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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命运的岔路口 ...

  •   『少年飞奔在夜里。

      汗水流过脸颊,五脏六腑似乎都要立即从喉咙中喷涌而出。眼前因饥饿与疲劳而一阵晕眩,已到了何时倒下都不足为奇的地步。但这些都与少年无关。

      只是向前踏一步,再向前一步,尽可能快一点,即使四肢支离破碎也不会停下。

      被同伴称为“芥川龙之介”的那个少年,没有时间了。』

      此次画面刚开始芥川便神色动摇起来,这是数年划过经历再多,也依旧铭肌镂骨记忆犹新的那一天——此生以来第一次怀有明确的感情、获得了能够被赋予生存意义的唯一的老师,是发出了今后成为横滨最应畏惧的港口黑手党的黑色祸犬、首领直属的游击队队长的异能者·芥川龙之介,诞生的啼哭的那一天。

      荧幕上的少年仍在奔跑,筹动的复仇计划和心中燃烧着的憎恶都与记忆中的丝毫不差。那为何会发生那样的变化?为什么彼世界的自己没有和太宰先生回到港口黑手党,而中岛敦却成为了那个男人的直系部下。为什么这个世界他仅有的所骄傲的身份都被别人取而代之,难道无论如何,无论身处哪个世界他都没有办法赢得太宰先生的认可吗?

      就当芥川陷入对自身的迷惘和不甘时,影片后续的内容又触发了他新一轮的愤慨。

      看到还活着的那六个暴徒和故意撕裂伤口走出去吸引敌人的“自己”,芥川从座位上猛然站起。那晚他从作为伏击场所的林道中冲出之时,六个违法者早已成为凄惨的遗骸,所有人都咽气了。芥川当时所仇恨、追寻的武装组织的全员,是流着血,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的。尸体的表情还凝固着最后的绝望和绝叫。

      经受了挑拨离间而自相残杀的那些人是太宰先生诱劝他加入港口黑手党的见面礼。

      为什么改变了?这里难道就是平行世界的第一个分岔口所在?

      『“救……救救我,”芥川颤抖的声音在树林间回荡,“在那里、被两个男人、袭击了……”

      六个违法者将头转了过来。树林小道的深处,少年按着胸口,拖着腿向他们走来。被月光照亮的脸上满是鲜血,呼吸急促。

      “怎么了,小鬼?”

      “这种时候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在对面那条路上、有车、被袭击了……是运送政/府钱财的、运输车、被两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袭击了……”芥川用小动物一般柔弱的声音说道,“在他们杀掉护卫抢钱的时候、看见了他们的、脸……于是被那些人、追着、为了灭口。”

      “哈哈……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强盗犯/罪的目击者啊?这地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安定啊,”其中一个不法分子一边将木仓轻轻举起,一边说道,“真可怜呐,小鬼。不过如果我是那个强盗的话,不把你杀掉就睡不安稳呢。也算是助人为乐了,你就去被杀掉吧。”

      “不不,那样太草率了吧,”其他不法分子制止了他,“这可是好机会,不是吗?”

      “什么好机会?”

      “政/府的运钞车,会为了调整国内货币流通量,每次都以亿为单位运输钱财。要是能把它抢过来,可是一笔相当可观的积蓄啊。”

      “什么?那你……是打算保护这小鬼吗?”

      “不是啦。是为了钱。你想想,政/府的钱抢了之后会很麻烦。军警、市警、政/府银行养在财务省检查局里的搜查部队们……那些丢了面子的家伙们会像虫子一样乱哄哄地追过来。但这次那群人追的是那强盗二人组,我们绝对不会暴露在搜查线上的——因为这些和我们无关。这可是不劳而获的好事。而且对方只有两人,而我们有六个人。轻松获胜啊。”

      六个不法分子互相看着同伴。 』

      观影处的各位看着六个法外狂徒贪婪地计划着准备如何利用尚且矮小瘦弱的芥川去获得不义之财。若是芥川没有那样强大的异能力想必一定会死无全尸吧?可即便如此面对六个持有武装的暴徒对一个少年来说也格外凶险。

      『“他说的倒也在理……”

      “离交易还有点时间呢。”

      “……要干吗?”

      “临时出现的工作啊,都没有任何准备。”

      “那可是亿啊,亿。置之不理太可惜了。还是说你怕了么?”

      “才没那回事吧。只是如果抢了政/府的钱,要怎么和之后碰面的港口黑手党解释呢?”

      “分他们一成利益就能让他们闭嘴了吧。怎样,要是他们觉得困惑的话我们来对下口供就好了。就说些类似‘我们救了个被袭击的受伤孩子’什么的吧,这一半也是实话。尽管没能保护到最后。”

      违法者坏笑起来,稍稍晃了晃木仓口,示意芥川的方向。

      最后连这小鬼也一起杀掉灭口——从男子的眼中读懂了他的意图,其他同伙们也别有深意地坏笑起来。

      “小鬼,告诉我那两个人长什么样。还有,你知道他们拿了什么武器吗?”

      芥川摇摇头。“对武器不熟——不过,拾到了一枚落下的弹壳。”

      “这就够了,能知道木仓的种类。给我看看。”

      “这个——”芥川走近其中一个不法分子,将手掌递给他看。为了能在月光下更好地看清子弹,男人弯下腰,将脸靠近芥川的手。』

      “愚蠢。”人们听到身处透明空间内太宰传来的嗤笑,不知是在评价以为能够瞒天过海且对孩子就放松警惕的不法分子,还是嘲笑以小博大准备同归于尽的少年芥川。

      『划破空气的声音。

      男人的脖子从横向裂开,鲜血喷涌。

      男人一脸难以置信。芥川的袖子变成了利刃,迅速裁断了他的喉咙。——事实上在意识到这件事前,男人就已经死去了。

      “什……”在男人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芥川翻转身体,将利刃刺向手边的另一个不法分子腹部。利刃从防/弹衣的间隙中钻进去,异能造就的锋刃在体内生长,在五脏六腑间骚动。而后刀刃拔出,从伤口流出来的鲜血与内藏的碎片纷散,男人倒了下去。

      “你这小鬼!”率先反应过来的男人将自动步木仓对准芥川。虽然只有两步左右的距离,却比芥川异能的攻击范围要远得多。

      芥川向前倾倒身体,倒在地上,像收割杂草般,将眼前的男人从脚腕处横向切断。双腿都被切断的男人痛叫着倒在地上,从断面喷出的鲜血弄脏了芥川的脸。

      ——还有三人。

      “这小鬼是异能者!开木仓,开木仓打死他!”

      三人份的自动步木仓一齐开火,芥川在地上翻滚,藏到倒在手边的男人身后。子弹将男人的尸体射得不住弹动。

      打败三个人了。但从这里开始才是大问题。奇袭已经无用,在这个距离与三把木仓为敌,对只能近战的芥川而言没有胜算。

      然而,芥川的双眼中毫无惧怕与迷茫。

      “无心之犬”的瞳眸一如既往地平静。若是拥有感情的话——应是微弱的高扬。已经打倒了三人。要多少恶人的灵魂同行才与地狱相称呢?三个?四个?——自然,越多越好。』

      港口黑手党的众人且不用说,武侦的社员们面对这场可以说是残忍的屠/杀也并没有表态,让生活在贫民街饱受磨难的孩子,在面对威胁生命的敌人时心慈手软未免强人所难。而这六人已杀害了芥川其他无辜的同伴,为此付出生命该是应有的代价。

      『确定最后的男人也死了——芥川松开手,仰面躺在地上。

      视野前方是冰冷的星空。树林间仅有的,是仿若世界终结般的静谧。

      “哈……哈、哈哈……”干涩的笑声自然从口中漏出。报了同伴们的仇。只凭一个人。这是除此之外别无所求的,最棒的战果。

      但就算这样,芥川的内心依旧是干涸的。燃烧自己的生命,杀掉仇敌。这份愿望已经实现了。在不到十几分钟之内,自己就将死去吧。而脑海中几乎是自然地浮现出一个疑问——自己是被谁杀死的呢?

      决心燃烧生命的是自己。因此,也可以说是自己杀死了自己。但这绝非是出生时便如此期望着的。断言不需要自己的生命,憎恶自己的人生——这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被强加的想法。所以才会陷入现在的状况。

      为何在下——非死不可呢?

      向着冰冷的繁星,以这样的声音低语着。

      永远无解的疑问——从一开始便不期待会有人解答。然而意外地,有谁回应了。

      “那是因为,你并没有凭自己的意志活着哦——芥川君。”

      芥川惊讶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林道的树桩上,有个人影坐在那里。

      黑色的大衣包裹着纤细的身形。由于背着月光,男人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只有蓬乱黑发上缠绕着的白色绷带隐约可见。

      芥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什么时候?那里理应是没有人的——。』

      命运中一模一样位置的树桩,连见到太宰先生时自己心中的畏惧都与此世不尽相同。那个男人细瘦身体上披着的黑色外套。蓬松头发上卷着的绷带。似乎觉得什么很有趣、又好像厌倦了一切的,茶褐色的瞳——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却又许久未见了。

      17岁的太宰治,在场的港口黑手党人员除之后的新人外都不陌生,或者可以说这才是他们熟谙的那个港口黑手党最年轻干部,而这样的他经过叛逃后消失的四年时光,已经装扮成了另一副模样。

      侦探社的成员们倒是从未见过太宰作为港口黑手党一员的样子,虽然他曾经的工作已不再是70万赌注的谜题,方才一直播放着的影片也展示了作为港口黑手党首领的太宰,但这可是还未成年的太宰先生呀!以如此年纪就坐上了干部的位置,在侦探社偷懒讨嫌捉弄前辈(特指国木田)关键时刻却又备受信赖的太宰先生,他的少年时代会是什么样的?

      『“你……究竟。”芥川用耳语般的声音道,“是那群人、的……同伴吗?”

      袭击杀害同伴的不法分子有六人。但是,存在没有出现在袭击现场的同伴,这样的情况也并不奇怪。

      “其实呢,我是来诱劝你加入我们的。不过……放弃了。如果是凭借自身意志运用暴力,不论多残暴也只是人类的一面而已。但是若因环境变数,而痉挛地伤害他人…… 那样的话,不过是害兽的狂乱罢了。”是被称为少年也不为过的年轻声音。

      黑衣男子从树桩上站起身,依旧无法看清脸。但那样冰冷的视线,却像是一直看透内心般贯穿自己。不知为何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

      “说在下是、害兽?”芥川感到血管内,炙热的感情再度奔涌,“那么你们、这些人、算什么?”

      芥川用颤抖的手支撑起身体。伤口传来激痛,但憎恶的火焰没有熄灭。

      “你是想说,像你们这些、渣/滓……运用的暴力、就是、正当的吗?”用颤抖的膝盖支撑着站起来。从全身滴下的血液落在林道上,立刻失去了温度。出血量早就超过界限了。别说战斗,就连走路都十分勉强,几乎立即就会失去意识。

      然而——若是敌人还留有一人,没有理由就放跑这一个灵魂。芥川全身喷薄出野兽般的杀意。但与之相对,黑衣男子却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冰冷无比的声线,向芥川走近。

      “打算杀掉我吗?那样的话,你就是今天这座城市中,最愚蠢的人了哦,芥川君。”

      “愚蠢也无妨。”芥川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在下的愿望,就只是让面前的男人,成为这座城市第二愚蠢的人而已。”

      黑衣男子接近过来,还有几步,芥川的手就能够到了。“真是,愚蠢到无可救药啊。”黑衣男子摇摇头,“说要复仇?为了这个就算死去也可以?你死了之后——被留在这座城市的令妹会遭遇什么,你都没有想象过吗?”

      芥川全身燃起从未有过的热度。

      这男人,为何会知道妹妹的存在?就算是被袭击的时候,妹妹也应该没有被人看到才对——不,理由什么的事到如今怎样都好。

      “你……!”全身的肌肉,都因愤怒而挤压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混蛋、混蛋、混蛋! 是想对舍妹出手吗!不可饶恕——不可饶恕!‘罗生门’!”仿佛呼应芥川的怒意,衣服爆发性地成长了起来。

      芥川的衣服肩膀以下膨胀扭曲,形成巨大的野兽的头部。芥川的异能进化,变出了新的形状。芥川举起手,野兽追随着他的手将头扬起,以捕食者的眼神瞪视着敌人。

      “去死吧!”芥川前倾身体,野兽突击了出去。野兽的獠牙削掉地面,笔直地向黑衣男子袭击过去。那样的速度可与子/弹等同,那獠牙的破坏力可与断头台媲美——这可是芥川在过去所放过的招数中,最大最强的一击。

      然而——

      “真无聊啊。”黑衣男子随意地挥了挥手,野兽便如枯叶般弹开了。

      “什——”黑衣男子抬腿踹向惊讶的芥川。身体扭曲成“く”形的芥川飞了出去,血与呕吐物飞溅出来。

      “你是杀不了我的。”黑衣男子平静地向前迈步,“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强大。果然部下还是选另一个他吧。”』

      “所以说芥川君总是让自己的行动超出意识,施展着最低级的暴力真是让人头疼。明明我也不笨怎么教出来的学生却是一根筋的武力派呢?不过这么看来还是长进了嘛”太宰无奈地看着被“自己”踹飞出去的另一位芥川,“明明能够预料到芥川君反应的吧,可还是抱有微小希望地来看一眼。”话未尽,在场的人却也都不是傻子,自然知晓了语焉不详中那个太宰对另一世界自己的学生,一点点无人察觉的关注。

      所以是这样啊,因为自己愚蠢地被怒火支配,辜负了太宰先生的期望,所以得到书之后多了一项选择的老师,没能得到满意的答卷时便转身选择了人虎。一切不过是咎由自取,可不该仅仅是如此简单的理由——

      “‘我的朋友之中,有个收留孤儿并抚养他们的家伙。’太宰用木仓指着芥川说:‘芥川君,如果在贫民街上把差点饿死的你捡回去的人是织田作,他一定不会对你弃之不顾、而是坚持着教导和指引你吧。那才是所谓的‘正道’。但不巧我是个被‘正道’所讨厌的男人。而像我这种人呢,对没用的部下就是这么处置的——’”

      像是在干枯沙漠中行走的旅人处于垂死之际突然迎来了一场大雨,随着记忆的归拢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教他开发异能,赋予他生存意义,唯一的老师;带他走出贫民街、给了他和银一个容身之处的男人;在少时明明给了他那么多冰冷与拳脚的上司,却在另一个世界替他引导走向了口中正道的那一方,为他选择了自己认为更好的老师。

      芥川捏紧藏在黑色大衣下的拳头,只觉得可笑,为太宰先生擅自干预了自己导师的选择,可偏偏如此轻而易举就成功了。却又忍不住为这其中暗示出的情感所满心欢喜,原来老师是在意他的。

      『已经到极限了,芥川的视野正逐渐被黑暗包围。黑暗的彼端,只有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会被杀掉——

      但男人的脚步声,却像是对他失去了兴趣一般越过芥川身边,而后越来越远。

      “等你明白了自己弱小的本质,再来向我挑战吧。这之前我就替你照看妹妹吧。”

      “什……!等、……!”芥川呻/吟着。但身体急剧失温,已经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等等。不要抢走妹妹。住手。自己很愚蠢,自己会死去,这都没关系。但是妹妹她,唯独不能让妹妹受到伤害——

      喊/叫无法成声,祈愿无从成形,泪水干涸,只有夜风悄无声息地穿过。

      芥川激烈的感情没有对外界造成丝毫影响,仅是毫无意义地在寂寥的黑暗中回响。

      愿望没有传递给任何人。

      这便是这个世界。

      此后——四年半的岁月流逝了。』

      伴随着屏幕中芥川的叫喊,这部倒叙进行的影片戛然而止。那个不知名的声音却没有将他们送回现实的意思。

      “各位稍安勿躁,虽然正剧内容已经播放完毕,但电影结束后有彩蛋才算是一部完整的影片,为了不让你们错过一些人可能会关心的部分,还请再耐心地等待一下。”

      投影逐渐黑了下去又缓缓亮起,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是——

      『时间流逝。

      时间流逝。

      时间只是静静流逝。

      侦探社员,宫泽贤治说过。夜晚来了,黎明便相伴而来。春天来了,秋天也会如期而至。

      一切都是一半一半,凶兆与吉兆,表与里,善与恶,各自的侧面合二为一的立体结构才是自然的本质……正是如此。不符合这个的东西,这世上不存在不遵守这个规律的事物,是不能存在于这个世上的。无论那是否,是书中的可能性世界。

      “啊、哈、哈、哈,真是不错啊芥川君,你用异能制作的这个吊床!”侦探社的办公室,乱步愉快地笑着。

      “乱步先生,就算这样在事务所的正中间午睡也有点……”

      “无妨。经过照顾孤儿一事,在下也已经会得了将自身异能作为玩具的极意。如今的在下更能提供让乱步先生两分之内就睡着的震动数。”

      “芥川君……来到侦探社之后,与战斗无关的技能倒是涨得飞快呢……”

      “是的。看吧,乱步先生已经入睡了。安抚儿童的工作就交给在下吧。”

      “嗯……不过乱步先生可不是儿童啊……”

      居无定所的野犬已经不复存在。

      芥川在工作的空余时间开始帮忙贤治的农田工作了。只要两个人一碰面,“农药的混合比率……”“烟碱类农药对生物圈的影响……“是的,那么就用菊酯类制剂……”“可是那个反而……”诸如此类,用外行人完全无法理解的专门用语能说上好几个小时。

      芥川就过着这样的生活。

      国木田已经放弃把文书工作强塞给芥川,而是任命他为“纪律委员兼碎纸机大使”。并将每天要销毁的文件交给芥川。芥川则比平时高兴许多,一边喊着“切个粉碎!”一边把文件变成了细细的碎片。

      芥川就过着这样的生活。』

      侦探社的大家都有些憋不住笑,港口黑手党更是没想到自家凶残的狂犬进了对面竟是这种场景。

      乱步托着腮有些遗憾,“我说啊,太宰离开的时候应该把他这个学生带着一起嘛,这不是还蛮有意思的。”

      “很可惜芥川君是我们这边的得力部将,恕不能割爱。”森鸥外抬手拦住愤怒的中也,笑眯眯地回应。

      『时间流逝。

      以及人只要不死去,便只能活着。

      被称为“港口黑手党的白色死神”的少年,在医务室的床上苏醒了。

      “哎呀,你醒了?”

      用模糊的眼睛环视四周。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这里是哪里,甚至连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都一无所知。

      能明白的只有胳膊上扎着营养点滴的输液软管,和站在旁边的陌生女性而已。

      “真是的,要死的话就做得干脆一点啊。”陌生的女性说道。她长相标致,身着一袭白衣,大概二十岁左右。金发碧眼,看起来像是欧洲混血儿。

      “我究竟怎么……这里是哪里?”敦问道。

      “我说啊,你在拒绝进食快要饿死倒在路边的时候,被我们院长捡了回来哦。”金发碧眼的护士眯起眼睛,气势汹汹地说道。

      “你不知道吗?所谓饿死啊,没有毅力的人是做不到的。半途而废的态度做不到的哦。你是没可能的啦。”

      “饿死?”

      说来也是,在太宰死后,敦失去了人生的方向,便空着肚子离开了横滨,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彷徨着。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自己也找不到不这样做的理由。

      “你根本不想死,只是不愿再活下去了。二者根本不同,因为——”』

      刚刚还愉快的气氛瞬间压抑起来,镜花担心地牵住敦的手,敦向大家回以让其放心的微笑。“没关系,我知道这不是我,我也不会让太宰先生从我眼前自/杀成功的。”

      “哼,混蛋太宰那么聪明还不是漏算了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地位。他让那个人虎小子带镜花去侦探社的吧,看来这家伙受到打击并没有听从命令,”中也恶狠狠地嘲讽道,不知到底是在对谁不满。

      “这个护士有点眼熟啊……”立原道造拼命在记忆里回想。

      『“差不多适可而止吧,爱丽丝酱。”

      在房间对面——被挡在遮光帘后面的人影轻声说道。

      “什么嘛,林太郎。”金发美女气鼓鼓的说道。

      “你说的那些他自己也十分清楚的。”人影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责备。坐在椅子上的人,似乎是一个高个男子。可是被布所遮挡,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

      “少年,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听到人影的询问,敦环视着房间。这时,敦才渐渐发觉,这里不是医院。

      似曾相识的天花板和古老的墙。

      这里是孤儿院的医务室。

      敦的心砰砰直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是这里的新院长。”人影说道,他似乎看穿了敦的内心。“这是太宰最后的请求。让伪装了死亡隐遁世间的我经营这里,以及再次将你当成这里的孩子来照顾—— 四年前,他救了我一命,我欠了他一个人情。我不能拒绝他。”

      太宰先生最后的请求?新院长?那么——也就是说这里依然作为孤儿院继续经营着吗?

      敦再次环顾室内。再一看,这和敦印象中的医务室已经大不相同。

      窗户上的铁格子和墙壁上用来拴住患者的铁链都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医疗器械和书架。墙上挂着歪歪扭扭的风景画,似乎是孩子们画出来的。

      温暖的阳光穿过天花板上的窗户,在地板上投射出方形的一片阳光。

      敦听到外面传来了孩子们的阵阵欢笑,他们玩得正欢。这是不可能听到的声音。至少在过去的孤儿院里是这样。

      “你要再次成为这个孤儿院的学生,至少要等到你能够独当一面之前。太宰君也用他的方式担心着他不在之后的你吧。但是——他算错了一点。”男人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和他的教育方针不同。所以,我要用我的方法来做。”』

      现在空间内的气氛已经不是压抑可以形容的了,名为爱丽丝叫着黑影“林太郎”的金发美女,以及虽然在遮光帘后看不清脸但开口就已经暴露了一切的孤儿院院长——

      两人是那个世界的森鸥外和他的人形异能爱丽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幼/女的形象在那边变成了二十多岁,但毫无疑问,森鸥外并没有死。

      “这是怎么回事?那边的首领您……”中也有些愣神,虽然他没去相信影片里太宰弑/君上位的流言,但也万万没想到森首领还活着。

      “啊,居然是被太宰君救了,我也没有猜到呢。”森鸥外看着从港口黑手党首领成为孤儿院院长的自己神色自若,仿佛对那一方森鸥外的存活并不惊讶。但内心深处的动荡绝非他人可以轻易察觉,“连这一步都算到了,太宰君总是让我惊喜。看来他对中岛君的选择也并非没有预料到。”

      春野绮罗子忍住眼中汹涌的泪意,“太宰先生替别人都安排好了后路,连被造谣的事也根本都是无中虚有。可为什么这样的他明明只是想让朋友能够活下去却被误解还……”

      “有时候抛弃无用的感情才能在黑暗中走得更远。太宰他是被光明里的刹那温暖迷惑了,看看为了这份光而粉身碎骨的他吧,真的值得吗?”尾崎红叶不由得想起自己和镜花,望着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青年唏嘘不已。

      『“我不想再前进。我只想要时光倒流。回到那天,回到院长室。然后改写这一切。那个瞬间,院长送给了我一件礼物——”

      敦说不下去了。

      男人叹了口气,站起了身,拉开了遮光帘。这样男人的样貌才变得可见了。

      敦惊呆了。

      在黑手党里没有人不知道那个人的 存在。

      “您是——”

      黑手党前任首领,森鸥外。

      本应于四年前过世的伟大的前任首领。培养了太宰的男人。

      “你听好,少年。”森平静的说道。

      “基于暴力的确立权威,基于恐怖的强行支配。这点有多么高效而通用,我比谁都清楚。所以我才敢一口咬定。绝不能在教育上用那种东西。这是大人最恶劣的暴行。

      ——你其实清楚得很。毕竟你是遭受暴行的亲历者。只是那块手表上的诅咒,蒙蔽了你的双眼。”

      他的目光笃定。

      这是无偿为他人着想,理性的大人的目光。

      “……”

      敦的心中,多种情感交织在一起,如暴风雨般翻涌着。

      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又应该相信谁,应该怀疑谁呢。

      在干黑手党这一行时,敦还没有这种习惯。因为黑手党只需要服从命令就够了。

      “告诉我一件事。”敦的声音颤抖着。“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不惜做到这份上,也要改变我呢?”

      “显而易见嘛。”森说道,语气中掺有浅浅的阴郁。“我的眼前有个一心寻死的少年,我想救他,却无能为力——这种经历,我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除了当事人,无人知晓森鸥外和太宰治究竟是何种关系,甚至可以说连他们本人都无法评判彼此对双方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从森鸥外在太宰治十四岁时将这个小小的自/杀爱好者救起,他们是医患、是师生、是父子、是命运共同体、是上位者与怀刀,是首领和下属。不论当初森鸥外是否忌惮过这颗他亲手打磨出的钻石,屏幕上那个言语与眼神中散发出无力的男人关于太宰治的死亡绝对是抱有遗憾的。他愿意为了那个自己救回来的少年假死留在孤儿院,等待着下一个需要拯救的孩子。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打开了敦的脑海中的开关。

      “我不会毁掉的。”敦一边用双手将手表握进手心里,一边说道。“这块手表是我身为我的证明。那个人这样说道。可是——”

      ——吐血啊,虎。吐着血前进吧。

      天台上,芥川的话又浮现在脑海。那时,芥川没有杀我。至于原因,敦现在有点明白了。这是芥川发起的挑战。既然如此,那就绝对不能输给他。

      “我要……活下去。然后,有朝一日……”敦想继续说下去。却组织不好语言了。

      一只手轻轻的搭在了敦握着手表的手上。

      “现在先这样就可以了。”森声音平静,包含着谨慎的回响。“在这里的期间,你如果能找到其他能证明你自己的东西,那么你就可以离开了。在那之前你就是我的学生——不,是我的儿子。”

      敦低下了头。

      不可名状的情感充斥着敦的心。

      敦暂时还无法为这份情感命名。』

      一时间大家难以组织出语言来评价这一幕,只能默默消化着内心的震撼继续看下去。

      他们看着那边的芥川和织田师徒二人在侦探社作为完美的作战单位轻松地在市/警和军/警中赢得了巨大的信赖。

      银的处刑取消了。从一开始就没有要处刑的预定。其实最开始也没有打算要处刑……然而,在事情告一段落后,银消失了。没有回到哥哥的身边,芥川仍然在寻找却并不焦急。他努力身为侦探社员而活,解决案子、取得成绩、帮扶弱者,然后证明自己并非恶人。直到找回妹妹,找回了容身之处,成为了人类的那一天。

      拥有着心却不知如何是好的犬,将会不停的吠,不停的奔跑。

      只是一瞬间的事,当大家发现自己身处来到空间前的位置时,他们才意识到观影结束了。那个声音的目的究竟为何,此刻并不能得知,但侦探社几乎是每个人都抑遏着自己联系太宰的冲动。

      不可以暴露他们旁观了太宰过去的一隅,也不能因为一开始那场成功的自杀而过分关心。

      毕竟胆小鬼连幸福都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

      大家都有时间去改变那个“结局”,过去的伤痛无法参与,可今后的时光会由他们来填补。

      不论将来会迎来怎样的困境,太宰都是他们的一份子,是所有社员的家人。决不可能放任他就这样离开。

      这个世界,还有机会挽留。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命运的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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