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王府旧事，悔不当初。 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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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府里的这些内宅阴私，说到底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究其根源，不过是一个“欲”字罢了。
赵璨与楚欣成婚多年，一直没有子嗣。楚欣起初也是着急的，请了各地的名医来瞧，大大小小的偏方也不知用了多少。可日子久了，年复一年，她也渐渐厌了这坐卧不安的日子。她想，自己怀不上又有什么关系？横竖王府里的妾室生下的孩子，也要规规矩矩叫自己一声母亲。
想通这个，楚欣便也不再折腾了，甚至主动给赵璨纳了几房妾室。
“可后来……”楚欣的眉头拧成一团，声音低了下去，“赵璨往府里带回的女子越发多了，到底也没有见哪个有身孕。”她顿了顿，冷笑出声道，“府医后来隐晦同我说，多年不孕的症结，可能在于男子……”
她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赵璨那般自大的人，如何能容得下别人在背后议论这个？后来一段时日，府里的下人但凡提起，他都让人拉出去活活打死。血流了一地，那石板缝里的颜色好几个月都没褪干净。从此，便再无人敢提了。”
赵寻英想也知道赵璨不会只是轻飘飘地打死那些人……“后宅里的那些女子都是这般来的？”她看过府中名册，那些女子上至三十，下至十四，来自各处州府县镇，想来都是精心挑选来的。
楚欣眼中露出几分厌恶，哼道：“可是不止。”她抬眼直视赵寻英，目光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怨与恨，“这些人中，有为了巴结赵璨的官员富商送来的，有飞蛾扑火自荐枕席的，还有被赵璨的手下硬生生抢来的！”
她说着，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她抚着心口，忍着阵阵恶心，声音发颤道：“七年前，他身边来了个道士，算出他命中有子……后来府上的人依着那道士测出的生辰八字，到处抓人，强逼着那些女子从了他的□□。可就算这样，他还是没有得偿所愿！”楚欣说这话时，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些女子中，有嫁为人妇、生有子女的妇人，有尚未出阁的姑娘，还有……
后来，赵璨越发走火入魔，那些什么采阴补阳的法子听得楚欣难以忍受。她索性搬离了正房，别院而居，整日里吃斋念佛，只当外头的那些腌臜事与自己无关。
她以为自己眼不见为净，心里也会好受些，可谁知，这把火还是烧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那是去岁中秋。她配合着赵璨在官员富商面前扮做相敬如宾，笑脸应酬，举杯祝酒。可等到宴席中途，她便再也忍受不住，借故身子不适离了席。没了她在场的宴席，更是酒池肉林，乱作一团。
“那天动静闹得太大，中途还有女子不堪受辱，一头撞在了梁柱上……”楚欣的声音哑了下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想着毕竟是节日里，见了血终归不好，便让身边的婆子去劝。谁知那婆子偷懒，竟让我身边的丫鬟去了……”她的手指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等我知道赶了过去时，那孩子已经……受辱了。身上的衣裳被撕成了条，露出的皮肤上全是青紫。见我过来，她拼命挣扎着朝我爬过来，没几步，人便晕了过去。”
楚欣闭了闭眼，嘴唇哆嗦着，很久才平复下来。“那孩子是我亲自挑选来的。入府时年纪不过十岁，瞧着战战兢兢的，一双水灵灵的眼望向我时，楚楚可怜。”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当时想着，我这个年纪若是有个孩子，也该是她这般年纪了。她入府便在我身边，我只当她是自己的孩子。”
她将那孩子带回自己的院子，找来府医治伤。可那孩子醒来后还是接受不了，整个人痴痴傻傻的，眼神空洞，谁也不认识了，只会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一声不吭。
赵寻英听到这里，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低声问：“后来她便有了身孕？”
楚欣点了点头，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我眼瞧着她鼓起来的肚子，原想无声无息地了结它……可还是被赵璨知晓了。”
那日，赵璨带人将她院子团团围住，逼她交人。楚欣不肯，他便要对她院中的仆从动手。刀架在那些婆子丫鬟的脖子上，院子里哭声一片。楚欣终究还是让了步，眼睁睁看着赵璨将那孩子带走。
等再见到那孩子，已经是六个月后了。
赵璨来了她的院子，脸上竟带着几分喜色，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王的儿子生了下来，此后便养在你身边。你待他须如生母。若是我知道你有所怠慢，你怕是不能清净待在房中念佛了。”
楚欣猛地抬起头。眼下离中秋不过八个月，远远不到生产之期。她心头一紧，急声问道：“那阿媚呢？”
“谁？”赵璨愣了一下，才想起她说的是谁，“哦，那女子？该是还有一口气吧。”
楚欣执意要见人，赵璨便让身边的管家将她领了过去。
东南角的几处院子，一向是赵璨用来囚禁那些女子的地方。楚欣从未踏入过那里，今日是第一次。一路走进去，院中静得瘆人，连风声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
管家将她引到最里间的一间屋子，停住了脚步，“王妃，人就在里面。”
房门前贴着一连串的黄纸符咒，门前还摆着开坛做法的香炉、蜡烛、桃木剑，香灰洒了一地，还没来得及撤下。一阵风吹来，楚欣先是闻到一股浓重的檀香味，混在风里，紧接着扑面而来的，才是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她推门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发冷。阿媚被人手脚大张着，用粗麻绳绑在床上，动弹不得。一旁的婆子只顾着照料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对阿媚视若无睹。她就那么光着身子躺在那里，浑身是血，双眼失神地望着屋顶，嘴巴大张着，出气多进气少的。
楚欣当即便让人去请府医，厉声审问了接生的婆子，这才知道，原是那道士算好了日子，说在这一天生下的孩子是男丁。赵璨便不顾婆子的劝阻，强硬要求催生。
“王妃，您也知道，这女子未到时候，哪里能生得下来？”那婆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老婆子只好让人熬了催生药，又让人坐到女子腹上，用尽全力往下压，这才勉强……”
楚欣没有听下去。她转身走出那间屋子，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春光灿烂，她却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暖的。
后来，阿媚被救活了过来，只是疯得更加严重了。她不再是蜷缩在角落里，而是会突然尖叫、哭喊、打砸东西，有时又忽然安静下来，望着某个方向，一动不动的。
楚欣此事却直接跪了下来，“长公主，我知道自己是难逃一死了。可还是想求您大发善心，救下媚儿和她的孩子。”说完她又摆了摆手，“若是救不下孩子，还请长公主一定要保下媚儿。”
赵寻英蹙眉道：“王妃这是舍了命都要救他们母子了？”
“是啊！是我当初没有护住她。”
赵寻英俯下身子直直盯着楚欣的眼说道：“可王妃但凡早些时候出来制止，怕也不会有今日的祸事了。你眼中只一个人，可曾看过被关在王府里的其他女子是何等的凄惨？”
赵寻英摇摇头，不想再留在此处，高声喊外面的人进来抬自己出去，只留楚欣跪在阴冷的屋子里泪流不止。
等再次经过园子，赵寻英看着浓浓秋意的园子，冷哼道：“看着是落英缤纷，其实内里早已烂了个彻底。”
阿倩在外间守着时也听到了一些，此刻凑近了赵寻英，问道：“那殿下打算如何？”
赵寻英闭了眼没有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赵寻英遇见了前来探望她的宋澜。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好些。”
“你……”赵寻英看着一瘸一拐的宋澜，比起她，明显他更惨些，于是她的语气不由自主重了几分，“我看你还是好生将养着吧，哪里还能这般乱跑！”
“我……”宋澜挠了挠头，在人前也说不出那些腻歪的话，只是一双眼全都留在了赵寻英的身上。
赵寻英见状让人将她放下来，挣扎着要从步辇上下来。
阿倩连忙去扶，关心道：“您这是要做什么？”
赵寻英坚持，阿倩只好扶着她慢慢站了起来。
宋澜想要去扶，刚伸出手又觉得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将手缩了回去，跟着劝道：“你脚伤着，还是不要折腾了。”
赵寻英单脚往前跳了两步，扶着宋澜没受伤的小臂，“我有话对你说，你陪我去前面的亭子吧。”
她不让其他人跟着，只让阿倩和宋澜两个人左右搀扶着她慢慢往前挪动着。可眼见亭子前面的几节石阶，宋澜还是半搂着将赵寻英抱到了亭子石凳上。
秋日萧瑟，落叶满阶，她坐在石凳上，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自己而奋不顾身的人，心中千头万绪。她想与他倾诉儿女情长，可如今桩桩件件的事压在她的心上，留待着她去做决定，她只得将他们之间的事往后放放。
“你现下可好？”
“我今日遇上了些事想同你商量……”
两人异口同声，却又同时收声。
“我没什么大碍，倒是你的伤看着更为严重，该是仔细养着。我一会儿让人给你送些药，你可得按时用。”
宋澜点了点头，“放心，我这伤看着严重，其实都不大碍事的。你说有事同我商量，是什么事？”
赵寻英想了想还是将今日在王府中和楚欣的一番谈话讲给了宋澜知道，只不过，她将其中关于孩子的事给瞒了下来。
“你是想着救那些女子？”宋澜听话听音，自然知道赵寻英如今在烦心的是什么，“不过谋反这种事，若是多言，怕被打成同党。”
是啊！此事难便难在赵进是如何想的。
赵寻英又想起自己出门前对楚欣说的最后一句话……若是当年，自己没有那么坚持另立储君，现下是否又是另一番情形呢？
宋澜看她的眉头越发紧蹙，轻轻拂过，温声道：“不要皱眉了。你若是想试，大可去做。众人皆知宁王差点杀死你，自然不会有人将你打成宁王同党。”
赵寻英抬头看向宋澜，缓缓点头。她稍稍定了定心，看着宋澜满身是伤还想着来探望自己的举动，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暖意，低声道：“那个时候，你不该挡在我身前的。”
宋澜低头看着她笑道：“没什么不该的，当时我就想着要护住你，幸好是做到了。”
“你差点死了。”
宋澜摇摇头，“死不了的。”宋澜眼中含笑看向赵寻英，无人处，他总算可以放肆一些，“在我心中，你的安危远比我的生死重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