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道.》沈维清

93、捉妖

　　夜深了，赵氏将油灯吹灭，抱着孩子睡在丈夫的旁边，陷入了梦乡。
　　他们头上的木质窗户在风吹下发出吱呀呀的响声，透过窗缝向外，有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蹲在窗户下。
　　没错，那三个人正是李弈君、江月和荀夏，他们整整齐齐的并排蹲在墙根。
　　江月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李弈君看不到荀夏，才放心的转过头。
　　“江月，你真的觉得那些孩子的失踪与赵氏的丈夫有关吗？”荀夏小声的问。
　　“荀夏，我们来的时候在村子里镇压的那几场妖乱你还记得吗？”
　　“嗯。”
　　“我认为妖乱的爆发很可能与月的行动有关，我猜测那些发丝上携带的某种力量使妖兽失控，所以原先平和潜入人类社会的妖兽才会频频犯案。赵氏的丈夫可能也受到了这种力量的影响，无法控制自己的兽性，所以村子里才会出现小孩失踪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觉得他今晚一定会对小安动手？”
　　“正常妖兽知道自己身边有天士，无论真假，第一反应应该都是立刻逃跑，但他却选择留下来，我猜他是舍不得唾手可得的食物，所以他今晚一定会出手。”
　　荀夏微微皱起眉头，隐隐觉得江月的分析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赵氏用一把草结的扫把就把狼妖赶走了？狼妖完全可以扑过去把赵氏咬死，然后再把小安拖走，它为什么没有这么做？”李弈君说。
　　“赵嫂子不是说了吗，当时周围的邻居都向她家赶去，他一定是被叫喊声吓到了，所以才匆忙逃窜。”
　　“我看小安脖子上的伤口，不像是狼咬出的伤痕……”李弈君说。
　　江月心中不悦，师叔就是不信任她，师傅也是……
　　无论是犯案时间，还是赵氏丈夫不寻常的反应，这都足以证明他就是村子里吃小孩的妖兽，师叔在白天也曾反驳过她的行动，但她绝不会弄错。
　　江月抽了抽鼻子，白天太阳毒辣的要死，晚上怎么这么冷。
　　“咱们要在这等到早上吗？”荀夏问。
　　“应该用不……”
　　江月正说着，屋子里突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她迅速站起身抬脚一脚踢碎窗子，飞身跃进了屋里。
　　只见着一头巨大的灰狼叼着小安迅速的从房门飞奔出去！
　　江月看了一眼床，床上只有神情惊惧的赵氏，赵氏丈夫果然不见踪影！
　　她紧跟出去，那灰狼刚一踏出屋子，就被从空中跳下的李弈君截停！
　　“妖兽，还想哪逃！束手就擒吧！”江月厉声喊道。
　　那巨狼呲着牙，放下了昏迷的小安，他低吼了两声，似乎在对他们说什么话。
　　“……SH ……妖…… KA……I”
　　那巨狼见他们没有反应，突然间变得十分焦躁。
　　他猛的转向，向外跑去！
　　“哪跑！”
　　江月的手中射出数道寒剑，擦着灰狼的腹部飞过，那灰狼的一条腿被剑刃割伤，扑通一声狠狠摔在了地上！
　　她走到灰狼的身边，手握银剑，狠狠的向下刺去。当剑刃即将刺破灰狼的脖颈，灰狼变成了赵氏丈夫的模样。
　　江月手握银剑悬停在男人的脖颈旁，她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弈君，眼神中带着一丝得意，她果然没有弄错。
　　“蛇妖进了东偏房，快抓住它别让他跑了！”男人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喊道。
　　蛇妖？？？
　　糟了！乐乐和阳阳还在东偏房里睡觉！
　　一条身披黄褐色鳞片的大蛇悄然游进了东偏房里，它扭动着身躯张开猩红的大嘴，对准了床上熟睡的两个小姑娘……
　　眨眼间，大蛇的头向小姑娘袭去，此时一条火红色的大尾巴从房梁上垂下，那尾巴狠狠一甩，一下子将巨大的蛇头打到了墙上！
　　荀夏从房梁上跃下，连忙抱着两个小姑娘迅速跳下了床。
　　刚才在江月追巨狼的时候，她在屋子的外墙上无意中看到了巨蟒的尾巴，便一路跟着巨蟒到了东偏房。
　　看来这个妖兽的目的本来就是东偏房里的乐乐和阳阳，之前攻击小安不过是个幌子，为的就是引走一直守在屋前的江月和李弈君！
　　巨蟒紧紧的盯着屋子里的荀夏，眼睛里闪烁着愤怒且恐怖的幽光。
　　仅仅思考了一秒，荀夏便判断出屋子里狭小的空间不适合她和巨蟒对战，更何况她的怀里还抱着两个孩子，想着她立马要跑，但那大蛇根本不给她机会，她刚一动身，巨蟒就立马挥动尾巴将她扫倒在地，然后张着大嘴向她袭来！
　　电光火石之间，李弈君飞身跃进了屋子里，他硬生生用双手撑住了巨蟒的嘴！
　　“快走！”
　　那巨蟒奋力扭动着头颅和身躯，但是怎样都无法摆脱李弈君的钳制，突然间，它弓起身子，一条白色的小蛇从它的身下弹出，那条蛇直朝着李弈君的咽喉攻去！
　　李弈君见状立马侧身闪躲，但那蛇还是咬住了它的肩膀！
　　阳阳和乐乐站了起来，同声喊道：“我来助你！”
　　两个小姑娘张开手掌，空中顿时出现无数条看不见的银线，眨眼间银线收紧，勒住了大蛇和小蛇扭动的身躯，两条蛇的皮肉被勒的鼓了起来，然后一瞬间碎裂成无数段！
　　“不！”赵氏丈夫不知何时拖着受伤的身体赶到了东偏房，他站在窗外，大蛇暗红色的鲜血溅了他一身。
　　“不……”他眼神暗淡，好像一瞬间失去了全部希望，跌坐在地上。
　　荀夏确认阳阳和乐乐无恙后立即跑到李弈君的身边，她撕开李弈君的衣服，观察他被牙齿刺穿的伤口。
　　“这妖兽带毒，你中毒了。”荀夏说。
　　李弈君坐正身体：“没事，我是体修，身体对天下数十种蛇毒都有一定抗性，应该可以再坚持一会。”
　　“好，你不要乱动，封住经脉不要让蛇毒乱窜，我现在去找法子给你解毒。”
　　“没用的……”赵氏丈夫说。
　　荀夏站在屋内，顺着窗户能看到赵氏丈夫苍白的脸。
　　“你什么意思？”
　　“这两个蛇妖是罕见的双蛇共修，大蛇的腹下藏着一条小蛇，大蛇血液可解小蛇蛇毒，小蛇血液可解大蛇蛇毒，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现在两条蛇的血液混在一起，蛇毒已经无药可解。”
　　“凭什么信你！”江月站在赵氏丈夫身边厉声问道。
　　“不信也罢……我本是修炼百年的狼妖，小安曾在猎户手中救下我的性命，最近村中蛇妖作乱，故而我化作人形守护他们母子二人，没想到蛇妖狡诈，我没有防住还是让小安被小蛇所伤，我本想取大蛇血液来救小安性命，但现在一切都化为泡影，我自己也身中大蛇蛇毒，百年修为一朝葬送，如此人间，不再来了……”
　　“……”赵氏丈夫所言，不像有假。
　　“有毒必有解，荀夏，你在这里陪着师叔，我去找解药！”
　　“江月！”李弈君叫住了她。
　　“你先别走，我有事要交代给你。”
　　“想说什么，等我回来再交代吧，在那之前，你要好好活着。”
　　“恐怕……我现在必须要跟你说。”
　　江月看向李弈君，只见他此时脸色黑紫，额头上泛着细密的汗珠。
　　这蛇毒竟然发作的如此之快！
　　江月立即看向赵氏丈夫问道：“小安不也是被白蛇咬伤吗？为什么我师叔发病的这么快！更何况我师叔是体修！你是不是骗我！！！”
　　“小安只是被白蛇的牙齿刺伤，并没有被注入毒液，我看你师叔的样子，现在已然毒发，再过一刻钟他的眼睛就会看不到东西，再过两刻钟他就会听不到声音，三刻钟就会……有什么话，你们就尽快说吧……”
　　怎么会……师叔怎么会……就这么死了……不会的……
　　小安脖子上的伤口，不是狼咬伤的，如果是狼咬伤的，伤口创面会更大……
　　不止一个妖……
　　赵氏用扫把就赶走了狼妖，因为狼妖没想伤害她们……
　　下山求救的村民都没有回来，但赵氏可以下山买药，狼妖在保护她们……
　　为什么……她没有想到……
　　为什么……如果不是她坚持在今夜密捕狼妖，那师叔也不会出事……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李弈君全身上下都因蛇毒剧痛无比，但他的神情却维持的相对平静。
　　“荀夏姑娘，在下有一个请求，在下……可不可以看看你的脸？”
　　荀夏将视线从江月的身上移过去，看向李弈君。
　　李弈君用那双清澈而温润的眼睛仔细的观察着荀夏脸上的每一处，目光自上而下，温柔的扫视着，他看着她弯弯翘翘的睫毛，看着她灵动狡黠的眼睛，看着她挺直的鼻子，看着她的嘴唇，认真而温柔的看着，看着他因害羞而不敢看的每一处，他要将她的脸印在脑海里，永远永远不忘记。
　　李弈君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能够认识荀夏姑娘，李弈君此生无憾。”
　　荀夏看着李弈君，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对不起……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对不起……”
　　“…………”
　　李弈君轻轻一笑说：“荀夏姑娘能跟弈君坦言，弈君无牵挂了。”
　　荀夏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一行清澈的泪水，从她的眼中滑落。
　　李弈君用手指轻轻的抹去荀夏脸上泪珠。
　　“别哭。”
　　这世上少了一个挂念他的人，他走的也放心。
　　此时赵家西偏房内，李裴钰和翠荷正在忙着收拾东西。
　　“师傅，咱们真要连夜上山吗？”
　　“这里不太平，还是离开为好。”李裴钰将包裹系好背在身上。
　　刚才荀夏她们遭遇狼妖和蛇妖的全过程他都看见了，是非之地，还是尽快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