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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镜花水月 每一刀都令 ...


  •   每一刀都令人惊骇,刘嫖瞳孔骤缩,她见祝平安身形如鬼似魅,最先斩的就是甩来三把剑的三人。

      手起刀落,三名七级武者就倒下了。

      刘嫖看得真切,祝平安的刀距敌还尚有尺许,他们的咽喉就出现一点红痕,这一幕感受不到丝毫内力波动,连半分风声也无。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刘嫖喉头发紧,待擦去嘴角血迹,她暗惊,世上何时有这种刀法。

      没有内力催动,刀比风更快几分,不见真气外放,敌就已伤。

      她习武数十载,随师父练的灵方斩厄十刀也算得上江湖一绝,可祝平安的刀法,一出招就将这刀法按入地里。

      剩余八名面具人见状,不再同江湖署的人纠缠,都攻向祝平安一人。

      八般兵刃将她围住。

      两声清鸣,两刀一前一后,恰似日月同辉,只见一道闪光,八人手中兵刃尽数折断,祝平安用刀背重重拍在离她最近的那人身上,其余七人却都跟着被点穴般僵立不动。

      火,停了。

      刘嫖自幼习刀,熟知江湖上所有刀法,祝平安的刀法自是不在其中。

      这路刀法已非人间武学,倒似所谓无相无形的至高境界。

      祝平安究竟是何方人士?

      见祝平安收刀入鞘向她走来,刘嫖忽然想起师父说:江湖之大,有些隐世宗门百年不出,一出便是惊天动地。

      可这些宗门,不是从来都不插手江湖的事?

      “刘嫖?”这声呼唤轻得像一片雪,祝平安眨眼的动作十分缓慢,她问,“没事?”

      刘嫖看着倒在地上的七级武者,差点咬了舌头,“没、没事罢。”

      得到答复,祝平安才松口气倒下。

      “你怎的了?”刘嫖急忙伸手去接,往四周呆立的江湖署众人喊道,“你们愣着作甚,快领我寻大夫啊!我不识路!”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往医馆去。

      李晋蹲下身,剩余七级武者伤口平滑,无半滴鲜血渗出,江湖中使刀的还没有这号人物,倒是传言中的天刀有可能。

      “晋大人!”有衙役凑近,“齐垣不见了。”

      李晋没搭话,她看着被烧毁的江湖署,刚才挂着的中州武林图恍若在眼前展开,再眨眼,武林图消失殆尽。

      她同她们缓慢往医馆走去,心道,这天,要乱了。

      江湖署众人却如往常般打闹。

      “杏妹!你刚才可没我动作快!”走在最前边的衙役裤脚被烧毁,她嗓音嘶哑,脸上却满是得意,她与七级武者的交锋占了上风,能不得意么。

      遇到这种事,谁能不得意。

      “别吹了,要不是晋大人点破那使剑的破绽,你早躺着了!”

      “就是,问兰你可别学寻巧的臭脾气。”

      被扯到的寻巧不乐意,她道,“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就算晋大人指点,那不也得看谁下手快不是?”

      “下手快?!”寻巧身旁脸上沾满灰的衙役气极,她看着要吃了寻巧,“刚才晋大人指我俩面前用扇子的软肋时你还在发愣!要不是我反应快...”

      “聒噪。”李晋出声,她扶着关念之,两人一瘸一拐,“就知晓承嘴皮功夫。”虽是责备,她音中却有笑意。

      罢了,谁知虫鸣不能撼天呢。

      ——

      天上的明月同夜色化开,暮色昭昭。

      祝平安醒来呆坐在床边良久,目光才缓缓聚焦在铜镜,她唇色苍白,不见丝毫血色,发丝披散在身前,难掩疲倦之色。

      她记起了点点事。

      梦中,她伏在书案上,折一枝嫩柳在手中随意挥舞,同窗好友对她说自己要做一辈子大侠。

      她听罢,问好友,“那你取什么名号?”自己捧着卷书又道,“江湖险恶,未必如书中那般快意。”

      再后来就是火。

      一场怎么也灭不了的火。

      她无论如何也抓不住好友的手,如今连好友的名竟也记不起。

      门吱呀作响,药童端着新煎的汤药进来,见祝平安已醒,不由抿唇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姑娘睡得可真沉。”

      汤药难闻,散发一股让人浑身起痒的味,但夹杂极其浓烈的酒味,反倒让人有几分醉意。

      一碗下喉,苦。

      “我睡了很久?”祝平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药童打开窗,好叫日光斜斜照进来,她欲答,手腕猛然被祝平安攥住,力道大得惊人,她听见祝平安急道,“火扑灭了?”

      祝平安手指冰凉,微微发抖。

      药童一怔,瞥见窗外远天红如血,分不清是霞光还是火光。

      “早灭啦。”药童答,又忍不住兴奋,“夜里祝大侠你一人挑十个七级武者的事儿都传遍我们医馆了!我看你可不是大侠,是大侠中的大侠,是巨侠!”

      正眉飞色舞说着,忽见祝平安眉心一蹙,隐有倦怠。

      药童声音戛然而止,“姑娘你脸色不太好,我先出去罢。”

      临到门边又回头,“柏大夫说,若姑娘醒了,她在后堂药庐等你。”顿了顿,补上,“不过...不急,你先好好歇着,吃过饭再去也成,用饭下楼就是,药钱江湖署的付过啦。”絮絮叨叨,“柳姑娘就在隔壁间屋子,她这会儿应在用饭。”

      祝平安“嗯”了声,“知晓了,多谢。”

      门轻轻合上,药童又走回来打开,原是忘记她拿碗,“祝姑娘,我叫阿竹。”

      “好。”祝平安答,“麻烦你了,阿竹。”

      “不客气!”阿竹笑道,“小事小事!”

      药童脚步渐远,祝平安起身去拿茶壶想倒杯温水,指尖刚碰壶柄,就摔落在地。

      茶盏摔得粉碎。

      她抬眼,窗外翻进位身着蓝白相间,着薄纱,衣上绣了云纹,额发被打湿的男子。

      唇色殷红,美如画。

      正是印俊誉。

      他脚腕上的铃铛还在响。

      印俊誉轻笑,嗓音似绵绵西湖水,眼神却寒如雪,“不知,祝大侠因何如此悲伤?”

      见祝平安未答,他走到祝平安身旁拾起最大的那片残盏,忽然开口问,“还能拼好么?”

      像在问盏,又像是在问人。

      祝平安,就是那位使他受过情伤的人。

      但一切都是印俊誉一厢情愿罢了,祝平安救了他,他非要以身相许,还以命相挟跟在祝平安身旁。

      再往后,祝平安就想不起她们是如何分开的。

      窗外传来打更声,“酉时六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余音未散,他在祝平安的目光下后退两步,狼狈逃走。

      祝平安静立片刻,把地上的碎盏全拾起放在桌上,这才下了楼。

      医馆一楼的膳堂里,熬药的炉子正冒着热气,药气和饭香轰出股暖意。

      刘嫖早坐着吃上,她面前摆着碗山药排骨汤和笼包子。

      “这儿!”刘嫖一见祝平安,就立刻招手,“这医馆的饭菜还真不赖。”她舀了碗热汤推到祝平安面前,“这汤真的味太美了,不知究竟怎么做的。”

      祝平安执勺的手微微一顿。

      邻桌的几名江湖客正在谈论夜里的大火。

      “你发什么愣?”刘嫖伸手在她眼前晃晃,指尖带着金疮药气息,“先前怎么不跟我说你有癔症啊!”

      “癔症?”祝平安少见地呆住,她以为自己听错,“我?”

      “是啊。”刘嫖边吃边说,“夜里你犯癔症的时候一直喊我名,我那会儿简直被你吓死了,一手抓着你一手出招,你都不知我心有多慌。”

      “但没想到你武功这么高...”她突然抬头,停下进食,“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刀盟给你出高价请你来的?”

      刘嫖是刀盟下一任盟主,只是一个取金水阁探子命的事怎用得了祝平安这样返璞归真的高手,于是她只能往这方面想。

      祝平安僵住,她也不知自己是不是。

      两人的声音被邻桌盖过。

      脸上有刀疤的男子道,“江湖署夜里被烧没了,我还疑心官府和城主府为何都不去救火,原是她们也起了火。”

      “想到这事我就心痛!”另一人接上,“听说城主府放江湖各派秘笈的厢房统统烧了个干净...”

      “这倒无关紧要,就算有人拿到秘笈也不一定能练成。”第三人压低声音,“江湖第一失踪才是大事罢!夜里起大火这事可就泄了风声,听说活不见人死不尸的,还有人说是她同魔教勾结去了。”

      “嗯...这倒也算不上要紧事。”第二人手中的勺子在碗里搅好几下,她忧愁,“如今我们三人都受伤,看病后又没有银子用了,银子才是大事,在青州真是多少银两都不够用,唉。”

      话题一转,三人又聊到李家比武招亲,“我记得李家比武招亲发五十文?”

      “是有这回事。”

      “你不说我都忘了...”

      暮色渐浓,祝平安搁下竹筷。

      后堂药庐里,有一大夫正在称药,听见身后来人的脚步声,她顿时放下手中药材,“祝姑娘来了?”

      柏大夫约莫四十出头,头发就已生得大半雪白。

      她三指搭上祝平安腕,半晌不语,眉头越皱越紧绞作一团,忽变指为扣,收回了手,“先前夜里诊脉,只道是姑娘练功岔了气,但如今看来...”

      柏大夫说她心有郁结缠丝,脑中云雾蔽日,是中了南疆的忘忧蛊。

      “我行医半生,本能帮你解这蛊毒。”柏大夫面有愧色,“但这忘忧蛊,解蛊时必有五名大夫在才能解除,这蛊的虫子要生生逼死四次才能解。”

      她长叹一口气,“寻常大夫是不会解的,这是个麻烦事。祝姑娘,以我之见,你最好去医谷求医。”

      “这蛊毒会对我如何?”祝平安问。

      柏梅见过惊慌失措,痛哭流涕的,但还从未见过祝平安这般中了蛊毒不着急的人,她愣了一瞬,“真说的话,这蛊并不会如何,倒是个有用的,用来忘掉心忧之事。可日子长久下去,便会心力衰竭。”

      “…多久?”

      “祝姑娘身上这只算来不过月余光景。”柏梅取出素帕擦拭双手,“此蛊每年惊蛰发作一次,每次蚕食一寸心脉,照祝姑娘的身子...”她话音低下去,“...五年。”

      “五年后蛊虫破茧,届时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无药可救。”

      柏梅对上祝平安双眸,胸口一阵发闷,她原以为说出后果任谁都会有片刻惊慌,可祝平安还是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就好像这蛊是她自己求来的。

      “姑娘当真一心求死?”柏梅忍不住问,神色透着焦急。

      祝平安眼前又是那场火,她偏头去看院中竹影,“人总归是要死的。”

      柏梅沉默,祝平安的话叫她头上的白发更无话可说。

      “我并非只为姑娘性命才劝你去医谷。”柏梅不再劝说,将话引到刘嫖身上,“实不相瞒,我担心祝姑娘不应这事,对刘姑娘下了点毒。”

      祝平安眸光冷下来,手放在刀柄上,却始终压着口气。

      柏梅举起左手,她手腕处有只趴着的蛊虫,她自知卑鄙,但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青州比武招亲来了不少江湖客,只有祝平安以一连败如此多七级武者,夜间大火,也只有她二人出手救江湖署众人。

      “同命蛊,我死她死,我生她生,此蛊只有下蛊人才能解。”

      屋内药炉上的铜壶冒着白气。

      祝平安动了动唇,松开放在刀柄上的手,“何事。”

      柏梅放下心,给她盖上高帽,“我就知祝姑娘是位侠义之人。”

      “二月初七,我师妹前去宝安城寻传言中的灵芝,至今音讯全无。”

      她似乎难以启齿,从怀中拿出块刻着“医谷第三十五代弟子”的令牌。

      “我和师妹二人,是偷逃出医谷的,医谷有训,不将天降针练至第七重不得出谷半步,可我与师妹见着书中写的江湖,再也按耐不住心半分。”

      “宝安城有灵芝,医谷的人定也派去了,所以,我以为是她们将师妹带回医谷。”

      祝平安出声,“若不是呢?”

      柏梅似乎从未想过这点,她跟被点了哑穴样发不出声,“…那便帮我在宝安城寻她,我无颜再回医谷,也无脸再出青州,只要师妹平安,便好。”

      宝安城。

      若忘前尘,勿待青州,速回宝安城。

      命中注定她要去那,她不应也得应。

      “好。”祝平安应了这事,“你师妹叫什么名?”

      “戈含。”

      “若她已死,那便帮我将这块令牌也一同埋葬。”柏梅这话听着无情,但她将自己的白发也交与祝平安。

      一缕白发,已是最大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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