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成真》数只轻零舟

9、第九章 “依依惜别

　　“来啊，可汗大点兵。”孟老师在讲桌上放下一沓语文答题卡。

　　“任飞扬，三年级所有古诗各十遍。洛韵，文言文五遍，哪个班抱得答题卡顺序全乱了。”孟瑜皱了皱眉。

　　“万铭则全部，少点吧，古诗五遍文言文三遍。唉，愁啊，每次罚抄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说啥呢老师，那我不是还得抄吗？”任飞扬愤愤的来了一句。“是啊！”万铭则接上了。

　　“下面点名的，自己以此类推吧，温栀全部，陆楠？不应该啊，考试时不舒服吗？”

　　陆楠随便笑了笑。

　　“愁啊，”孟老师又抱怨了一句。“该抄的都抄吧，课代表记一下，作文我看就一个人没写满，但是我不准备罚了。”

　　万铭则一下子就跳起来了，“什么？孟老师你知道我为了凑满多不容易吗？”

　　孟瑜赏了他一记眼刀，“陈铮，作文没写满，但是得分38。”

　　黎明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这下真得举报开挂了。

　　“真浪费我上课时间，”她咕哝了一句。

　　“下周二模都知道了吧，这次和中考难度一样，这次多少分，中考也就多少分了，都重视点。”

　　她走下讲台准备出去，“陈铮，出来一下。”她冲陈铮招了招手，“其他人安静上自习！吵什么吵。”

　　“孟老师。”他还是漫不经心地站着，象征性的打了个招呼然后靠在栏杆上，垂眸看向孟老师。

　　“二模完了有个英语竞赛，你转来前学校已经统一培训过其他人了，我想了想还是问问你，有兴趣吗？到时候中考可能会加分。”

　　他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啊老师，早上没睡醒。”

　　孟瑜皱眉看着他。

　　“现在来不及了吧，顶多是个省级了，十分儿我也看不上。”

　　“你这么确定肯定能拿十分儿了？”孟瑜抱着胳膊勾起一个笑容。

　　“激将法啊。”他还是懒懒回应了一下，“没什么用老师，二模完了我要和大部队练体育，看我这身板儿，五十分儿和十分儿还是分的清的。”

　　他转身自顾自地回教室了，“啊，”他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英语竞赛，不问问黎明啊？”说罢也没管身后孟瑜的复杂眼神。

　　问问黎明？同桌优先啊，黎明英语成绩是靠前，但是放在全市全省根本不够打的，倒是…黎明看着后劲儿挺大…

　　啊还有，什么身板？穿着一层校服半袖一层校服褂子她都能看出来陈铮身材很好，一看就是经常锻炼那款，难道不应该是六十分和五十分吗？

　　陈铮一踏进班门哄吵的班级就安静下来了，如同第一次见面那样，黎明看着他的身影脑海中忽然浮现起一个词，百感交集。

　　明明刚认识一个月，怎么感觉蜕变那么多，其实…其实他就第一周有点儿小高冷，后来几乎每天都愉快度过了。

　　他身后照来了一层薄薄的光，披着光向她走来，他就这样猛地一脚踩进她的生活，没有一点预兆，如同狂风暴雨。

　　自从他转学而来，自己的生活快乐了几倍不止，总想为他做点什么，谢谢他走进自己迷途未知的初三，为她着凉了一条前行的道路。

　　“一会儿没见就想我了？”陈铮从兜里摸出根荔枝味棒棒糖，递给她了，有时候她真想翻翻他的兜子，哆啦A梦那借的吗，什么都能掏出来。

　　“就该一板凳招呼到你头上，你也是欠儿的。”黎明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却毫不犹豫的抽走了棒棒糖。

　　陈铮枕着胳膊看着她无声地笑，孟瑜已经回办公室了，还有两三分钟下课，她拆开棒棒糖叼在嘴里，也偏过头看着陈铮，不过她没笑，只是认真地看着。

　　第一次见面，他的锋芒毫不掩饰，内心的烦躁蔓延全身，一脸不爽，但是一个月的相处，应该不仅仅是她，大家都明白，他的脾气比表面上要好，实际上根本没少爷架子，爱装逼而已。

　　这样想着黎明兀自笑出了声。

　　“还有救吗同桌。”陈铮也笑得更加放肆。

　　他的眉眼冷峭深邃，明明是清冷那款，却笑得放荡又缱绻。这样的笑容，久看不厌啊。

　　“下课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班级本微小的嘈杂声无缝转大。

　　“你作文写的什么啊这么硬。”黎明问了一句。

　　陈铮还是枕着胳膊靠着椅背，“爱是寻找自己灵魂的缺失。”他开口了，说的很慢，看着她一字一句。

　　“温柔的诗，发烫的誓。也许爱是一道道长长的贯穿全身的伤疤，但爱有痕迹，所以难忘。”他忽然猛地眨了下眼。

　　“然后写了个什么发烧送医院之类的，其实也没怎么写，一看就是字儿好看老师喜欢分儿就高了，快算了聊聊二模这个事儿吧。”她没发现，他的耳朵红的要炸。

　　他揉了揉发烫的耳朵，抽出张纸，“目标定高点儿，逼自己一把，人大附中。”

　　陈铮边说边在纸上划。“现在你的分儿距离去年附中分招裸分至少还差一百多，”他列出了两列数字，“一模应该是没发挥好，我觉得你文科还能再高点儿，这次心无旁骛好好考，我看看分儿再给你对症下药。”

　　语末他写了三个数字用红笔画了个圈，三根手指压着这张纸移到了黎明桌面上，她拿起看了一眼，圈内写的是，650。

　　“目前看来，裸分儿至少要六百，今儿晚上你请，二模完了我请。”陈铮扔下笔看她。

　　黎明感觉此刻脑子里的问号要破壳而出，话题转变这么快吗。

　　“请！挑地儿吧铮少。”黎明含着的棒棒糖一上一下摇着。

　　“哎，山珍海味吃多了就想来点儿白粥调剂调剂，云锦里，方便吗？”陈铮一下子凑过来看她。

　　她惊得棒棒糖差点喷出去，“见家长啊？不是，你真受不了，我妈做饭就是能看，吃一口得死半天。”

　　“愉快地决定了。”陈铮弹了一下她脑门站起来展了展自己出班门了。

　　“回来啦，”明悦端了个白瓷盆，看向门口顿住了，皱了皱眉，“这位是？”

　　“进来吧。”黎明没理睬，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黑色拖鞋，“这个是新的，不想换也行可以直接进。”

　　我操？凭什么不想换，哥脚不臭！

　　“谢谢啊。”陈铮换了鞋进去了。

　　“阿姨好，”黎知景从阳台转过身看他，“叔叔好。”陈铮一点儿都没惧。

　　“我叫——陈铮，是黎明的朋友，今天家里没人做饭，听说阿姨厨艺特别好，来蹭一口，方便吗？”陈铮在进门拐角处放下了两礼盒燕窝。

　　“陈铮？哎呦，快来坐快来坐，”明悦顿时喜笑颜开，“今天阿姨刚好炖了鲫鱼汤，来尝尝。”她快步把白瓷盆放到了餐桌上，“不知道今天你要来，阿姨再去炒几个菜。”

　　“来小铮。”黎知景冲他招了招手，陈铮捋了下衣袖走过去了。

　　“你猜你爸要和他说什么。”黎明往左偏了偏头。“你爸会说早就听闻吧啦吧啦吧啦。”黎煜往右偏了偏头。

　　“早就听闻陈小少爷品学兼优一表人才啊，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替我向你爸爸问好啊。”黎知景伸出手和他浅握了握。

　　“黎叔，谬赞啊，”陈铮笑了笑，“您家这个视野很不错啊，京城快要尽收眼底了。”

　　黎知景闻言也笑了笑站正了，和他一起通过阳台大落地窗看向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外面万家灯火通明，京城的辉煌闪耀尽情展现。

　　陈铮双手插兜看着，黎知景很稳重地将双手背到身后，两人身高还差不多，黎明看着这一幕，一瞬间有些恍惚，怎么感觉这么父慈子孝呢，站在一起一派安静祥和。

　　“对了黎叔，家里没请个主厨吗，阿姨怎么每天还亲自下厨啊。”陈铮回头看了下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你阿姨啊，每天拿我们练手呢，非要自己上，还没人夸过她厨艺好今天你来了肯定得给你露一手。”

　　黎明洗了手去和陈铮站一起了。“爸你不去帮忙啊？”

　　“让你妈自己发挥吧。”

　　黎煜回房间写作业了，可怕的黎总和黎夫人，好的时候是真好，犯起病来那也是真病。

　　“我去帮帮忙。”陈铮跟黎明说了一声就走了。

　　“你帮什么忙？请你吃饭你还瞎忙。”黎明拉住他了。

　　这边两人还在拉扯着，那边明悦已经端着盘出来了。

　　“知景吃饭了，依依你去喊喊弟弟，厨房还有三个菜，小铮啊，你先坐。”明悦笑着放下盘子去厨房了。

　　“黎煜！”黎煜在房间里应了一声。

　　“一一？哪个一啊。”陈铮和黎明坐一起了。

　　“来来小铮，尝尝这个，这个啊是美式慢烤蜜汁猪肋排，不过这次味道可能一般，因为我临时做腌的时间还不够长。”明悦笑了一下，用盘里配套的刀叉给陈铮夹了一块切成小块儿的猪肋排。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味道一般。”黎明凑过去和他咬耳朵，明悦正笑着放下筷子准备开始介绍她的大餐。

　　“这盘是雪花蛋，阿姨一人做了一蛊，然后这是炒青菜，你应该认识，最后是生磨核桃露，饭后解解腻，先给你盛一碗鲫鱼汤啊小铮？”

　　陈铮谢绝鲫鱼汤后把一小块猪肋排放在嘴里，表情精彩了五秒以后开口了，“好吃，阿姨。”

　　明悦又美滋滋了，“好吃多吃点啊，就当自己家。”

　　说着又要给他夹菜，陈铮拦住了，“阿姨，阿姨，我自己来就好，您也吃。”

　　他顺带给黎明也夹了一块，“来，一一多吃点。”

　　依依扯了扯嘴角，“跟没跟你说吃一口死半天啊。”她咬牙切齿地小声说道，“这下好了，弄了一桌子，一堆汤，喝不完别想走了。”

　　他忍着笑若无其事地舀了一勺雪花蛋，“不啊，家里随便来个人接我我就走了。”

　　黎明不可置信地看他，“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黎明！怎么说话呢，小铮别介意啊，你多跟你弟弟学学，食不言寝不语。”黎知景皱着眉开口了。

　　操了，太震惊了声音没压住被爸听见了。

　　“不是爸，”黎煜含糊不清地开口了，“我嗓子眼儿被核桃露糊住了说不出来，妈你核桃露磨了吗？”

　　明悦狠狠瞪了他一眼。

　　陈铮快要忍不住了，他看向黎明，“弟弟挺俏皮啊？”

　　“铮少，你是真想死啊。”黎明靠在大厅柱子上看着他感叹了一句。

　　“黎小姐，留步啊。”陈铮一脸欠儿样看着她笑。

　　“哎，”她站正了，“真是不能和你久待，我越来越没调儿了。”

　　“不对，我挺有调儿的，叔叔阿姨对我简直是相见恨晚啊。”

　　“是啊，”她叹了口气，“我妈开心坏了你没吐她面前。”

　　“真是和你在一起就止不住的开心啊，爽，二模完了你挑地儿。”陈铮走了两步拉开车门了，“目送啊？一一。”

　　“我白粥喝多了想体验体验山珍海味，跟你回家方便吗？”她狡黠地冲陈铮笑笑，“对了，依是依依惜别的依。”

　　“噢——”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依依惜别，挺应景的这名儿，晚安啊依依。”

　　“晚安。”她微微颔首，目送陈铮上车后开走了。

　　“考试开始，考生开始答题。”

　　死语文，又出的什么猎奇作文。

　　黎明拿到卷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作文要求和标题，这次还算正常，考了个劳动怎么怎么样传统美德。

　　手拿把掐！

　　“感觉怎么样？”陈铮拿了瓶荷荷荔枝给她，她接过后看了一眼，瓶盖已经拧松了，她先喝了一口，“手拿把掐啊，这就是中考难度吗，和大四中一比简直不堪一击。”

　　陈铮笑了，向后挪了挪靠在了栏杆上，“一楼跑三楼真是累啊。”

　　黎明上前火速给了他一个暴栗，“就你学的好，就你在二考场，滚啊。”

　　此刻裴衍路过了一下，“又调情？”男生戏谑地看着他俩，“你也滚。”黎明面无表情无差别攻击。

　　裴衍勾起嘴角瞟了一眼陈铮，“陈少啊，咱俩滚？”

　　“滚。”陈铮言简意赅懒得理他。

　　“切。”裴衍哼着小调走了。

　　“下午考数学了，紧张。”这次和中考一模一样，时间和场次安排都是根据中考来的，“别紧张。”陈铮慢慢说了一句。

　　请问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吗，真是不让任何一句话落到地上。

　　“走吧。”黎明拍了下他胳膊拉着他从栏杆上起来了。

　　“赶紧回去喝个我妈糊嗓子眼的玉米糊，中午糊了下午可就不能糊了，再上不了小学及格之巅我就要变成玉米公主了，我有玉玉症。”黎明一边拽着他袖子一边下楼。

　　“现在太阳也是火热起来了。”黎明抬起空闲的手挡了挡太阳，似是想起了什么。

　　“你长这么高个子的用处终于体现了！”黎明一溜烟转到陈铮身后，两手抓着他腰间左右的衣服推他往前走，“人形遮阳伞啊，好评。”

　　她一路叽叽喳喳陈铮却极少开口。

　　而阳光刚好，少年微微回头黑发洋洒的侧脸，与少女弯腰抬头的绯红面孔，也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