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将就》刘尔珊

10、这么严重吗

　　秦暮川犹豫片刻后拨打了裴翊宸的手机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传来裴翊宸沉稳浑厚的声音，“暮川，什么事？”
　　“老师，实在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您！”
　　“川儿，别废话！说正事！”
　　秦暮川试探着问，“老师，能请师母现在去宿舍看看苏醒吗？”
　　叶岚清焦急的声音传过来，“苏醒怎么了？”
　　秦暮川的声音中有了丝丝缕缕的颤音，“留校的事情出了问题，苏醒的名额可能会被取消。她的手机关机了……”秦暮川不敢再说下去了。和苏醒亲近的人都知道她有随身携带充电宝的习惯，所以手机从不关机。
　　叶岚清有些慌了，“川儿，我和老裴现在就去宿舍！”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在穿衣服。
　　“师母，我不挂电话。对不起！这么晚了还要惊动您和老师。”
　　裴翊宸冷静地提醒叶岚清，“你给蔡伊雯打个电话，她比咱们近，让她去看看。”
　　“对！”叶岚清找到蔡伊雯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电话秒接，蔡伊雯嘻嘻哈哈地问，“叶教授，您确定是找我，不是找苏醒？”
　　叶岚清焦急地介绍，“伊雯，苏醒关机了。你现在快去看看她！”
　　“她晚上去了秦师兄的律所，应该……靠！”蔡伊雯也慌了，扔掉手机，一骨碌爬起来，直接跳到门口拉开门，光着脚跑到隔壁，大喊着苏醒的名字’咣咣咣’地砸门。蔡伊雯的动静吵醒了周围宿舍的女生们。宿管阿姨站在楼道口朝她大喊，“小蔡蔡，这大晚上的你和苏醒又闹哪出呀？”
　　蔡伊雯快跑过去拉着宿管阿姨往门卫里走，“阿姨，快给我苏醒的备用钥匙！”
　　宿管阿姨也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一把扯下挂在架子上的一楼钥匙环，拉着蔡伊雯边跑边喊，“快走！快走！”
　　宿管阿姨用备用钥匙开了门，房间里漆黑一片，宿管阿姨摸到门口的开关打开灯。苏醒没在房间里，蔡伊雯跑到卫生间门口查看，里面也是空的。宿管阿姨害怕地拍拍胸口，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蔡伊雯跑回自己的房间，’咣’地一声摔上门，抓起床上的手机打开免提，边讲电话边换衣服，“叶教授，苏醒没在宿舍。我现在换衣服去找您！”
　　“伊雯，我和老裴快到宿舍了，你在宿舍门口等我们。”
　　“叶教授，是不是应该通知苏醒的父母？”
　　裴翊宸对着电话回答，“小蔡，你现在就给苏醒父母打电话。咱们在宿舍门口汇合。”
　　“知道了，裴院长！”
　　裴翊宸举起手机和秦暮川通话，“川儿，苏醒不在宿舍。蔡伊雯正在联系她父母。我和你师母马上到宿舍。刚才蔡伊雯说苏醒今天晚上去了你的律所。你联系律所的人问问情况，也许知道苏醒去哪了。”
　　“好的，老师！我现在就联系。”
　　秦暮川挂断电话，连忙拨通了陈思远的电话，“思远，苏醒失联了。你知道她从律师离开后去了哪里吗？”
　　陈思远吃了一惊，“咱们开完会是我的一助把她送出门的，我现在就确认。”
　　“好！”
　　几分钟后陈思远就拨了回来，“暮川，苏醒离开的时候坐的是网约车，黑色的帕萨特，车牌尾号是44944。很少有人坐这么贵的车，车牌也特殊，所以我的一助印象深刻。”
　　秦暮川把车型和车牌尾号都记在了纸上，“好！我知道了。谢谢！”挂断电话，拿着那张纸去了宋铭征的房间。
　　赵杨开了门，秦暮川大步迈进来，焦急地问，“铭征呢？”
　　赵杨恭敬回答，“宋总正在书房开会。秦律师，您请在客厅等候。”
　　“等不了！”秦暮川语气强硬，越过赵杨小跑着冲进书房。
　　宋铭征见有人闯入，冷了脸，对着屏幕说道，“各位抱歉！给我两分钟。”说完话关闭了摄像头和麦克风。抬眸瞪着冲过来的秦暮川，语气冰冷地低声警告，“秦律师，我在开会！”
　　跟进来的赵杨伸手拉住秦暮川，想把他往外拖。
　　秦暮川大声辩解，“苏醒失联了！”
　　宋铭征微微蹙眉，抬手示意赵杨。赵杨松了手，转身退出书房，从外面轻轻地关上门。秦暮川把纸条放到他面前，“这是她坐的网约车的信息。晚上她在律所和我开会后就坐着这辆车离开，当时不到七点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她还没回到学校。她从来不关机，可是现在她手机关机了。我老师他们已经和她父母确认了，她也没有回金市的家。”
　　宋铭征猛地站起身旋即又坐回椅子，解锁黑色手机给南宫温敏打电话，对方秒接。
　　南宫温敏嗓音低沉地问，“铭征，你在搞什么？”
　　“温敏哥，请帮我查一辆网约车司机的手机号码。很急！”
　　“车牌号给我。”
　　“尾号是44944，是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五分钟！”
　　“好的，哥！”
　　宋铭征朝秦暮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秦暮川了然地点点头。宋铭征打开摄像头和麦克风，态度恭敬地赔罪，“各位哥哥，实在抱歉！发生了件紧急的私事，会议暂停。明天下午我回到白城后尽快向大家继续汇报。”
　　“铭征，旅途愉快！”
　　“铭征，白城见！”
　　“铭征，接电话！”
　　“好的，哥！”
　　秦暮川猜到了与会人员的身份，偷偷吸了口气。宋铭征最后一个退出会议，接听电话，在秦暮川拿来的那张纸上记下了一个手机号码。
　　“哥，谢谢！……对！……哥，再见！白城见！”
　　宋铭征挂断电话，把纸条推到秦暮川面前，“女司机，晚上接了个去金市的大单，再有半小时就到达目的地。暮川，坐下打吧！”
　　“好！”
　　秦暮川解锁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对方很快接听，电话里传来爽朗的女声，“喂，你好！”
　　“你好！请让乘客接电话，谢谢！”
　　手机里传来几声杂音，两三秒的安静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您好！”
　　“小师妹！你快急死我啦！”秦暮川的声音带了颤音。
　　苏醒惊诧地问，“师兄，你怎么有司机的号码？”
　　“小师妹呀，你怎么关机啦！要是再找不到你，师兄就要以死谢罪啦！”
　　“师兄，没那么严重。我想妈妈了，就……”苏醒委屈地红了眼睛，用手捂住电话，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都憋了回去，又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讲电话，“我昨晚忘了给充电宝充电，刚上高速手机就没电了。对不起！让你着急了。”
　　“你现在到哪了？”
　　“已经进了市区了。你放心吧！”
　　“小师妹，等你到家后请叔叔用你的手机给我打个电话。知道吗？”
　　“师兄，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真没事！就是想回家了。”
　　“苏醒……”眼泪烫得眼睛又热又疼，秦暮川背过身去用手胡乱地擦了，“苏醒，对不起！”
　　“师兄，不怪你！我真没事！”苏醒的声音有些哑，“一会儿让我爸给你打电话。”
　　“好！”秦暮川吸了吸鼻子，“我赶紧给老师打电话，他们也在找你。”
　　“好！”
　　秦暮川很快拨通了裴翊宸的电话，“老师，我找到苏醒了。她打车回了金市，再有二十分钟就到家了。我把司机的手机号码给你们。苏醒的手机和充电宝都没电了。”
　　秦暮川一字一顿地报出手机号，叶岚清直接在自己的手机上拨了过去。电话很快被接通，司机师傅把手机递给苏醒，“小姑娘，肯定是找你的。”
　　“谢谢！”苏醒接过电话，认出是叶岚清的手机号码，恭敬地接听，“老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醒醒，你没事就好！”
　　“老师，您放心！我很好！马上就到家了。”
　　“醒醒，到了家好好睡一觉。”
　　“知道了，老师！”
　　蔡伊雯和苏醒的爸妈结束通话，扑过来听到苏醒的声音，’哇’的一声哭出来，对着电话大喊，“苏醒，你想急死我们呀！”
　　苏醒强忍着眼泪连连道歉，“伊雯，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蔡伊雯恶狠狠地呵斥，“苏醒，再有下次，我就和你绝交！”
　　“为了不和你绝交我也不会了！你可是迄今为止我的一号朋友！”
　　蔡伊雯哽咽着呵斥，“苏醒，你严肃点儿！”
　　“好，伊雯！不哭了！我很好！你们放心吧！你们都快回去休息吧！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把你们都吵起来。”
　　叶岚清叹口气，柔声安慰，“苏醒，不用道歉。到家请你妈妈给我打个电话。”
　　“老师，好的！我先挂了。”
　　“一会儿一定给我打电话。”
　　“老师，您放心！我一会儿一定让我妈妈给您打电话。”
　　“好！”
　　苏醒还了手机，连连致谢。司机师傅笑着打趣，“小姑娘，你是不是离家出走了？”
　　“没有，”苏醒叹口气，“我在白城上学，忽然想家了就偷偷跑回来了。没想到惊动了这么多人。”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朝她笑笑，“小姑娘，你真幸福！有这么多人关心你！”
　　“是的！”眼泪模糊了视线，苏醒转头默默地看向窗外。
　　车子还没停稳，苏文和和陈淑琴就冲了过来。司机师傅连忙踩死刹车，把车子停了下来。苏文和拉开后排的车门，粗鲁地把苏醒从里面拉出来，劈头盖脸地大声怒吼，“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一声不吭地就跑回来，大半夜的，万一出事了，我和你妈还怎么活呀！”
　　积攒了两天的委屈一股脑地涌上心头，苏醒扑进陈淑琴的怀里放声大哭。陈淑琴抱紧女儿，心疼地陪着她默默流泪。苏文和一脑门子的怒火瞬间被母女俩的眼泪浇灭，付了车费又道了谢，柔声哄劝了几句后护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回了家。
　　秦暮川和宋铭征面对面枯坐了四十分钟才接到苏文和报平安的电话。秦暮川起身准备离开，宋铭征仰头看向他不解地问，“这么严重吗？”
　　秦暮川重新落座，郑重回答，“那是苏醒十五年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