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流浪》韩丰宇

1、不再流浪 不再流浪

　　不再流浪
　　韩丰宇
　　新世纪的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我盼来了当兵三年来的第一次休假。
　　我并没有急于回自己的家，而是驱车赶到了曾经付出血汗、经历生死的那座城市。
　　城市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穿行所有的街道之后，我才发现，同我曾经一样的经历的人已不复存在……
　　清楚地记得，那是九三年冬日的一个傍晚，我独自一人行走在飘雪的林间小道，左手拿着漫画图书，右手拎着牛奶蛋糕，时不时还高亢一曲，好不自在。
　　一刹那间，我被倚立风雪中卖小吃的老翁的举止深深打动了，使我纵然间对自己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我还是以前的那个我吗?——那个单纯曾不容自己身上有任何污点的我吗?一度沉迷吃喝玩乐享受之中，这样对得起父母吗?……
　　空旷的原野不作答，飘落的雪花不作答。
　　路，我还要继续走下去。
　　仅有风中不定摇曳的光秃树枝作伴，而自己也只能倾听那似悲伤欲绝的鸦鸣声孤独的离去，渐渐地消失在茫茫雪海之中……
　　我开始反省自己了，平生的第一次伤心的流泪，我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花落花开，冬去春来。为了惩罚自己，我准备去家乡之外的另一座也许能改变自己命运和处境的城市之中，我自己决定的。
　　我拿了父母的全年的积蓄，偷偷地走了。
　　那—年我才十二岁。
　　走时我将钱藏在了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内裤里，可到了终点站的时侯，我才发现内裤竟不易而飞。
　　身处异乡孤独一人举目无亲身无分文。我成了名副其实的一个流浪儿。
　　异样的目光“探照灯”一样，每日数百次的在我身上“扫射”，仿佛要对我扒皮抽劲啃骨头一样。
　　三日一餐，靠路人的施舍我勉强的生存了下来。我在自嘲的同时仍不忘刻刻自勉，期盼有朝一日奇迹的出现。
　　心灵的天空一直存有阴霾，流浪的日子也始终没能目睹晴空东方的日出。
　　我再也不是原来的自己。
　　我绝望的赤条条的躺在肮脏的垃圾堆旁，时光是在与蚊虫的“撕打”中度过。世界之大为何难容一人生存下去。我曾不止一次地想。
　　终于有一天，或是上苍动了情，我被一个捡垃圾的老太婆收养了。但流浪的日子并没有就此结束，因为我发过誓这只是暂时的归宿。我要建造属于自己的生命大厦。
　　繁华的都市有了我的存在仿佛雨后的晴空映出的那弯彩虹一般，可谓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习惯了那怪异目光、讥笑言语的我，每时每刻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周围的一切置之度外，仿佛自己与众不同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一般。
　　两年的时间，我走遍了这座城的每个角落，也捡遍了这座城之中所有的可回收之物，以至于固定生活在这个城市之中的每个人，都能清楚地记得一个十一二岁少年的模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却不见富足的我。
　　如果你不是生活在真空里，那么生活根本无法让一个人平静。
　　我经常被一些“地头蛇”痛打、辱骂，之后，还要抢走我的劳动果实，我不敢还手，也不能还手，我要为自己的出走付出代价，要成功，必须付出。
　　后来，在多次被打之后，我们熟识了。
　　后来，在多次的交往之后，我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后来，就成了兄弟。
　　后来，我也出了名。
　　我可以不劳而获。我尽可以以“大哥”的身份对新来的弟兄大声吆喝、指手画脚。
　　我有了自己的存款，我不必再为生活犯愁了。
　　不觉然间我竟发现自己只要一天不出门，便心慌意乱不塌实。
　　我惘然了。开始心痛。
　　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这一天，十四岁的流浪行程中的第一个晴日。
　　东方红彤彤的，我从来没有注意过世界上还有这么美好的图画，这么温暖的阳光。
　　流浪生涯之中的第一次，灵魂深处最切的感受。
　　我认为还是自己动手获得劳动果实比较充实，我又走上了街头。
　　父母找到了我，花费了三年的时间。在我“工作”了三年的垃圾中转站。我是听到哭声后才看到人的，怔怔地看着他们，我没哭，没说话，一句也没说。
　　父母走了，默默地。
　　我留下了，静静地。
　　弟兄们解散了，在我的“哄赶”之下。
　　我改行了，告别了“养母”。
　　我会回来的，我说。在成功之后。
　　之后，我在另一座城市入了户。
　　之后，我在另一座城市上了学。
　　之后，我在另一座城市当了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