热。
　　容玟最近忙得昏天黑地。
　　从北城飞到海南，又飞到上海，连轴转了半个月，才算把年前的拍摄任务基本完成。剩下来的就是重复的选片、修片子工作。
　　等到容玟终于忙完躺在家里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抬头看着屋顶灯带时，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头开始发晕，身上乏力，于是她把手放到额头上，她猜测，应该是发烧了。
　　容玟是一个身体素质很好的人，在国外三年，她早就学会了照顾好自己，也懂得怎样避免生病。
　　但可能是这段时间太过劳累，也有可能是到处飞气温差异大，身体不适应，总之这一次的症状比以往都要严重。
　　她强撑着去桌子上翻出一只体温计，然后去翻药盒里的药，结果一看有效期限早已经过了好几年。
　　她打开手机，给小枝打电话让她送点药来。电话接通了，小枝那边说正在回家的路上，让她稍等一会。
　　林西存此时正在公司处理工作，新产品做的是老年康养方面，前期调研和初步市场产品投放情况的反馈结果都很不错，正在加班加点开会讨论下一步。
　　等到几个会开完，他回到办公室看见桌上的小猫照片，想道：好几天没去打扰小玟了，是时候了。
　　于是他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就开车前往她家。
　　容玟强忍着睡意，还在思考为什么小枝这么久还没到。突然电话响起，她立马接通了，对她说：
　　“小枝，密码是050921，你自己进来吧。”
　　过了一会，她听到敲响卧室门的“咚咚”声。
　　“进来吧。”
　　她的头埋在被子里，声音也闷闷的。
　　“小枝，方便的话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又过了一会，一杯水被递过来，她伸手接过，然后从被子里出来。
　　抬头看去，竟然是林西存。
　　“你怎么来的?”容玟觉得她的病都要被他吓好了。
　　“给你发了很多信息都没回，过来看看。”
　　“生病了?我去给你买药。”
　　“不用了，我已经让小枝买过了，你先回去吧。”
　　“我们之间的关系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林西存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他们是什么关系？是曾经的恋人，是决裂的恋人。
　　可是容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们之间的关系太过沉默了。
　　是的，沉默。两个人都不肯低头，不肯为过去的自己辩解几分。
　　“小玟，对不起。”
　　林西存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我……”
　　“先回去吧，林西存，今天不适合说这些，小枝刚刚发信息已经到了。”
　　容玟看着他，轻声说。
　　“我们是夫妻，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林西存眼里有些委屈。
　　“可是我们就要离婚了。”
　　“我不信，小玟，我不信。你的密码还是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容玟家的密码是三年前设置的，是她和林西存在一起的日子，一直没有换过。
　　“明天就换了。”
　　说完这句，容玟就又把头埋进被子里面去了。
　　后面他俩一直没说话，一直到小枝按响门铃，林西存才从她房间离开。
　　后来据小枝说，当她看见林西存打开房门的时候，她惊讶到嘴巴张大到可以吞下几个容玟。容玟笑着点了点她额头，说她嘴贫。
　　容玟这场病养了几天才好，这期间只在家里处理过一些工作。
　　等到她终于走进摄影棚，看着熟悉的设备时，心里竟陡然冒出些欣喜的感觉。
　　“挡光板拿掉。”
　　“把这个灯再调亮一点。”
　　设备组人员按照她的指示一一做了。
　　今天拍的是一支广告，模特是合作方塞过来的新人，表现力很差。
　　本来可以很快结束的拍摄硬是拖到傍晚。
　　“把胳膊抬高一点……”
　　模特拍得也有些着急了，最后还是在容玟的详细指导下完成了这一项拍摄。
　　“实在抱歉，容玟老师。”
　　那个模特走上前来，低声说抱歉。
　　容玟正在收拾东西，今晚约了和molly姐出去吃饭，听见声音转身看去。
　　“没事的，新人表现力差一点，后面就好了。”
　　那个模特听完点了点头，面上才算平稳一些。
　　说完她把最后一个东西装进包里，然后走了。
　　Molly姐今天订的是一个私厨鲁菜，环境一般，但是据她说味道很好。
　　容玟今天穿的是一身白色羊绒大衣，袖口做了压边和绣线设计，腰身勾的刚刚好。
　　她到的时候，已经上了两道菜，一道一品锅，一道三丝鱼翅。
　　“不错，还记得我爱吃什么菜。”
　　容玟把包放下，然后对molly笑着说。
　　“那当然啦，我可不敢不记得。”
　　“听小枝说，你生病那天，你前夫也去了？”
　　Molly给容玟倒了杯茶，然后问道。
　　“嗯。”容玟应了一声，然后不继续说了。
　　“你和他，什么时候离婚的?”
　　“还没离，准备离了，等忙完这阵吧。”
　　说完，molly就换了个话题聊。
　　于是她俩又聊到工作室近况，工作室最近新签了好几个合作摄影师，有新人，也有早就从事摄影行业的老牌摄影师。
　　容玟端起先前molly倒的那杯茶，抿了一口，然后说道：“molly姐，我还是想去拍纪录片。”
　　容玟先前只和molly说过要去拍点别的，但是从来没说过要去拍纪录片，这一下可把molly吓了一跳。
　　“小玟，可是你是商业摄影师，这跨度也太大了。你在现在的这个行业做的这么好，为什么一定要跳出这个舒适圈，去追寻那一些讲不定结果的事情呢？”
　　Molly不能理解。容玟是摄影界的天才，尽管她不是专业出身，但是经过学习就能拿到业界对新人认可度最高的奖项。
　　可是就是这样，她还是要去追寻她的导演梦。
　　“molly姐，八年前我们成立摄影工作室的时候，我就说过，是为后面做准备。”
　　“我知道的。小玟。”
　　Molly突然叹了一口气，她比容玟大五岁，和她从南方来到北城，两人之间的情感也早就不是合作伙伴那么简单。
　　容玟不容易，今天获得的一切都是她该得到的。
　　Molly问道：“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我手里还有一些资金，可以全部给你。”
　　“不用的，molly姐，投资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你愿意支持我就好了。”
　　容玟拍了拍molly的手，露出一个宽慰地笑。
　　临近过年，容玟几乎泡在工作室里面了。从办公区到摄影棚，再到后期处理，三点一线。
　　他们这行几乎不存在完全休假，合作方一个电话，不论是杂志封面还是广告，哪怕你在天南海北，都得乖乖呈上。
　　这天郁青正在棚里拍摄，容玟掌镜。她确实是一个合格的模特，镜头感强，很快就结束了拍摄。上次和她的杂志拍摄合作之后，反响激烈，也给容玟带来了不少热度。
　　“可以了，收工。”
　　容玟一声说完，郁青就朝她走过来。
　　“容玟老师……”
　　她声音黏黏糊糊的，一听就是有话说。郁青和容玟合作了好几次，她性格活泼，和容玟说话投机，容玟也很喜欢她，私下也有些往来。
　　“怎么了?”容玟问道。
　　“你和那个陈随是怎么回事呀？他最近一直在向我们打听你的事情。”
　　“陈随？”
　　容玟疑惑，她印象里并没有这一号人。
　　“就是前段时间拍摄的那个新人模特，镜头感很差的那个。”
　　小枝在旁边提醒道，容玟忽然想起来了。
　　“他向你打听什么？”
　　“就问你过去的那些事，问你有没有男朋友啦……”
　　不等她说完，容玟就回道：
　　“我结过婚了，下次再问你就这样和他说吧。”
　　容玟心中对林西存说了句抱歉，但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和林西存结婚是一个很好的幌子，为她挡了不少麻烦。
　　郁青听完却一下愣住了，没想到得到这样一条劲爆的消息。
　　容玟看着她的表情，不禁笑出声来。
　　“走啦，下班了。”容玟笑着对她说。
　　她俩收工之后还顺便去工作室附近吃了个饭，桌上郁青提到她经纪人。
　　“小玟姐，你不知道，我经纪人气死了，上次她那么低声下气都没求到你，最后被我哄好啦。”
　　郁青边拿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牛排边说。
　　“我那是看你够拼还有潜力。北城从来不缺够拼的人，但你和我之前挺像……”
　　“谢谢你。小玟姐，这顿我请啦。等我拿到广告费，再请你吃顿好的。”
　　郁青和容玟混熟了之后就跟着小枝她们喊她小玟姐，容玟也并不介意。她从南边过来，这里也没什么朋友，能够见到投机的实在不容易。对于郁青，她是真心挺喜欢她。
　　“好啊，那我可等着了。”
　　容玟笑着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